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日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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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云海玉弓缘(2/2)
鼻而来,黑漆龙纹的大书案旁,没见着赵构,却见着一个故人——满脸络腮胡的沙都卫,按刀肃立。

    哈哈,当日大江之战、受教尊一击的老沙竟然没死,看情形还升了官,更得赵构亲信,须知明日此番进宫极其隐秘,没几个人知道。

    他面露喜色,却见沙都卫圆目瞪来:“明日缘何不跪?”

    明日才省到沙都卫如何认识自己这个故人,当下大刺刺一站:“上国之使与江南小君见面,何须跪礼?”

    沙都卫大怒,抽刀直指向他:“小贼,竟敢对圣上无礼!”

    “沙卿家,罢了!”赵构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在一垂帘之后,里面是个隔间,这厮大概怕死,不敢冒险见他,却为了苟且偷安,不得不见。

    毕竟明日小贼是个天下传闻的莫测高手,赵构只怕做梦也想不到,他曾是其宠信的秦爱卿吧。

    再一次离赵构如此之近,那久已不见的杀意自心底冒出来,不知怎地,明日对这小儿有种无法克制的蔑恨。

    沙都卫感应到了,紧张地上前一步,挡在垂帘之前。

    “明日,你恨我大宋?”赵构的声音异样的温和,显然在垂帘后将这个曾牵肠挂肚的大宋头号通缉犯打量个够,似乎想看透他的内心。

    “怎会?明日是个汉人!”明日想到此来的任务,舒缓了一下呼吸,故意不说自己是“宋人”。

    “朕却恨自己!明日,知道么,朕赏慕你,因为你可以为自己所欲之事,而朕……”赵构长叹一声,在明日这个非臣非民的外国人面前,真情流露,竟似十分了解他的经历。

    明日生出被触动的感觉,赵构小儿难道是个天生的独夫?谁又是个天生的坏蛋?

    他不由口气一缓,以对王而非对帝的口吻,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殿下,明日此来……”

    这次秘密会面意外地顺利,赵构虽没有明确表示起复秦桧,却对挞懒的和议深表欢欣,更备了数份礼物,请明日转交挞懒、粘罕、金兀术等大金权贵,自然少不了他一份。

    最后道别,赵构特意叮嘱一句:“明日,出去万不可让人认出!”

    “殿下费心!”明日心道,还用你说,老子的真实身份只对你有效,若在大宋他地露馅,只怕早已被撕成碎片。

    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知道他是明日后,赵构只怕会动用一切力量保障他和儿子的安全,至少在大宋境内。

    很快,明日便探得朝中的赵系开始分化,唱和的调子高起来,起复秦桧的呼声日渐高涨,自是奉承上意。

    不料突冒出另一股反调——“秦相公是细作”的说法在街坊间一时流传,平添了秦桧再起的阻力。

    明日好生恼怒,让高益恭一查,始作俑者竟出自城中一道观——幻真观,不知何许来头,敢跟赵构作对?

    恰好岁末,江南普降大雪,气温凝寒,金齐联军粮饷不通,野无所掠。

    会宁府忽传金主病危消息,大金内部各种势力的争斗蓦然激化。

    内外交困之下,金齐联军不得不撤军,几位首脑匆匆返回京师,应对这横生之变。

    “天意乎?”收到消息的明日看着头顶的鹅毛大雪,不知是喜是悲。

    大宋又躲过了一劫,但那个可怜的女真老人就要去了,愿他和教尊小姨在天上团圆吧。

    忙乎近月,销金无数,可惜无功将返,明日自问尽力了,无论对挞懒还是对王氏都有所交代,心头轻松了不少。

    他看向院中缠着高益恭玩雪的儿子,再次想到已返回岳家军的他娘:臭丫头,下雪了,下次见面,我一定唱很多带雪的情歌给你听……

    圣军随从已收拾好行装,只等头领下令出发。

    明日有点留恋地扫视了一圈客栈,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不少日子,正欲发话,不期一顶清雅小轿踏雪而至,停于客栈门口,款款步入一头戴莲花巾、身披银狐氅的清秀女冠,煞是眼熟,但他记不得自己认识什么女道士。

    小脸冻得俏红的女冠跺跺脚,抖抖雪,打个稽首,哈出一团白雾:“敢问哪位施主是单员外?我家观主有请!”

