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吃惊,稍稍谦让了几句,便把书本合上,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酒。
狄赋是乡伍出身,仗着身强力壮、体格出众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与唐宁却可以说是半斤八两,识字不多,故而视线只在书上停留几秒便移开了。
同是读书人的话,徐墨澜还比较放松些,只不过狄赋身形魁梧,加上可能是常年沾染血腥气,身上总有一股令人不太适应的厚重戾气,总让他觉得有些拘谨。狄赋也同样如此,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儒雅,但书卷气太重,并不多亲近。
唐宁是乐天派,神经大条,更没有这些弯弯肠子,反倒很合侍卫长大人的胃口,听着这小伙子的插科打诨,还挺有趣。
还没有喝几杯,狄赋突然脸色一滞,连带着握住酒杯的手也停在原处。眼角余光,是一位麻衫短褂的老人,坐在了相邻一桌。徐墨澜也看见了那位让大内侍卫都如临大敌的老人,当日何府门前血流成河的场面,正是此人一手造就。
狄赋没有率先拔刀,说明左成业没有敌意,但也仅此而已。面对一个修为深不可测,性情更是变化无端的魔教中人,狄赋还不至于托大到无动于衷,所以此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放到桌下。
唐宁不知深浅,早已手脚勤快地跑了过去,老人就让他随意看着上几样小菜,极好说话。对于狄赋的谨慎,左成业不置可否,位置不同,处事方式也会不同,他没什么芥蒂。
青竹林傲然凌驾武林,之所以还没有被朝廷列入黑名单,上代教主居功至伟,他这个跟随上代教主的仆人不过是遵循主人意志,不触及朝廷底线。
南朝时期,八国乱战,持续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硝烟弥漫中,八国除去西京与南燕,其余六国先后都各自有最强盛的时期,幸运的是平阳笑到了最后。
京、燕、蜀、越、吴、梁六国,先后被平阳踏平,北方版图最大的柔然虽然兵强马壮,但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平阳坐大。
然而平阳远没有眼下看得这么舒服,结束了长期混乱、百姓流离失所的局面,人心思定,这才是考验皇帝治国能力的时刻。先帝赵括一统六国,靠得是他本身敢打,更有诸多名将为之征战,开万世先河之功不可没。然而治国一事,确实非他长项,相比一统江山的伟业,显得尤其捉襟见肘。
三年后,赵汐继位,民间混乱更甚。彼时还只是工部侍郎的季书宣率先提出无为而治的黄老学说,出乎意料地被采纳,这才开始有了经济复苏的迹象。
赵汐施仁政,以最早灭国且读书人最多的南燕、西京两地为发端,慢慢推行他的理念,这些年下来,中原这一块俨然已是以平阳人自居。有句老话很对“得民心者得天下”,赵汐亲身体会,更有感触。
如今的世道又不一样了,除去南方少数地方仍有摩擦,西面应付京、蜀两国遗党势力,只有北面阻拒柔然铁骑才是重中之重。
最明显的一点,平阳原先兵力号称一百二十万,如今吞并六国势力后,人口基数多了三千万,不过才象征性地增加了十五万兵力,还全是注定只能摆摆样子难以长途奔袭的步卒。
崇文抑武是大势所趋,一文一武,没有相得益彰,反而势如水火。
很多事,安安心心过日子的老百姓不知道,青竹林由于地理位置或者说是某些布局上的需要,反而更能摸清朝廷的底线。
所以说,左成业与狄赋各为其主,没必要生死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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