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说到婆婆心里去了,她微微的点了点头儿。
隔墙有耳,尚荷花听得清清楚楚她们的对话。她心里明白了几分,原来如此啊……婆婆对自己还是没有坏心眼儿的,她更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了。
尚荷花不计前嫌,把优良的示范,当做最好的说服。
尚荷花在家里是口吹喇叭脚打鼓——能者多劳。担水、劈柴都靠她,里里外外一把手,过门的媳妇早“当家”。她在生活上自立、自强不息。她忍痛割爱给女儿忌了奶,由奶奶婆婆承担起带重孙女儿的重任。她重操旧业,继续做起了卖鱼的生意。
女儿开始忌奶时哭着闹着“绝食”,说什么也不吃奶粉。尚荷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阵阵地心酸,但又无可奈何。后来女儿好像理解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奶粉吃得越来越多,身子也壮实了许多。她看着女儿开心地笑了,“好孩子真乖,真乖!”
尚荷花跟丈夫商量给女儿起个名字,最后敲定叫雪莲。娘俩儿一朵荷花,一朵雪莲,她们希望女儿像自己的名字那样不拒风暴,不拒严寒,傲霜斗雪。
雪莲出落得很快,满头黑发,圆圆的脸蛋一笑两个小酒窝儿,又黑又大的眼睛如她母亲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荷花喜欢雪莲——花香万里。母子俩像鲜花一样争相绽放。
奶奶婆婆整天哄着雪莲,享受着天伦之乐,雪莲很快学会了走路,说话,唱歌,背诵古诗。
奶奶婆婆经常领着雪莲去鱼市看妈妈,大老远的小雪莲就崩着高喊“妈——妈——妈妈,妈妈你好。”老人家看到这晚下辈子那个亲热劲儿,她心里不断涌起爱的波涛。
可爱的小雪莲一来到鱼市,同行们你抢我夺喜欢得爱不释手,夸她聪明伶俐,天真可爱。小雪莲总是猴子吃鲜桃——眉飞色舞,嘻嘻的笑个不停。
“奶奶,你回去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这是我孝敬您的。还有婆婆一份儿。”
“哎呀!孩子哟,挣几个钱不容易,下回可不要胡花了!”
“这是孝敬您们的,不算胡花,是应该花的。”奶奶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尚荷花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奶奶您辛苦了。”每一句诚恳的问候,奶奶都特别欣慰。“哟哟,这孩子,看你说啥呢,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咱一家人咋能说出两家话,今后不许了,不许了啦。”她们捧腹大笑。
懂事儿的小雪莲声声呼唤着“太奶奶好,太奶奶好!”老少四代欢声笑语,充满了人间乐趣。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尚荷花家卖鱼吃鱼。大鱼、小鱼、贵的、贱的,什么好吃吃什么,挑着吃、选着吃、调着花样吃。她们家早已达到小康生活水平了。科学家研究证明常吃鱼的人头脑聪明,特别是常吃鱼头的人,头脑更聪明。女儿雪莲聪明过人,可能就是这条原因吧。
尚荷花结婚第三年,一个春天的日子。
“不好了——不好了,爸爸触电了,爸爸触电了!”小姑子害喘病爬高山——上气不接下气的结结巴巴跑来送信。
“啊,啊!”尚荷花扔下顾客,撒腿就往回跑……
公爹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双眼紧闭,一帮人围着哭天喊地。尚荷花一边吩咐丈夫快去找医生,一边麻利地做起了人工呼吸,小姑子吸吮爸爸喉咙里的痰液。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反映,她们还是手忙脚乱地抢救着,坚信他一定会活过来。尚荷花的泪水、汗水触到一起,唰唰地往下掉,她还坚持不懈的努力着。
风风火火到来的医生按照常规做着人工呼吸,他的做法和尚荷花做的没什么两样,也算是泥鳅鱼钻垅沟——如出一辙。一棵烟的功夫,医生摇了摇头,“不行了,没救了,人早已经死了!”
“医生:您还能不能有更好的抢救措施?”尚荷花急切的恳求。
“咱们做的人工呼吸,就是最现实的办法,别无其它,心脏早已停跳,什么都来不及了。”
在场的人们都目瞪口呆,不时哭声一片。婆婆眼含热泪站在公爹尸前哭叙着:“这不是吗,他拿着一把漏电的钳子去接电,一下子触电了。那不是钳子还在地上呢。呜呜呜。”婆婆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叨念“该着,该着他命短,他命短呀。”
闻讯赶来的老亲少友,唉声叹气,“白瞎这个好人了,真的白瞎了……”一个个惋惜地说。
“哎!真是想不到的事儿,这是因为麻痹大意,盲目操作,人为的成了牺牲品,可惜呀!教训那!”
