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天,知了撕心裂肺地叫着。
门前的小池塘里,一群鸭子快乐地游来游去,时不时地将嘴伸进水深处,出来后像人似的呷呷嘴。
杨家湾停电了,大婶儿大嫂子们拿着蒲扇在树荫下乘凉,拉扯着东家长西家短的。
一群小孩儿光着脚丫跑来跑去也不嫌小石子硌脚,追追打打好不热闹。
队长是个老头子,姓杨,叫杨木柳,拿着蒲扇一摇一摇也往着树荫下来了。
“李家媳妇儿,快生了吧。“队长笑着问杨容。
“是啊,快9个月了。“杨荣嬉笑着,继续跟旁边的大嫂子说笑。
杨荣是本湾本家的,兄妹三人,她是老大。丈夫叫李洁,两人结婚一年多,当初李洁家里是隔壁村的,他的父亲和奶奶很早就跟着他大爷搬到了杨家村。李洁家有四兄弟,李洁排行老二。
李洁和杨荣打小就认识,上学的时候两人不在同一个学校。那时候村里有村校,大多数的孩子都在那念小学和初中。杨荣是在村校念的书,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很好,在班里数一数二,可惜她身体不好,长期哮喘影响到了学习,于是初中二年级就退学在家。李洁是在镇上的学校念的书,每天早起上学,路途较远,后来大学没考上就回到村里。
在那个时候,高中毕业的人就算高材生了,又适逢国家征兵,李洁各项体检合格就到广西去当了三年兵。两人异地几年,靠着书信往来互诉思念之情。待李洁退伍回来,经媒人牵线,两人顺利的结了婚。
天快黑了,各家婶儿嫂子的都叫着自己的孩子回家了,杨荣也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家走。
家里大门紧闭,李洁还没回来,杨荣进屋开了灯后,就拾掇拾掇青菜,做起晚饭。
“啊哟,小崽子,踢你娘呢。“本来就大个肚子,行动不便,肚子里的小坏蛋又捣乱,杨荣既高兴又无奈,手扶着旁边的墙壁歇了会,又继续烧着柴火。
不多会饭做好了,看看墙上的钟,都9点了,平常这个点李洁早该到家了。杨荣琢磨了会就懒得再想了,将饭菜放回锅里保温,转身拿了根长板凳坐大门口。这天才黑不久,大门口坐着吹会晚风也不错,等李洁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容妹,你怎么坐外面吹风啊。“杨荣不知何时睡着了,睁开眼看到李洁正准备扶着自己起身。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没吃饭吧?我已经做好了。“杨荣起身和李洁走进屋。
“以后我回来晚了,你别在门口等了,感冒了是两个人的事情,知道吗?“李洁安慰完杨荣,就转身张罗做好的晚饭。
将饭菜都端到堂屋的油圆桌上,李洁和杨荣都坐到了桌边,“村里要选举了,最近都会忙,下次我没回来,你先吃饭,剩饭给我留着就行。不能饿着你娘俩啊,知道吗?“说完,李洁给杨荣夹了一块腊肉。看着桌上的一碗通心菜和几片腊肉炒的辣椒,大男人也不禁鼻子一酸,这日子确实太苦了一个孕妇。
“没啥,我又不饿,等着一起吃。“杨荣看出了李洁的心思,也不多语,她知道李洁这个人,有事也是心里憋着不告诉她,怕她担心。
“这几天要下雨,你自己在家走路小心点,漏雨的地方拿脸盆和桶接着,等我借到钱就把房子修一下。“李洁说完就埋下头吃饭。
“嗯。“杨荣嗯了声,摸摸肚子,继续吃饭。
……
“哎!家里有人的,都出来开会了。“村长的声音老远传来,湾里大大小小的人听到这声音,都出门张望着。
“开会啦,开会啦。“一群小孩子嬉笑打闹着跑来跑去叫喊着,爱凑热闹是小孩儿的天性。
“咋啦,啥事要开会啊?“说话的是赵家大嫂,张春书,隔壁村子嫁过来几年了。平常说话都是大大咧咧的。
“今年湾里的那池塘承包的事情,不是到期了吗,准备包给私人做。“杨队长笑着答应。
“哟,我们湾的那池塘?那池塘的水那么清,养鱼能挣钱吗?“张春书讥笑道。
“你不承包就别说话。“队长皱了皱眉,对张春书表现很不满。
“这不好还不让人说了?我说队长啊,你是准备坑谁家呢?“张春书不理会,依然调侃。
“你把嘴巴管好了,我不跟你说了。“队长摇摇头,走开了。
湾里有两个比较大的坝子,是杨忠茂和杨忠盛两兄弟家的,用石板填的,平整宽阔。湾里开会都选择这里,毕竟大大小小也两百来号人。
人都陆陆续续到了,杨忠盛在他家门口坐着,50多的老头子,一副庄稼人的面孔,皮肤黑黝黝的,手里拿着长长的烟杆,嘴里吧嗒吧嗒吸着,瞅着坝子里那么多人,脸上一脸的笑。