    明日已然猜到这个观主就是一直跟自己作对的幻真观观主,既是观主,年纪一定不小,老道姑请老子干嘛?

    若在半月前,他一定去会会她,但如今,败军之将何言勇,何况以他本性,风险不可预测的地方,是能不去就不去的。

    “恕在下难以……”明日抬眼看了气度不凡的女冠一眼,开口拒绝,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了这张面孔——襄晋公主身前的小丫鬟怡儿,现在长大了,所以没有认出,不过怎么变成了女道士?

    难道观主竟是……他心中一动,旋即改口:“在下对观主仰慕以久,恭敬不如从命。”

    缓缓跟随着小轿,明日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思绪如飞,如果幻真观观主真是襄晋公主,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谁敢跟皇帝作对,若是皇帝的妹妹就另当别论,赵构自不能拿自己的妹妹怎样……

    他记得这位跟自己素有渊源的大宋公主,貌似暗恋自己呢,也让秘士打探过她的情况:自从两年前赵构赐婚不从,就不再露面,毫无消息。

    出家倒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反正自唐以来,公主修道不嫁者不在少数,襄晋公主缘何会走上这条路?不至于是因为他吧……

    明日感觉自己未免太自恋了,这是种马心态啊,恨不得天下美女让我尽片刻之欢……

    “单施主请坐!”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亭中玉炉煮茶的那个女道士转过身来的时候,明日还是一呆,

    果然是她,高贵不可轻亵的赵襄晋,绝世容光令周围的白雪都失去光泽,飘逸的道袍穿在她身上,更添一份超尘脱俗之气。

    明日一时忘了坐下,听得身后的怡儿一声轻笑而退,才回过神来,上前恭敬地施个大礼:“小人见过公主殿下!”

    襄晋公主古井无澜,端上一盅热茶,清音如玉:“此地没有甚么公主,只有幻真。”

    明日顿被提醒,他现在可是王氏的姨兄弟单员外,而襄晋公主是一直跟他作对的幻真。

    他自知失态,一面想着襄晋公主缘何在他临走之际相请,一面坐下四顾,佯作打量她的清修之所:“师父,好观哪,清雅清雅!”

    “施主好一表人才,却为奸贼做事,可惜可惜。”幻真语露机锋。

    “各为其主,各为其主!”他只能暗言苦衷,却不知襄晋公主口中的一表人才,表从何来,因为他有意将自己易容成一个油滑小人。

    “施主来时风头甚健,如今缘何打退堂鼓!”幻真低头弄茶,纤指调炉。

    “师父乃出家之人,为何介入俗世纠葛?”他无奈以对立的口吻回答,再次体会到变身之苦和言不由衷的苦衷。

    他抿了一口茶,啊,真的好苦!不至于有毒吧?

    咦?先苦之后,甜意渗出,绵绵入喉,好茶啊……

    “出家人不问俗事,可是出家人能摆脱俗世么?”幻真语气出现了波动,依稀回复了襄晋公主。

    “那师父缘何出家?”他不由怜惜,轻轻一叹。

    “出家即自由!”幻真又回来了。

    “师父自由么?”他寸步不让。

    “我自由么?”幻真玉面现出迷惘,忽然妙目一转,“幻真出家,极为隐秘,单施主如何晓得?又如何一见面便认得?幻真以前从未见过你!”

    “只因……只因……”他被反将一军,嗫嚅起来,一时不知如何圆谎。

    幻真微微一笑,淡淡道:“只因你是明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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