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内心轻蔑了一番，又继续小心翼翼推动着对话行进的方向：“阿姨，不怪你。我恨他，可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他却拥有着完好的家人。他没有为自己的过错忏悔过，甚至歉意也没有，因为他永远拥有你和竹风。可我，不知道要如何让他体会那种失去家人的感受，才能让他了解我的滋味。”
陈梓泪眼朦胧，好像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那端庄静美的贵妇气质早已经消失无踪，她的唇紧抿着，苍白而没有血色。眼角不易察觉的细微皱纹被泪水濡湿，像一条条悲伤的河流在古典旧画上流淌。她的心啊，反反复复，翻江倒海，放在火上不停煎熬。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难受的滋味。
尚媛的父母，是她年轻时候的至交。她从未想过两个如此亲切的人会无辜死于自己丈夫的手中。并且，时隔多年，她才知道。
穷极一生，也无法弥补。
对于现实，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竭尽所能去向眼前这个女孩证明，她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就像时隔两年再见她时所承诺的一样——会永远保护她。
“小媛，我无法去逼他自首……我，我真的做不到！可是，我会马上和他离婚，马上离开韩家！我发誓我一生不会再见到他！”她哭喊着，尽管语言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只是，她最多能做到的就是放任韩致远的过错，如果韩致远死了……
尚媛微抬起眸，一溜精锐的清光悄悄从眼底淌过。目的已经达到，她轻轻拥抱住陈梓，眯紧眼，“阿姨，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出了医院后，尚媛沿着城市的河岸走了很久。
秋天萧索，银杏不觉间已经大把飘落，在地上叠起重重。绚烂美丽的金色，铺满了岸边的土地和石道。银杏树排列整齐，像要迎接什么使者的到来。
纷纷坠叶飘香砌。
过不了多久，冬天就要来了。可是，有什么使者是来救她的呢？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站在一堆坏男生中间，吐着烟圈冲她嫣然一笑。当她低头像个乖孩子一样远远走过的时候，那个女孩大步跟了上来，递给她一只烟。
“我不会。”她说。然后绕道走开。
那个女孩在后来的一个日子里对她说过一句话：“小媛媛，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一无所有。如果你有一天知道某件事情的真相，千万不要过度悲伤，也不要久久惊讶。发生了的，是一定要发生的，它会叫你改变你原来的模样。”
“而你原来的模样，未必够好。”
“你和韩家的关系怎么样？”
“你父母和阿风的父母认识吗？”
……
因为话里总是有韩竹风，所以她没有深究这些突兀的语言，只当她关注他。时至今日回想，看似随意的话，串成一段，竟如此贴切地讲述着自己而今的悲哀。
笛花，你早就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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