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睁开眼来,两只手轻轻一碰,竟无丝毫接触的知觉,都疼麻木了。
“怎么了,宝贝儿?”睡在一旁的男子醒了,却见小丫头双眸含泪,端着两只手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无助模样。
他急忙坐起身,点亮了床边的蜡烛,然后将她的手放到眼前一眼,瞳孔骤然缩紧了——十指泛着异样的红色,关节处肿了起来,是狰狞的青紫。
“疼……哥哥,我好疼……呜呜……”她这会儿忍不住了,一个劲儿掉眼泪。
“乖,哥哥给你瞧瞧,一会儿就不疼了。”元羲一边安慰她,一边朝外头喊连轸,让连轸去叫太医来。
他亲了亲她的脸,捉住她乱动的手,沉下心来把了一回脉,没察觉出别的毛病来,就是手指的旧疾。
她觉得越来越疼了,如今两只手仿佛在烈火中烧一样,哪里受得住?
“哥哥,我好疼……怎么办……呜呜呜……”小姑娘哭得并不大声,仿佛没力气哭的样子,只是双眸含泪地看他,脸上渐渐变得苍白,甚至有冷汗冒出来。
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见她这个样子,他的心仿佛被刀挖一般,也疼得翻天覆地的。
用最快的动作,将屋里的药匣子取出来,他找了几样清凉去热,消肿止疼的药,给她擦上,她的身子疼得一直在颤抖,他将她紧紧抱着,给她擦药的手指也止不住的颤抖。
他的夕夕,为什么总要经受这样的折磨……悔恨不已,明明知道她不能碰琴,怎么就让她碰了呢?!
整个府邸,这夜都注定不眠。
太医很快赶到了,可跟元羲一样,他们也并没有对症下药的方法,只能是外敷些药膏而已。可那药膏似乎起效太慢,完全抵抗不了她的疼。
她受不了这个疼,可怜巴巴对元羲道:“哥哥,我不要手了……好不好?我好疼……”巨疼难忍,她真的想切掉双手!也不知哪儿来一股劲儿,她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开,抽出了挂在榻边的轻泓剑,就要往自己手腕上砍!
元羲及时制住她的手腕,“小乖!别……你别怕……等下就好了……”他只觉得心都碎了,没了一分平时的镇定,只是死死抓住她手腕,让她怎么都挣不开。
她不动了,只是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口中□□不断。
“乖,不疼了……不疼了……”元羲将她抱得很紧很紧,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多想替她疼,替她难受……
“陛下,或许用冰雪泡一泡,郡主会舒服一些。”一个太医这样说着。
另一个太医立刻道:“不妥,冰雪泡久了,对十指经脉照样是损伤!岂非饮鸩止渴?”
“可是郡主这样疼,总要想个止疼的法子!再这样下去,郡主年纪小,会坚持不住咬舌的!”
太医不过实话实说,但听在元羲的耳里,简直是撕心裂肺。
他一脚把那太医踢了出去,“一群废物!寡人要你们何用?!”
“陛下恕罪!”一干太医连带着连轸一起,都跪在了地上,不敢起身。
元羲低头,见小姑娘嘴唇抿得紧紧,生怕她真的咬舌,便用力掰开她的嘴巴,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去,“乖乖,马上就不疼了……若是想咬,就咬哥哥的手……”
疼得时间长了,小姑娘连声音都叫不出来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元羲看了片刻,果真用力咬住了他的手指。
有血流出来。他却不觉得疼。男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乖夕夕……”
后面倒是想到了一个方法,便是把夕夕敲晕。晕了便不知道疼了。可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元羲几乎是忍着泪把她打晕了,她很快又疼醒过来。
就这么昏昏醒醒的,折腾到了天明。
一屋子跪着的人仍然跪着。元羲的脸色也变得几分惨白,抱着夕夕轻轻摇着,嘴上喃喃着“夕夕乖……不疼了……”
她全身被冷汗浸湿,然后又干了,再次疼得睡过去了。这回睡得时间稍稍有些长。
元羲低头瞧了瞧她的手,终于发现那红肿有减弱的趋势。心头仿佛终于有了点方向了,眼中竟不自觉掉了下一滴忍了许久的泪。
他低头亲了亲她苍白的脸,“夕夕,就快要好了。”
这个夜晚,夕夕被磨得脱了一层皮,身体虚弱至极。于是这一觉,便也睡得天昏地暗。
在她睡着的时候,元羲下令,把府里的、连带着王宫里的琴都统统毁了,并严令禁止再不能用琴。
另外,连轸也被赏了一顿板子,还有封听蓝,被永久禁足在家。
夕夕睡了多久,元羲便在郡主府里守了多久,一个日夜都未曾合过眼。朝中众多政务,他一概不理;高渐、封濂等求见多次,也一率不召。整个楚国朝政,都跟那个安安静静昏睡着的小姑娘休戚相关起来。
连轸想,若是她不醒,陛下会不会就守在她身边,再也不走了?
好在第二日清晨时,夕夕终是睁开眼,醒了过来。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哥哥苍白而脆弱的脸,眉峰蹙得那样紧,昭示着心头难言的痛苦和担忧。
他瞧她睁开了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很快便惊喜起来,“夕夕!”
“哥哥。”她睡了一觉,精神如今足得很,十指也已经恢复了原貌。伸手来,抚上了男子的眉目,她低声道:“哥哥,是不是被吓坏了?”
元羲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动作里透着激动,“夕夕……夕夕……”
她很惭愧,搂住元羲的脖子,“哥哥,我已经好了。你不要担心。”
两人相拥良久,犹如劫后重生。夕夕这会儿伸出手来看,奇道:“为何昨夜疼得厉害,今日全都好了?”
元羲敲了敲她的脑袋,“不是昨夜,是前夜了。你已经睡了一日了。你这就是十指筋骨上的旧伤发了,用些药就能好的。倒也没旁的毛病,只因十指连心,所以疼得厉害,熬过来便好了。”
他低头看看她的脸,又把她搂紧怀里,道:“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琴了。你再不会这么疼了。”
夕夕一愣,“哥哥以后也不用琴了?”
男子点点头,“我不用。凡是出现在你身边的人,都不能用。”
可是哥哥一向挺喜欢琴的。小时候他还说过,琴是乐器之首,即便不能弹,也不能不懂。
但见哥哥如今一脸后怕的模样,她也说不出什么劝诫的话来。
“好吧,那以后若再有情敌来挑战我,我就没办法把她们打退了。”夕夕道。
元羲低头,双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夕夕,她们怎么能跟你比?拿什么跟你比?!”
他们俩的命早在多年前就相缠相交在一起,那是一种互相依存、缺一不可的存在。其他人,不过是浮云过客,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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