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又重复了一遍,言语间带出了三分迫人的威势。
闻言,淳于晏面色微缓,只是嘴上还是不饶人,哼了一声,“他死不了!就陛下这副样子还有闲工夫关心旁人死活,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快张嘴罢。”
这话大不敬的,萧协却也不恼,端凝的面色一下子缓和了下来,配合地张开嘴。
淳于晏对着灯光仔细瞧了好一会儿,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良久,他松开手,心下已经知道了太医令那起子人叫他过来的缘故了,“陛下这几天滴水不沾的,却说了太多的话,又有烟灰呛入,喉咙的伤势颇重,需得精心养着。从今日起,要按时喝老夫配的药,说话也要尽量少尽量轻,当然最好是不要说话,减少喉咙负担,否则恐怕有‘失声’的可能。”
此语一落,殿内一时寂静无比,落针可闻。
淳于晏恍若未觉,自顾自地继续,“即便养的好,陛下的声音也会和现在有所不同,以后也不能再高声喊话。”
周围宫人一个个听得面色一变,倒是萧协只顿了顿,便平静地点了点头。
随后,淳于晏目光下移,停在了萧协扭曲红肿的右臂上,“陛下的右臂骨头错位,等会儿可能有点疼。”
萧协又点了点头。
淳于晏点了几个内侍按住萧协,手上一用力,便是“咔哒――”一声脆响,萧协额头冷汗顿时簌簌而下。
“半年之内,陛下真是从右肩、右肘到右臂伤了个彻底,经脉有损、气血瘀滞,尤其这次右臂骨折过了三天才接上,再怎么调养也是要落下病根的。以后陛下右手不能再做高力度或者精细活动,每逢刮风下雨也会酸痛。”
这次萧协停顿的时间长了一些,最后仍是点了点头。
“还有左臂?”淳于晏目光一顿,忽见对方左臂内侧竟还有一道道刀刃拉开的口子,想到刚刚华璧嘴角血迹与口腔里鲜血,他恍然又讶然。
等淳于晏把萧协右臂摆正接上又剃去对方左腿创口、包扎好左臂、开好药方后,已近日薄西山。薛铭也进宫来看了两人一眼,虽然华璧依然昏迷不醒,但萧协的状态至少看起来还成,他满意地点点头,召回赶赴胶东的人马。
“陛下既无大碍,明日当可上朝,以安众心。”薛铭仿佛没看到对方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仿佛没听到淳于晏说的“不可动右臂,尽量少说话”。
听到这话,正准备告退的淳于晏脚下一顿,蠕动了下嘴唇,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下去。
薛铭手一挥,殿内众人也都退了出去,萧协左右看了看,然后惨白着脸对着面前人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指了指喉咙,摇摇头。
“明日上朝,陛下只需要点头、摇头即可。”薛铭淡淡道。
萧协眨了眨眼睛,拿起床头几案上的纸笔,用左手歪七扭八地落下几个字,举起纸上大字面朝薛铭――薛郎背朕吗?
薛铭觑一眼纸上狗爬字迹,冷冷一笑,“你就只会逞口舌之快吗?难怪连祖宗基业都守不住!明天自会有人来背你上朝,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萧协长长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睛却是在笑,十分的柔软,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来,宠溺地点了点头。
薛铭冷颜一滞,看得眼伤,转身就脚步如风地出了去。
候在外的宫人鱼贯而入,却见萧协在薛铭出去后脸色就瞬间阴沉了下来,一手拂落案上笔墨纸砚,发出“铛铛铛――”几声脆响,嘶声道:“全都给朕滚出去!你也滚。”他冲单光拓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宫人一怵,忙不迭后退,临出门前又听到单光拓“陛下既然喉咙不好,就不要浪费精力说无谓的话了”的冷言冷语,更是没命似地加快脚步,果不其然关上殿门后就听到里面传来更剧烈的响动。
单光拓上前几步直接推翻几案,然后站在了萧协床下静候吩咐。
“他又想做什么?”萧协有些无力地动了动嘴型。
单光拓低声道:“并未听到风声,末将不甚清楚。想是陛下和弘王殿下失踪多日,天下不稳、人心浮动,他是想让陛下出来安众心。”
最好如此。听罢,萧协眉头松了松,靠着的身体有些撑不住地往下滑了滑,忽然又睁开眼睛,“弘王醒了记得叫朕。”
“是。”
萧协这才终于沉沉地睡去。
可惜,直到第二天起来,华璧也不曾醒来。萧协在单光拓的背伏、几个内侍的护持下上了早朝。
“恭请陛下圣安!天佑大祈,陛下洪福齐天!”
萧协只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他的的脸色还是很差,三天三夜水米不沾、不曾合眼,只一个晚上的歇息根本杯水车薪。
他的脑子也有些不太清楚,不时刺痛、难以思考,几乎是混混沌沌地听着文武百官的奏秉。
直到太常、太宰、太卜纷纷出列陈“四日前地动,更有两月前大火,皆乃大凶之兆”时,他还一时没反应回来是怎么回事。
“不错,臣精研术数对年,发现近日来流央宫已处于凶位之上,是故有天降大火、地动之灾,更致大祈□□四起、连年兵祸……”尚书令林永安出列道。
太仆邹无忌亦道:“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有西移之象……”
萧协晃了晃脑袋,反应回来不对,他环视一圈,敏锐地发现李枢、王钓居然都不在。
这时,李典宾出列,微微一笑,“近日来臣闻有建阳童谣,甚是有趣,陛下与诸位也不妨一同听听:九世二百年,天道好轮回,鹿走回宜昌,方可平斯难。”
作者有话要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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