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哥,桑主任说你过于较真了,完全没有必要去去得罪那么多人。要多栽花,少插刺,广交友,少树敌,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个浅显的道理,难道你到现在还弄不明白?”
“做人做事总要有个原则,这样才不至于犯错误。我们总不能出于私心,怕得罪人,而去犯原则错误。”
“大家都这么干,连桑主任这样的分管领导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较什么真?枪打出头鸟,农业学大寨工作队你较真做对了,又怎么样了?别人都入了党,偏偏你就入不上?你还不接受教训?”
“穆云,我没想到你一个年轻人会学得这么势利油滑!”
“不是我势利油滑,竺哥,是你太迂腐!”
每次组织考核总要对考生收取报名费,虽然摊在每个考生身上钱不多,但是由于面广量大,最后收取的报名费总金额也不小,除去试卷和考场费用各项开销,剩下就是考务人员的津贴了。实际的考务人员倒也罢了,虚设挂名的考务委员会和考务办公室领导倒有一大批,需要登记造册,把津贴送到这些未曾露面的领导人手里。对于这样一个环节,桑主任特细,具体领导人的名单都是他亲自列举的。有些不沾边的领导比如县长、县委书记,并不分管职工教育,他也有办法,不送考务津贴,去送纪念品,一二百元的贝雕工艺石英钟,自己不辞劳苦,亲自送到县长、县委书记家。
桑主任遇到级别和他相当的或者是级别比他高的干部、领导总是满面带笑,唯唯诺诺,一副恭谦的样子,尽可能去讨对方的欢心;对于自己的同事和部下凡级别比他低的则又换了一副嘴脸,他只知道用人,从不知道关心人,甚至打压部下,制造冤案。他自己说在当校长和公社书记时他为了完成任务错划了几个右派并盲目送了几个人去劳改队,现在看来是扩大化了,颇感内疚。
桑主任让竺玲承揽了职教办几乎一切实际的业务:组织发动、统计表报、文字材料、总结报告。他说得好听:竺玲能力强,能者多劳。桑主任让穆云在单位小金库管理钱账,跑跑腿。他自己全盘负责,其实他只对花钱,上饭店吃吃喝喝,公费旅游,买纪念品讨好领导为自己和亲友疏通关系感兴趣。
首批通过初中文化考核的人大都是原来各单位的高中生,考试不合格者必须参加初中文化补课,补课后再进行考核。初中文化补课的教材是上级职工教育部门统一印发的,进行文化补课培训,最缺的就是语文、数学教师。竺玲主动担当了文化教员,在业余时间给105矿、果园、物资局等缺教员的单位进行文化补课培训。穆云劝竺玲不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竺玲听不进去。
“你要备课、改作业、组织结业考试,耗费那么大精力,一个课时才六毛钱,你觉得值吗?即便你不在乎这些,你也会劳而无功,就是那点讲课费,也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桑主任整天想找你的茬,他挣不了这个钱,他会红眼,说你不务正业,钻到了钱眼里,借工作之便为自己捞钱。”
“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有些收入也是光明正大所得,我就不信找茬的人能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穆云说的没有错,桑主任很快知道了竺玲在外单位讲课的事,由于竺玲占用的是业余时间,他表面上没说什么,背后却让各单位辞退竺玲,说是职教办人手少,工作忙,竺玲本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师。
基建局急需培养一批建筑专业技术人才,准备办一个“公民建筑”电大函授班,但是入学者必须经过省电大统一组织的入学考试,为了帮助报名者提高入学率,竺玲协助基建局开办了一个迎考辅导班,竺玲帮助组织了教材和任课教师,并主动承担了数学这门课教学任务。
一天晚上竺玲正在给学员讲数学课,桑主任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赶到了教学现场。他不动声色地听了一会课,然后去办公室找到了基建局领导。
“张局长,我们办公室竺玲在这里讲课,你怎么事先不给我打个招呼?”
“对不起,我早该去谢谢你们职教办,谢谢你桑主任!你们办公室竺玲同志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解决了我们很大的难题,这与你桑主任对我们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我们办公室人少事多,你们局办辅导班还是另找教师把我们办公室竺玲换下来。再说竺玲是英语老师,跑到你们这里教数学,你不怕误入子弟?”
“不至于吧?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我了解:你们办公室竺玲是高才生。再说临时我上哪里去找能教高中的数学教师?”
“这放心,你找不到,我给你找。”
第二天晚上竺玲来上数学课,发现来了一个新的数学教师顶替他在上课。基建局的人告诉他:他们办公室的桑主任来过,说职教办人少事多,不便再麻烦他了。竺玲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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