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把缝纫机托运到东海,回到家竺玲和季姑娘美滋滋地打开包装,没想到缝纫机架的腿竟是残缺的,竺玲一时间傻了眼。
“将就一下用吧,机头又没有毛病,好不容易才买来的。”竺玲心虚气短,望着季姑娘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不行!买一台新缝纫机竟然是有残疾的破烂币,说出去都惹人家笑话,显得你无能、窝囊肺!拿回宏庄供销社退回厂家去调换,我不相信:堂堂的南京熊猫牌缝纫机厂会坑害农村的阶级兄弟!”
季姑娘说的话没有错,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一副完好的缝纫机架从南京发来,南京熊猫牌缝纫机厂工人老大哥没坑害农村的贫下中农。要不是供销社仓库里那台有残缺的缝纫机,凭竺玲的能耐当时他也买不到一台崭新的南京产的熊猫牌缝纫机。
三转有了,那一响是竺玲自己动手装的,那是一款七管晶体管超外差收音机,虽然是“土特产”,但是机盒却是正规的塑料收音机机盒,收台也不少,音质也不差,再说自己动手装的,也有可玄耀的地方,季姑娘也算满意了。
三转一响带来的物质方面的满足感很快就过去了,竺玲各方面的关心和体贴,季姑娘也都能感觉到,但是季姑娘总觉得还缺些什么,很快季姑娘就察觉出来了:除了教学工作以外,竺玲最感兴趣的就是书,他对书的迷恋超过了一切,当然超过了季姑娘和他自己。
竺玲简直就象一个苦学僧,他手不离卷,下班回到家依然争分夺秒、挤一切可能的时间在看书,他一边做饭一边看书,他去买粮和供应品,一边排队一边看书,他出差探亲,路途中就在火车汽车上看书。夏秋两季他也不嫌蚊虫叮咬,吃完饭就在灯下看书一直到睡觉。他常用鲁迅的一句话勉励自己:时间就象海绵里的水,只要你去挤,总是有的。
季姑娘很快就受不了竺玲看书执著的那股傻劲。有时季姑娘对他说话谈事,他心不在焉,只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书上,根本不顾及季姑娘说了什么,季姑娘生气了,把书夺过来要撕,竺玲这才着了忙,顿时和季姑娘翻了脸。
“你疯啦!好不容易才买到了这本书,有话说话,你撕书干嘛?”
“你听我说话吗?你这么在乎书,不在乎我,你跟书去过好了,当初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你这是什么话?当初我早就提醒过你:我是书呆子,你说不在乎。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孤身一人到东海来靠的是谁?你现在想让我走是不是?我走得了吗?我回去怎么和父母交代?这日子没法过啦!”
季姑娘一难过,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消消气,算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嘛?别哭了,别闹了,别叫外人看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似的?”
“你还不欺负人?看书发起呆来就象一段木头,一个大活人和一段木头生活在一起,时间一长憋也把人家憋死啦!”
“就你会夸张,有那么严重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看不清自己!”
为了安抚季姑娘,竺玲趁着星期天休息买了一只老母鸡想煨汤给季姑娘补补,从杀鸡、褪毛、开膛破肚,直到清洗得干干净净,都是竺玲一人料理。
季姑娘说:“鸡洗好了,你先放在那儿,把家里的剩菜吃完再说,老母鸡留晚上慢慢地煨,短时间也煨不烂,要加足水文火慢慢地炖,性急不得的,焖到恰到好处,最后鸡汤去掉油后会象奶水一样白。既好吃又有营养。”
夜里煤球炉就放在屋里,炉上放了一个大铝锅,加足了水烧开后文火炖鸡,关小了炉门。户外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户内半间屋的新房,满登登的,热烘烘的,屋内空间小,又关了门窗,小夫妻俩心情好,喜气洋洋地很快睡着了。深夜,竺玲醒来看鸡煨好没有,屋子里一股糊焦味,竺玲掀开锅盖,大吃一惊:满满一锅水已经烧干,锅底烧黑,老母鸡已成焦糊状。
竺玲连忙喊醒季姑娘,季姑娘已浑身绵软起不了*了,竺玲突然意思到这是煤气中毒,迅速打开门窗,把煤球炉提到屋外,竺玲侍候季姑娘喝了一杯白开水,好大一阵子季姑娘才缓过气来。
美味的鸡汤是喝不成了,第二天刷洗铝锅让其光亮如前,季姑娘倒是足足花了半天时间。
竺玲老是在纳闷:“同在一间屋,我怎么就没有事,偏偏你就对煤气那么敏感呢?”
季姑娘生气了:“你这是什么话?死里逃生,你不知道庆幸,反倒钻起牛角尖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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