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吹剑录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第八十六章:心如明镜捣幻象
    宋离与赵浅黛二人在这深山草庐之中,费尽心力亦推想不出其间怪相奇事,只得暂且在这草庐之中睡上一晚。何况,这草庐之中冬炭充足,被褥温厚,又有香炉烟薰飘渺,万事俱备,温暖如春日,舒服惬意,好不自在。宋离奔波劳碌,终日无定,难得有这样悠闲时光,竟也卸下防备来,安然自若,熏熏然睡去。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

    仰面观火虚,疑是玉龙斗。

    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且说到了第二日,宋离一早起床四处查探,直至日上中天,仍一无所获。兼之风雪狂肆,飞沙走石,更觉头昏脑涨,身体疲软,只得暂且歇息。

    推门回至房中,旖旎炉香扑面而至,萦绕周身,宋离吸入鼻中,顿觉心旷神怡,眼目清明。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顺手拉来一条长椅倚着。

    赵浅黛乖乖坐在房中等待宋离,一听得他脚步声,立即笑问:“宋大哥,这大半日可有何发现么?”

    宋离倦倦答道:“与昨日一样,不曾发现出路。”

    赵浅黛听闻宋离神思懒怠,疲倦困顿,不禁暗自奇怪:往日宋大哥总是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从未见他有过如此情形,想必当真是累坏了。又道:“宋大哥,你好好歇息一阵罢,咱们慢慢找,若因此太过劳碌费神可不值当。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赵浅黛面上微微一红,嗫嚅道:“只是……此处没有食物,却是一个大难题。”赵浅黛嘴上虽说得委婉,却早已是双眼昏花,腿脚无力了。

    宋离缓缓道:“说来奇怪,我这几日并不觉着饿。你说人要是死了,还会觉着饿吗?”

    赵浅黛只觉背脊一阵发凉,慌忙制止道:“宋大哥,我们没死……我们还是活生生的人……”

    宋离这才回过头来望一眼赵浅黛,但见她面色泛黄,双眼凹陷,身子单薄的像片枯叶,似是许久不曾吃过东西了。心中不忍,顿时升起一阵怜惜之情,道:“我自己不饿,倒是忘了你还饿着了。”说完,人又朝门外走去。

    “宋大哥,你到哪里去?”赵浅黛神情殷切,直起身子,翘首问道。

    宋离头也不回,道:“给你找吃的。”

    赵浅黛温颜微笑,心中温暖如春,暗道:宋大哥毕竟还是关怀我。

    烂银堆雪,飞霜乱舞。

    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

    宋离逆风而行,还未走出几步,又觉头重脚轻,四肢软绵,好容易顶着风雪走到那荒废的菜园,这才停下脚步。往四周一瞧,但见菜圃之中颓圮衰败,并无甚果蔬。俯下身来,扒开泥土,这才寻着了几个歪丑裂癞的小土豆,也不过才如小孩儿般拳头大小,不能饱食。

    寻了许久,也仅寻着这七八个土豆儿。宋离头眼昏昏,抓起一把雪水,将土豆上的泥垢一一抹干净,这便捧着土豆儿回屋去。一进房门,闻着那熏香气息,这才舒坦了许多。

    赵浅黛听得宋离脚步虚浮,身子沉重,关切问道;“宋大哥,你身子可还好?外头风雪紧,快来烤烤火暖暖身子罢,莫要冻坏了。”

    宋离倚在香炉旁歇息良久,缓缓按揉太阳穴,吸着那甜腻熏香,又复神清气明,这才道:“我无妨,只是这两日头疼的紧。”

    赵浅黛心下奇怪,暗道:这几日我日日在这草庐之中,闻这香炉亦觉心神不定,于是小心翼翼说道:“宋大哥,这熏香怪腻人的,我将这香炉搬出去可好?”说时,已扶着桌沿摸索上前,打算去拿那香炉。

    宋离忙按住赵浅黛右手,恹恹然道:“不,如今若没有这香,我睡不安宁,头愈发疼痛。”

    赵浅黛更觉诧异,心头暗道:宋大哥这几日疲乏劳累,懒怠动弹,当真奇怪。若在往日,宋大哥坐卧有常,精神矍铄,决计不会像如今这样。不禁悄声问道:“宋大哥……你这几日……何以总是精神不济?是不是身子还未好透?”

