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九牛毛，只巴、蜀两郡，巳足可应付。请储君明监。” 蒙骛接口道：“我大秦自昭襄王以选，奋力东进，不仅取得了趟、魏、韩、楚的大片土地，且战数百次，歼敌将士百万以上，大大削弱了东方诸国的战斗力量。目下东方六国民不聊生，旅类离散，乱极思治，在此众弱而我独强之，找大秦占尽天、地利、人和之势，若不趁机举财扩军，错失良机，岂对得起诸先王乎？” 项少龙见昌平君不住色变，心知不妙。昌平君虽是饶有智谋之士，但碍于经验，仍非是吕不韦、王绾等人的对手，到了某阶段，便难以为继。今趟吕不韦的财政预算案，实在是个夺权的周详计划，使吕不韦有大的去征收赋税，添加税项，及扩展军队。旦盘和朱姬批了下，吕不韦将可为所欲为，利己损人，像桓齮这类将领，则要他脸色做人了。盘或可管得到域阳的三大军系，但咸阳外的军队，则变相地由吕不韦控制了。所以这事是非争不可。 昌平君发了阵呆后，忽地哈哈笑道：“有请李斯大人，把研究所得，奏禀储君。”竟把李斯摆上台。 项少龙和盘登放下了心，知此乃没有计策中的最佳计策。本以李斯的长史身分，只等若盘的秘书长，负责为盘处理文书，但昌平君既名由他出表达意见，旁人亦根难反对。王齕、王陵等属武将，带兵打将，自是出色当行，但到政治经济，便远非吕不韦、王绾等的对手，都像项少龙般帮不上忙。只有李斯这名垂千古的名臣，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李斯心中暗喜，欣然走了出，到了殿心，代替了昌平君后，先依足礼数，才油然奏道：“统天下，乃我大奏国策，此事当无人心怀异议。惟施政有若怒海操舟，稍不慎，重则舟覆人亡，轻亦民变祸连，故绝不可操之逻急，其要在体察民情，因情施政。”蔡泽显然都不起李斯，带不屑口吻道：“老臣等在仲父指示下，遍察我大秦各郡，因地制宜，厘定赋税，总不会轻忽从事，长史大人实在过虑了。” 吕不韦捋须笑道：“长史大人若有机会亲体政情，方能明白本仲父今次呈上储君的建议书，实是穷无数人力物力而得千锤百炼的成果，我大秦之兴，尽在其中矣。请储君太后赐准，好立即推行。”众臣纷纷附和。昌平君等则眉头大皱。只有项少龙心中笃定，知道李斯必有反击妙法。 果然李斯从容笑道：“所谓体察民情，必须有实据支持，始能令人信服。若照仲父提议，诸郡之中，以巴、蜀两郡增税最苛，此便是万万不行。”吕不韦想不到李斯竟敢公然顶撞他这个旧老板，色变不悦道：“富者增之，贫者减之，此乃赋税之金科玉律，巴蜀乃天府之地，我大秦贫其富，用兼天下。长史何有此言？” 李斯丝毫没有被他的疾言厉色吓倒，好整以暇地昂然辩道：“巴蜀不但是我大秦根本，还是战略重地，其地兵甲，若由岷江顺流而下，五天可达楚郢，乃统西南和伐楚的必争之地，为能巩固巴蜀，必须因情施政，政采优宠之策。但微臣却在仲父的建议书不到此。” 顿了顿胸有成竹般道：“要知巴蜀虽贫源丰富，却是地广人稀，民智较低，很多地方还是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若骤增其赋，恐怕旦超过其负担能力，反因加得减。其次巴蜀土着种旅众多，剽悍善战，若激起民变，纵能平定，亦必大伤元气，加深仇隙。故不若减少赋租，使人心归向，始是上策。微臣之议，立足在于巴蜀的战略性胜于其经济上的考虑，请储君、太后和仲父明察。” 目立亮了起，奋然道：“李卿所言有理，先还富于民，然后再取富于民，始是正略。争天下岂在乎年两年之短长。何况左相言及郑国渠耗费事，绝非九牛毛，若抽空了巴、蜀两地资源，会激起民变，那寡人真的愧对先王了。” 项少龙暗暗叫绝。李斯厉害处是改由战略方面批评吕不韦，且集中弹药只攻，但却予人感觉到整份建议书都是处处漏洞，皆因未能真的体察民情之故。盘不愧未统天下的名，打蛇随棍上，藉机以郑国渠否定吕不韦的增税政策，他这么出口，除了吕不韦等有限几人外，谁还敢坚待异议。 吕不韦仍未有机会话，李斯续道：“现今初得柬三郡，只是减税，仍未足以安民，微臣之议，最能减轻刑罚。我大秦目下不是患无刑，而是患刑重。盗钱者重罚，知情不报者又罪同，罪重罚，刑何以苛，对巴、蜀等蛮夷众多又或郡民之地，刑苛只会酿成民变，于我大秦统天下大大不利。”这番话已超出了吕不韦建议书的范畴，但在统天下这大前题上，却没有分毫离轨，显示出李斯的高瞻远瞩，实非吕党能及。 吕不韦双目凶光连闪，手足无措，李斯侃侃续言道：“富国之策，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用之得所是也。像巴、蜀之地，地广人稀，人才缺乏，但如能徙富民于巴蜀，刺激工商、资我本土，两地振兴有望。我大秦始能得其利，才足用之以并天下。”盘阗之大喜，拍案叫绝道：“李卿之言对极。众卿还有何话可？” 吕不韦等措手不及，面面相觑，无词以对，出乎众人料外，嫪毒离座而出，跪伏地上，恭敬道：“李大人之贤，可比商鞅而尤有过之。微臣斗胆请储君破格赐准李卿，依仲父之议，重厘定赋财之策，请储君明监。” 此语出，立全殿哗然。只有项少龙明白嫪毒如此帮手，实是要报吕不韦昨夜的三箭之仇。吕不韦双目厉芒电射，狠狠瞪着嫪毒，恨不得把他生吞下肚。王绾等此方知向李斯的高明手段。自入秦以，李斯此此刻才吐气扬眉，大放异釆，奠定了以后屹立不倒的政治地位。盘那还不知机，忙向朱姬请示。 朱姬虽觉得这样摆明削吕不韦的权势，大是不妥，但却不能不支持嫪毒，头道：“皇儿着办好了。”盘大感愉快地欣然道：“李卿立即着手进行此事，完成后须式二份，分别呈上寡人和仲父，待寡人和仲父商量后，再在廷上商讨。” 项少龙心中暗赞，盘虽是明削吕不韦之权，但却予了吕不韦下台的机会，保存了少许颜脸。此人人目光均集中到吕不韦身上，他是否肯接受。吕不韦显然理屈词穷，再难找到驳斥李斯的话，不过他终是头老狐狸，竟仍能呵呵笑道：“长史大人果然不负本仲父所望，为我大秦立下大功，理该奖赏，不若到本仲父处，负责赋役之务，使长史得以尽展抱负。” 盘微微笑道：“仲父所言甚是，不过寡人心中早有适合李卿的职位，春祭会有公告。”接着朗声道：“今天到此为止，事留待明天禀上，退廷！” 项少龙醒觉过，才知早过了与邱日昇约好的午了。这回廷议出奇地采，亦出奇地冗长，足有五个辰，亦即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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