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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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看舞(2/2)
看看我,我看看你,感到很不好意思。

    “阿明,你夜饭有没吃过?没吃过我请你去吃。”子荣想给阿明消消气。

    阿明饭还没有吃,子荣再三要请,于是三人到了清波街上的一家饮食店,坐下来点了几只菜,要了几瓶西湖啤酒。

    “阿明,不好意思哦,想不到老朱介坏。”双珠不无歉意。

    阿明心情木佬佬差,两杯啤酒入肚,头脑子已是热刨刨了,又要发话了,但一看双珠那双明亮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畜生儿子老朱,老子明早揎死他!”子荣灌着啤酒,气得青筋都暴出来了,两只本来不大的眼睛睁得老大。

    “子荣,我看什个套的,明早我同六指头说去,就说是我借给双珠的。”阿明把脸儿转向双珠,道:“如果六指头来问你,你就说阿明借给我的书还没看,不晓得里面的内容,这样就与你们两人不搭界了。如果蛮蛮老实说实话,你们两人空头白劳搭进去,一点儿都犯不着,你们看好不好?”

    “介套好是好,只是你。。。。。。”

    “子荣,我的名字在,我的笔迹他们也是看得出来的,反正逃不过了。来!来!来!你我弟兄,不要多说了,干一杯!”

    “你一杯,我一瓶!”

    难兄难弟痛快地干起杯来,双珠也干了一杯。

    子荣又叫了两瓶啤酒上来。他平时酒量并不好,阿明、双珠看他差不多了,劝他不要喝了,他不听,一忽儿功夫,两瓶酒几乎一个人喝光了。

    “我有十五瓶好喝喽!抹桌布的味道真当鲜!”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拿起柜台上一块抹桌布揩嘴,双珠急忙夺了下来。

    “子荣喝醉了,我们送他回去吧。”双珠扶着子荣,对阿明道。

    “老子不回去!介早回去作啥?到建军屋里去!他打牢了一个套儿,快把我们小弟兄都忘记了!”子荣喉咙梆梆响。

    “双珠,建军就住在不远,我会扶他过去的,你先回去。”阿明道。

    “双珠,你不好走的!走了的话就看不起我们弟兄们了!”子荣瞪着血红的眼儿道。

    “好!好!好!我们一起到建军屋里去,你表叫了,人家以为我们在吵架儿呢!”双珠道。

    子荣充好汉,自己一个人晃来晃去走,走到一半,就吐得一屎八脚了。

    他吐完后,坐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了,阿明、双珠一左一右扶起他走。

    到了建军家的墙门口,就听到了吉它声,还有“一、二、三、四”的重复声。

    进了墙门,是个很大的的园子,园子中间有几株粗壮的香樟树,一幢两层红砖洋房住着七八户人家。建军他爸的军衔是中校,有两子一女,建军是老大。

    他双手正拉着一个姑娘儿的双手,按照定富嘴里叫喊的“一、二、三、四”和宝生弹出的四拍子节奏,脚儿颠着,身儿旋着,不晓得在跳什个舞儿。

    那姑娘儿蛮漂亮的,条干儿9特别好,扎着一把马尾辫,侧面看上去鼻梁很挺。

    “建军!你们搞七捻三在搞啥个泡泡丝?”子荣一屁股坐在门外的水泥坎上,歪着头道。

    建军看子荣后头还跟着一个女的,他不认识,但定富、宝生和她打招呼后,晓得是子荣要打的套儿双珠,连忙停了下来,一边拖过椅子叫她坐,一边泡出一杯茶来。

    “阿明,他是不是喝多了?”建军问阿明道。

    “我十五瓶好喝喽!刚才不过喝了三四瓶!建军,你们刚才在跳啥个舞?”阿明还没回答,子荣已抢着说了。

    “水兵舞。”建军道。

    “水兵舞?我也会跳!”子荣摇晃晃站了起来,拉起双珠。

    “你也会跳?”建军道。

    “就是手拉手,颠两颠,旋两旋,介简单的!宝生,来音乐!定富,叫数号!”子荣把双珠的手儿捏得牢牢的。

    双珠挣脱不掉,只得黄瓜儿跟着丝瓜儿荡10。

    建军和那个叫小李的姑娘儿似乎意犹未尽,合着节拍,跳个起劲。

    定富一边重复喊号,一边扭着身儿,宝生则弹个认真。

    阿明觉得蛮有趣的,抽着烟儿欣赏起来。建军他俩很会跳,踏起步子旋起圈儿来很好看,子荣则纯粹是乱跳了,像扭秧歌似的,双珠被他拉得面色桃红、香喘吁吁。

    跳着跳着,子荣忽然歪倒在水泥地上了,大家连忙扶他起来,叫他*上躺一会儿。他躺在*上,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双珠坐了一会儿,便要回家去了。子荣听到了,拗起身来,大叫着要送双珠回去,可他那副死样儿,如何能送她回去?

    于是阿明借了建军的自行车,带上子荣。他们到了十五奎巷双珠的家,子荣叫阿明在楼下等一下,他一定要送她到楼上去。双珠拗他不过,只得随他。

    阿明看着楼上的灯光,在楼下等着。十点了,没下来;十一点了,没下来;十二点了,还是没下来!夜风从城隍山上吹下来,从弄堂口穿出,冷嗖嗖得叫人难熬。

    楼上的灯光一忽儿亮,一忽儿暗,路上连个鬼影儿都没有了,只有几片枯叶在阿明的脚旁滾动。阿明烟儿抽完了,嘴巴也干死了,可又不能大声叫子荣下来,头颈伸得老老长,就这么干等着,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1  燎掉:杭州话,即丟掉(工作)。

    2  燥括悉索:杭州话,此处意为囊中羞涩。

    3  做道伴:杭州话,做朋友、伙伴之意。

    4  在无理当:杭州话,适可而止之意。

    5  恶触拉污:杭州话,用脏手所触过的食物给人吃,喻恶搞、恶整人。

    6  苦答答:杭州话,即苦涩。

    7  柯湘头:京剧《杜鹃山》中女主角的头发造型。

    8  魂灵儿透出:杭州话,此处是被吓坏之意。

    9  条干儿:杭州人对女子身材不胖不痩、双腿修长的叫法。

    10  黄瓜儿跟着丝瓜儿荡:杭州俚语,别人怎么做,自己也跟着这么做,即跟风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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