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暝,寒夜生凉。
南岩宫中,悄寂无声,萧风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已是入定多时了。
“哚,哚,哚……”此时,西首木门忽而传来三声敲击,一条人影不知何时已立于窗下,在昏黄烛火的映衬下,更显嶙峋苍瘦,茕茕孤孑。敲完三下,当即闪身离开,径朝飞身崖上飞掠而去。
萧风听到声响,忽一睁眼,悄声笑道:“前辈,我来了!”说时,人已吹灭烛火,跃出窗外,随着前方那条人影奔去。
这飞升崖乃是一峰突崛而起,三面绝壁,乱树丛生,山脊上仅有一条小路可直达峰巅,山巅之上,可俯瞰群山万壑,风景绝佳。武当“七十二峰朝大顶”之胜景,在此可一览无余。当是时,恰逢严冬,大雪封山,险之又险,此处风光虽绝好,却是人迹罕至。
远远望去,但见月光之下,飞升崖畔,茫茫雪林荒草之中,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相互追逐,驱云赶月,迅疾如一道长风。
那第一条人影拂枝点叶,脚底生风,于野林衰草间飞跃,不到片刻,便已奔到山巅,眺望远方,负手而立,等着萧风。萧风面上三分洒脱,三分欢快,紧随其后,轻功灵逸潇洒,在崎岖雪路间一点一跃,亦是如履平地。
是夜,大雪初停,夜凉如洗,夜空之中乌云尽褪,一扫冬日肃杀凄寒景象。一轮圆月嵌于点点疏星之间,清清朗朗,好似银盆,笼罩大地,照得整个人间好似仙境一般。淡淡的月华洒下,整片飞升崖恍若镀上了一层银装,浩气清绝,冷冽侵寒,更显意境超然。
萧风身子一顿,落落站定,一身衣衫在冷风中飘扬,潇然笑道:“前辈好快的身法!”言语之中,却是对那人敬重万分。
“我前日授你的心法,可也练得如何了?”那人缓缓说话时,人已转过面来。月光照到他脸上,但见他一身褴褛破衣,蓬散着头发,光着一双脚,却是萧疏轩举,温厚端严。每只手脚之上,皆留有一块疤痕,似是被人打穿脚板、手板后落下的疤癞。手腕、脚踝、脖颈处,各有几道锁链印出的红痕,深深嵌入皮肉。瞧这番情形,倒像是刚从囚牢中逃出来一般。
察其容貌,敦稳谦和,沉着平静,虽是满面风霜,一双眼睛却似一对寒星,炯炯有神。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年华虽已老去,却难掩骨子里的风华与气质。
萧风自内而外缓缓吐出一口气,笑道:“前辈,你前日教给我的心法,我早晚温习一次,如今只觉胸中舒畅多了。方才奔上山时,脚下也轻快了许多。”
那人点头微笑,遥望寂静远山,缓缓道:“我来这飞升崖上一月有余,这一月来,你已悉知心法内功,底子扎实,已无所顾忌,此后便可教你招式了。”
萧风眼中一亮,笑道:“凡事有个循序渐进,我道前辈这一月来为何日日教我心法内力,却不叫我修习武功,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那人捋一捋稀松的胡须,笑道:“你可知道《五禽戏》?”
萧风道:“弟子略知一二,东汉华佗编创《五禽戏》,仿‘虎、鹿、熊、猿、鸟’五种禽类情态,以作养生延年之用,可使耳聪目明,体格健朗。”
《后汉书方术列传华佗传》有云:“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著粉,身体轻便而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余,耳目聪明,齿牙完坚。”
那人点头一笑,道:“粗分之下,确是有虎、鹿、熊、猿、鸟五种。细分之下,则包罗万象,囊括造物,又有马、豹、狐、鼠、猴、狼、狮、牛、象、鼬、貂、鹰、雕、鹫、鹭、鸳、雁、鹤、兔、蜂、蝶、蛙、蝎……可分为百禽戏,千禽戏,数不胜数。鹰扑兔、蛇吞蛙、狮逐鹿、狐偷鸡、鹭啄鱼,皆是造化使然。”
萧风本就聪明睿智,加之那人循循善诱,稍加提点,不禁笑道:“世间万物,生生相克,一物降一物。前辈要教我的这门武功,也是如此的么?”
那人满意一笑,道:“你聪敏机智,一点即透。不过,这世上万物,也并非一成不变。除去这‘一物降一物’之外,其中种种禽类动物之情态姿势,不尽相同,各有所长,又各有所短。更懂得趋利避害,取长补短。好比,鹰扑兔,鹰虽凶猛迅捷,却不及兔子灵活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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