    “我身子好得很,只是我近日思索,如今你我二人身处这画境之中,‘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倒是十分逍遥,若能长住于此,岂非妙哉!”宋离双目迷离微醺,陶陶然说道。

    赵浅黛大惊,只觉头皮发麻,室内虽温暖如春日,两条手臂上却瞬时泛起层层鸡皮,细思之下,只觉恐怖异常,不禁想道:这草庐究竟有何好处,竟让宋大哥突然留恋至此。莫非宋大哥竟是中了邪术……

    “咱们在这世外桃源待上一辈子,岂不更好?”宋离见赵浅黛默然发怔,又笑说道。

    赵浅黛双肩微微一颤,神思被打断,面色泛红,目光温柔,心道:我自然愿意与宋大哥在这待上一辈子,这样神仙眷侣的日子,无人打扰,谁人不羡。转念又想:爹爹妈妈许久不见我,定为我着急伤神,我怎能只顾一己之欢,令父母担忧。若当真要与宋大哥长相厮守,也当先禀明父母,明媒正娶,这才是正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实该做长远打算,不急于这一时。沉湎良久,忽又如梦初醒,暗道:不对,宋大哥曾与我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宋大哥要博取功名,报效朝廷,是要一展平生抱负的人,如今怎会与我说出这样的话呢……苦思良久,更觉神思郁结,不可开解,幽幽道:“宋大哥,你到哪里,我自是都愿意跟着,只是,你如今已忘了往日凌云之志么?”

    如此说着,忽闻宋离口中喃喃自语道:“平生纵有凌云志,今朝甘埋黄土中。”

    赵浅黛一颗心猛然一跳,淡眉深锁,暗道:“宋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会说出这样话来?”

    “宋大哥?”

    “宋大哥?”

    赵浅黛呼唤数声,未听宋离答应,伸手过去一探,但觉宋离一动不动,鼻息匀称,竟是伏在桌上睡着了。往右一摸,是七八个圆滚滚、湿滑滑的东西,赵浅黛欣喜笑道:“土豆儿。”索性起身,摸到锅炉与柴火,将那七八个土豆儿一齐蒸熟了。虽无油盐作料,却也飘香四溢,是人间烟火味。

    赵浅黛将那一碗香气腾腾的土豆儿端上桌,腹中虽饥饿,却不敢先尝,轻轻唤道:“宋大哥,有吃的啦。”叫了几声,听不见宋离答应,也就不忍再搅扰他,静静坐着等他醒来。

    此时窗外北风呼啸,正是严冬时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好一个冰雪琉璃世界。

    赵浅黛静候良久,听闻宋离鼻息酣沉,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转,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想法,暗道:我何不出这茅庐,探探这外头是何情景?倘或当真如宋大哥所言无路可循,我俩再做打算亦不迟。如此想着,当即披衣而起,悄声朝门外踱去。

    刚一开门,狂风夹杂着飘雪瞬时灌入衣襟,拍打着木门吱呀作响。赵浅黛打了一个寒噤,慌忙阖上木门,顶着风雪,摸索着走下台阶。心头想到:宋大哥说了,草庐之前是万丈悬崖,后背与左首皆是高耸山壁,无路可走,我且往右面山谷探一探路。

    约莫走出三丈远,赵浅黛越觉脚下难行,突石尖锐,诘屈硌拗,兼之雪天路险,更是一步一滑,颇为费尽。好容易小心翼翼行至谷边,道路却又越来越潮湿泥泞,坡面亦是越来越陡峻。赵浅黛踩在苔藓泥土之中,只觉脚下咯吱咯吱作响,不知是什么硬物。忽而一绊,却是摔倒在地,双手一触,摸到了一个滑溜溜、圆滚滚的物件。

    赵浅黛拾起来仔细一摸,只觉那东西硬硬邦邦,却是空心的,摸来摸去,又触到两个大小相同的空洞,往下探去,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牙齿,竟是一个死人骷髅!

    赵浅黛失声惊叫,脸色瞬时惨白,慌忙将那死人骷髅丢弃。仓皇之中,手中又摸到一根‘木棍’,支撑着身子起来,谁知那粗短易碎,“咔”地一声,碎作粉末。赵浅黛急忙缩手,哑呼一声,腿脚发软,跌坐到地。这哪里是木棍,分明是死人腿骨。

    慌乱之中,赵浅黛早已失了来时方向,只顾往高处爬去,还未爬出两三步,只觉手下全是湿漉漉、圆滚滚的死人尸骨,大骇之中,早已魂飞天外。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赵浅黛正自慌张无措之际,只觉右腕一紧,已被一只温厚手掌握住,正是宋离。

    赵浅黛神色惊慌,忙抱住宋离身子,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