“这池塘每年能出得了多少鱼啊!家家户户每年就分那么一点鱼,谁要是承包肯定得亏钱。“张春书扯着旁边杨忠盛的儿媳妇儿王月凤唠叨着,不时的到处张望,似乎在找人。
“我家是公公做主,我说话算不了数。这要是私人承包的话,得多少钱啊!“王月凤是杨忠盛的二儿媳妇儿,人长得标致,说话也是轻言细语。
“你家公公有钱,承包的起,哪像我家那人,除外挣钱不行,啥真本事也没有。“张春书说完,努努嘴示意她家男人赵明华,在一边傻坐着。
“赵哥脾气好啊,啥都听你的多好。“王月凤安慰着。
“挣钱没本事,脾气再不好那还行?“张春书说这话,眼睛恨恨地盯着赵明华,赵明华听了也不作声,陪着笑。
……
“好了好了,都别说话了。“杨木柳清清嗓子,继续说,“你们都安静一下,都听我说。今年湾里池塘准备承包给私人养鱼,大家想想有没愿意承包的,家里主事的说个话。要是愿意承包的人多的话,大家也可以投票表决表决。“说完杨木柳将眼光放到大家身上。
“杨队长,这个池塘没承包的时候一年也没有出多少鱼。现在拿出来要湾里的人承包的话,一年要多少钱呢?“说话的是释家的老五,释名全。
简要说一下,杨家湾的人绝大多数是本家的,外来姓氏比较少,李赵释都是外来的人家,并且住在杨家湾的人数还不少。那个年代,团结就是力量,一个大家族的人聚集在一起,不易受欺负。李家的长辈就是李洁的父亲李国仲和李洁父亲的弟弟李国宇,赵家的长辈是赵明华的父亲赵民生,释家的长辈是释名全的父亲释遂中和释名全父亲的哥哥释遂平。三家搬到杨家湾的时间都挺久了的,几十年光景了吧。
“我先看看,大家有多少人愿意的承包。你们都放心,承包得来的钱都是湾里的钱,也是我们大家的钱,这价格嘛肯定是公道的。“杨木柳拍拍胸脯应着。
释遂中听杨木柳这么一说,就放心了,“算我一家吧。”说完,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他一米七几的身高,光着膀子,露出的地方都是瘦瘦黑黑的,给人的感觉不太健康。
“也算上我一个。“李洁的四弟李瑛也跟着报了名,今天李家的长辈没在,李洁也不在。
“你凑什么热闹啊?这个挣不了钱的,不要去了。“李瑛的媳妇儿王建荣劝阻道。
“你个女人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嘛呢!“李瑛不顾王建荣的劝告,执意报了名。
杨荣见状,也劝了劝,李瑛执意要报名,杨荣没法,只好建议道:“要不跟爸爸商量商量再决定?”李瑛的脾气杨荣是再清楚不过了,一旦决定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二嫂,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嘛!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也好,可以锻炼锻炼。“李瑛解释着。
“那你自己考虑好啊。“杨荣也不便多说,估摸着要是家里其他人知道了,李瑛省不了被一通好骂。
陆陆续续又有几家人报了名,杨忠盛,杨华,王福成。
待名额都确定了,大家就私下讨论起来,猜测着谁能拿到湾里那池塘的承包权。杨忠盛是个勤恳的主,家里几亩田地都收拾的紧紧有条,平常种点蔬菜瓜果什么的,吃不了的都拿去卖了换钱,家里情况肯定不错。杨华按辈分应该叫杨忠盛叔,这小伙子30出头,小学没念完,父亲得病走了,不久母亲也跟着去了。因为家里老人走得早,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小伙子头脑灵活,是块料子,跟着别人跑工地,学了木工。这个年代木工是不愁吃穿的,后来又娶妻生子。他手艺不错做啥是啥,湾里人缺点啥都叫着他帮忙做,工钱也合理,为人处世也都不错。王福成是王建荣父亲的亲弟弟,也就是王建荣和李瑛的三叔,他上面有个姐姐,叫王福静,嫁到其它村去了。王福成常年在外承包工地,是个小小的工头,家境一直不错,这次湾里池塘承包他也决定要拿下,至于赚钱还是亏钱,他估计不会在意那么多,或者是自己心里有打算。
“好了好了,都别讨论了。“杨木柳大声让现场安静下来,“现在有五家人有意向要池塘的承包权,王福成、杨忠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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