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装出惊奇的表情道:“竟有此事?我倒没有听到。” 吕不韦皱眉道:“少龙不用瞒我,自出使回后,我觉得少龙对我的态不同了。事后详细盘问蒙武兄弟,才知你误会了吕雄与阳泉君暗通消息,害得众将死伤,实情却完全是另回事。出卖你的是吕雄的副将屈斗祁,所以他才会畏罪潜逃,不敢回咸阳。” 项少龙心中叫妙,他本以为乌廷威不及把这纪嫣然想出的假消息传达予吕不韦,谁知这子邀功心切,转眼完成了任务。却又知如此容易表示相信,反会使吕不韦起疑,仍沉着脸道:“吕相请恕我直肠直肚,先王驾崩那晚,有人收买我的家将,把我诓出城外伏击,幸好我发觉得早,才没上当,不知吕相知否有此事?”吕不韦正容道:“那叛徒拿了下没有?” 乌廷威之死,乃乌家的秘密,对外只宣称把他派到外地办事,所以项少龙胡扯道:“是他是受相府的人指使,我们于是把他当场处决,其后几经辛苦,才溜回牧场。”吕不韦“诚恳”地道:“难怪少龙误会我了。你是我的心腹亲信,我怎会做出如此损人损己的事。这事交由我去调查,我想定是与杜壁有关,他心拥立成蟜,必是借此事破坏太后、太子和你我的关系。” 项少龙立知他下个要对付的是杜壁和成蟜,自己可暂与他相安无事,不过亦难得很,装作恍然道:“我倒没把事情想得那么远。”此锺声响起,入席的到了。 吕不韦匆匆道:“现在雨过天青,误会冰释。少龙你好好与中邪理好王城防务,勿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项少龙表面唯唯诺诺,心内却把他祖宗十八代全骂遍了。 午宴的气氛大致融洽。那管中邪不但话得体,恰如其分,最厉害处是捧托起人不露丝毫痕迹,是那种你可在背后骂他,但脸对脸倾谈令你永不会沉闷生厌的人。鹿公等亦觉得这人不错,只是错跟了吕不韦。 朱姬表现出她老到的应对手腕,对群臣关怀备致,使人如沐春风,与吕不韦、蔡泽三人唱和,使得宴会生色不少。这项少龙逐渐出左监侯王绾和右监侯贾公成都倾向吕不韦,成为他那党的人。当然,这只是当吕不韦得势的情况,若吕不韦倒下,这些大臣可能只会心中高兴。 蒙骜虽然吃了败仗,但却是由他和王齕手打下了三川、太原、上党三郡,使秦人的国土往东方大幅扩展,建立了东进的基地,立了大功。所以在军方吐气扬眉,手提拔他的吕不韦地位当然为稳固。至于败给信陵军所率的五国联军,那可是非战之罪,换了任何人去,都非吃败仗不可。 秦国三虎将里,王齕在吕不韦的悉心笼络下,与他关系大有改善,对项少龙的态,反没有鹿公与徐先般友善亲切。只有杜壁不与吕不韦唇枪舌剑,摆出壁垒分明的格局,对储君太后亦不卖账。可是由于他乃军方重臣,吕不韦莫奈他何。 这蔡泽侃侃而论道:“自吕相政后,令我大秦骤增三郡,除原本的巴、蜀、汉中、上、北地、河东、陇西、南、黔中、南阳十郡外,又多了三川、太原、上党共十三郡,这是我大秦前所未有的盛况,全国人口达千二百万之众,带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计。东方诸国,则势力日蹙,强弱之势,不言可知。”这番话当然是力捧吕不韦。 吕不韦听得眉花眼笑,表面谦让,把功劳归于先王和眼前的盘,但心实喜之。人哑口无言,盖这确是不移的事实。大将军杜壁眉头皱,朝与朱姬同居上座的盘道:“我大秦声势如日中天,不知储君有何大计呢?”此言出,人人都皱起眉头。问题非关他只是个十三岁许的孩子。要知身为储君者,自幼有专人教导经国之略,但问题是盘“长于平常百姓之家”,咸阳不及两年,便登上王座,凭这样的“资历”,那能给出什么令人满意的答案呢? 而杜壁是摆明不起他,蓄意为难。出乎众人料外,盘微微笑,以他还未脱童稚语调的声音从容道:“若论声威之盛,莫有过于我大秦先君穆公,其不能统天下者,皆因周德未衰,诸侯仍众。但自孝公以还,众国相兼,而我大秦却因而得到休养生息,日渐强大,此是彼弱我自强之势。故现今乃万世之机,假若任东方诸国汰弱留强,又或相聚约从,纵使黄帝复生,也休想能兼并六国。” 众人听得目定口呆,想不到这孩儿,竟如此有见地。只有项少龙知道这是自李斯的见地,但盘能加以消化,再灵活出,实在非常难得。杜壁哑口无言,呆着这尚未加冕的秦国君。是这番话,奠定了盘在臣将心中的地位。 吕不韦呵呵笑道:“储君高见,也不枉老臣编写吕氏春秋的苦心,但致胜之道,仍在自强不息,以仁义治国,不可或忘。”他不但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还摆出慈父训子的姿态,教众人都眉头大皱。朱姬娇笑道:“政儿仍是年幼,还得靠吕相和各位卿家多加匡助。”这么,人自然没有话。 吕不韦又道:“近敝府得舍人,乃自韩国的郑国,此人通河渠之务,提出若能开凿条沟通泾水和洛水的大渠,可多辟良田达百万顷,此事对我国大大有利,请太后和储君能准不韦所请。” 只此项,便可知吕不韦如何专横。开凿这样长达百里的大渠,没有十年工夫,休想完工。其中自是牵涉到整个秦国的人力物力。由于此事由吕不韦理,如若批准,等若把秦国的物资人力全交由吕不韦调,当然使他权力增。如此重大的事,该当在早朝提出,供群臣研究,他却在此刻轻描淡写出,蔡泽、王绾、贾公成三位大臣又摆明支持他,显是早有预谋。 朱姬欣然道:“吕相认为对我大秦有利的事,绝错不了。诸位卿家有何意见?”蔡泽等立即附和。徐先尚未有机会话,朱姬宣布道:“这事交由吕相持,拟好计划后,递上王儿审,若没有问题,立即动工。” 几句话,吕不韦手上的权力立激增数倍。项少龙这心中只想到莫傲,这么兵不血刃的夺权妙计,只有这诸葛亮式的人物的坏脑袋才想得出。天不杀此人,休想能斗垮吕不韦。而在朱姬和吕不韦互唱对台的场合,不用臣子,连盘都没有话的余地。唯可破去这太后权相合成的坚强阵营,是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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