众人呛呛安葬的事宜。呆若木鸡的婆婆,擦了擦泪水:“我看这事儿呀,谁都不能说了算,咱们还得按着祖辈的套路来,找找阴阳先生,看看坟地,净净宅啥地,若不然,看影响晚下辈子,就麻烦了。
怎么办?还怎么办啥?就这么决定了。”她语气十分肯定,不容置疑。
“你说呢?荷花”。她不屑一顾地问。
尚荷花眨着泪眼,左右为难地嗨了一声。这个关口她怎能跟婆婆叫劲儿,只能安慰,不可“逆行”。虽然请阴阳先生那是隔年的挂历——没用处,但无关大局,请与不请都照样安葬。
“好吧,这事按您说的办。”她爽快地回答。最后只得婆婆一人说了算——没公理。别说是今天那,以往都是如此,尚荷花心里清楚。
阴阳先生姗姗来迟。他一头长发,胡须垂胸,国字形脸上镶着一对豆角眼,蒜头鼻子透着酒糟红,嘴唇厚得出奇。说话总带着油腔。
他摘下肩上的黑色挎包,嗡声嗡气的,“赶快去人买一两朱砂好避邪用。”
“哪里有卖朱砂的?能买到吗?能买到吗?”丈夫初金有急切地问。这一问可倒好:那是打准腰部才罢休——正中下怀。阴阳先生这回可是抓着好牌不吱声——暗喜。“哪里——哪里——哪里呢?好像不大好买,不大好买。”“不用了,不用买了,我这里还剩一包,你们就给五十元钱就行了。何必这找那找的费劲呢?”
阴阳先生打开了他那“朱砂包,“你们看,这可是‘纯朱砂’,百分之百的纯啊,这样的‘朱砂’避邪效果最好。”他用手掂了掂纸包。
“来来,把钱先给我,用这玩艺必须先付款后拿货,要不,要不就不管用。”
“那不是砖头面子吗?我在砖厂常年干活儿,还不认识这玩艺,还要五十元钱,真能骗!”站在一旁的老者窃窃私语。这种场合,谁又能说什么,只得凭阴阳先生满嘴胡诌。
“快去准备一只芦花大公鸡,必须五斤以上的,小了‘不好使’,两瓶白酒,每瓶价格十元以上的;二十个馒头,按数来,一个不能少;香蕉五斤,苹果五斤,牛舌头果子五斤,都得选好的,必须足斤足两。告诉大伙儿这些东西祭奠完了谁也不许动,得给‘神灵’准备享用。”
这时的丧主,不管阴阳先生说啥都得听,井底的吊桶——任人摆布。几个年青人打着喳喳“这不分明是给他自己这个‘神灵’准备的吗?足够他一个月的伙食了,真是火烧灯笼——太露骨了。”
阴阳先生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吐着烟圈,看上去是公鸡耸冠子——神气十足。他用二拇指弹了弹手中的烟灰,“你们再准备一个丧盆子,还有倒头饭、豆油灯,另外金克子、金元宝各二斤,还有,一会儿再说吧。对了,买金克子、金元宝找不到地方,就到我表弟家的寿衣店去买,就在县医院前边。来,来,拿几张黄纸来,我先给你们画几张符,这符能降妖捉怪……”他煞有介事地说。画完符他把二郎腿儿一翘,茅厕里搭牌楼——摆起了臭架子。“你们派人去街里给我买几盒好烟,再带回一包好茶叶,我这个人不吸烟,不喝茶不行。你们可要知道,把我招待好了,我能帮你们驱出鬼神,免灾消难。”你听他所说的这些话,全是什么妖魔鬼妖的,他简直是稻草人——肚里没好货。
阴阳先生为了死人,把活人折腾得脚不沾地。一位长者偷偷地说:“我看他一来就是王母娘娘照应武大郎——不是好事儿。”
“嗨,那又有什么办法,信者为医,拜者为佛吧。”邻居张大爷很是无奈的说。
尚荷花马不停蹄地领带大家备了两桌菜肴,虽然菜肴香味四溢,但能有几人有心吃喝呢。阴阳先生却大牙放颠,小牙放搂,狼吞虎咽,好像从来没吃过似的。他一直喝到酒酣耳热。“你——你们告诉东家一声,我到哪儿‘出黑’,喝完酒后人家都给我包饺子吃。叫他们给我包三鲜馅的啊,不用着忙,我还正经得喝一会儿呢。”
尚荷花忙里忙外,水米没搭牙。阴阳先生非让她给包饺子,气得她直劲儿翻白眼。
她安排好了夜里守灵人员,对于明天送葬车辆、打墓子以及一系列的相关事宜,都安排得十分周详。
一天下来,尚荷花的所作所为,婆婆看在眼里,记在心间,她深有感触。
停尸拍子前,倒头饭碗里,插着一双红色的筷子,长明灯忽明忽暗,丧盆子里的纸灰烧得不能再满了,发出阵阵呛人的味道,夜里显得阴森恐怖。尚荷花在这种背景下,十分伤感,她不时给公爹的长明灯拨捻加油,包了一包又一包的纸灰,准备给公爹多带些“盘费”,免得到阴间困难着。一筹莫展的婆婆坐在墙角处不住地流泪,尚荷花强忍悲痛凑到婆婆身边,不断地说着安慰的话,试图或多或少给婆婆起到解哀的作用。原来不愿意和儿媳妇搭腔的她,这回不知为什么主动地哼哼哈哈地答应着。在这种情况下,还显得十分耐心。这能不能是尚荷花今天的言行感动了“上帝”。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好心感动天和地。尚荷花的好心、善心、热心、诚心,归结起来就是爱心,感动了她?爱就有希望,爱就会带来婆媳关系效应。
夜深人静,女儿雪莲一再的声声呼喊着妈妈,她都无暇顾及,始终形影不离的陪伴着婆婆。
“荷花,早点陪孩子休息吧,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呢,明天的一切一切都由你做主。你能行!”这句话直接道出了婆婆对她的肯定,对她的信任,对她的理解,对她的尊重。她有了丝丝的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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