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的地方,自然样样都得讲究档次,便是老鸨陈姨,也是昔日的当红头牌,虽然年过四十,看着却姿色不输妙龄少女,更别有一番成熟韵味。
换做往常,陈姨恐怕恨不得把她沉甸甸的胸脯给挤在何冲身上,今日虽然依旧客气热络,但其表情刻意加上了几分生疏还是显而易见的。做生意的,一般都讲究个笑脸迎人,但何冲今日不是来光顾生意的。
寒暄过后,何冲从怀中摸出三千两银票,面无表情道:“何卫东人在哪?”
见到了银票,陈姨眼波流转都灵动勾魂了几分,声音酥酥然道:“哎哟,何大人您真是见外,不就是何少爷多玩了几天嘛,我们蜀香院还能信不过您嘛?来来来,今儿这顿花酒我请了,您别介意,改天我就把那多嘴的小厮给打发回家!”嘴上如此,她却已将银票不动声色地收下,塞进了被傲人上围撑得紧紧的衣襟中。
何卫东即是何冲的弟弟,年纪轻轻就整日沉迷酒色,他们两兄弟虽然同样被外人反感,但对何冲是惧怕,对何卫东是纯粹的瞧不起。
连着半个月在蜀香院醉生梦死,温香软玉在怀,何卫东早已分不清昼夜,当然也不清楚口袋里的银子也已经远远不够了。于是陈姨就托小厮去何府给何冲隐晦地提了个醒,蜀香院靠山本就不也用不着看何冲的脸色。打开门做生意,收钱本就天经地义,也不怕得罪了他。
既然收到了银子,陈姨也就换上了诚意十足的笑脸,与何冲一同坐下等着何卫东下楼。
青楼热闹只在晚上,所以白天客人很少,许久后,楼梯上走下来一人,身材干瘦,皮肤是病态般的白皙,何冲一眼就认出了是已经多日不见的亲弟弟。见何冲面色不善,陈姨也不想在自家场子里出什么乱子,赶紧使眼色叫几个下人带着两人出门。
出了蜀香院大门,骤然见到亮光的何卫东咕哝着眯了眯眼,下一秒,一声不吭的何冲猛地就一拳打了过来。力量之大,何卫东硬生生横飞着倒在了地上,一口血水吐出来,地上还有半粒断掉的牙齿。
不明所以的何卫东叫道:“你发神经了?!无缘无故打我?”
何冲指着身后蜀香院那块红金烫印的巨大牌匾,语调显得尤其平静:“我问你,你凭什么进这里?你当何家钱多的没处花了?”
何卫东粗着脖子回骂道:“何群那老不死都不管我,你管什么!我就是钱多怎么了?你问问她们,哪个见我不是叫大爷?”
两人一吵,街上四散的行人也就都注意到了这里,何家两兄弟声名在外,西阳县本地人没谁不认识的,自然也就更能引起旁人关注了。
脸色由怒转淡的何冲笑了笑,竟是不再与何卫东争执,抬脚便走。
最先见到这一幕的徐墨澜皱着眉头,何冲与何卫东,他向来对何卫东最没有好感,只是也想不到会混账到这种地步。蜀香院门外吵吵闹闹,几人也没了继续的兴致,时候已经正午,陈儒林与曹知章还得处理公务,徐墨澜也就起身告辞离去。
隐隐春雷,绵绵细雨,入冬至今,终于下了第一场雨。
回到家中的何冲脱去便服,披麻戴孝,坐在楠木寿棺旁,发梢上有密密麻麻的雨珠,滑落在他脸上。
从前的何家让太多人眼红,也得罪了太多人,甚至连何冲他爹的入殓都是由他一手操办。明日出殡,他不计价钱地任人狮子大开口,却都无人肯接下这单生意。从小锦衣玉食、呼风唤雨惯了,何冲从来不会在人前低头,此时骤然一败涂地,倔强如他肯定不会求助他人。
何冲已经辞官,家中仅有两千两银子他也不想动用,就留给以后再无瓜葛的何卫东。平常人家一年开销也不过三五十两,至于何卫东能用多久,他已经不关心了。此时此刻,他只想将父亲好好安葬,然后远走他乡,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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