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需要啊!你的婚姻也是我们各级领导的政治责任那!你明白不?所以你必须从政治的角度,认真对待,可不能光从你个人角度考虑问题,那就是必须得嫁呀。上次我没跟你说这个政治问题,这事儿弄不好要负政治责任的。你懂吗?懂吗?”
胡乡长装腔作势的用政治吓唬尚荷花,有点包公坐大堂——威威郝郝的架式。
尚荷花那俊美的脸上顿生怒气,“上次我已经明确的告诉你了,我不同意!我不管什么政治不政治的,婚姻爹妈都不能包办,组织上更无权干涉……”她说得坚定有力。
胡乡长在地上直劲转圈,他喉咙里灌铅——瞠目结舌,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流淌。尚荷花的一番话如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痛在他的心上。
胡乡长强忍怒火,这若是在工作上,他早开始骂娘了,他将是打足气的皮球——一崩老高。他那蛮横劲今天还没有暴露,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他怕过分激进,误了自己的未来前程,也唯恐未来的“官太太”给他小鞋穿。
“小尚同志,你需要深思熟虑呀,三思而行啊。”
“对不起了胡乡长,对不起了胡乡长,辜负了你的一片好心了。我得马上回单位,还有工作呢。”
胡乡长眼睛瞪得险些冒出来,他想大吼大叫,但他却冷静的控制了。“老练”的他还是留了一步,以备后来走。他深知“路不能走绝,话不能说死”的道理,看来胡乡长还是八月间的生姜——越老越辣。或者说是白尾巴尖的狐狸——老奸巨滑。
又一个三天后。
胡乡长办公室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四十多岁的农民夫妇。他们面对着当地最大的官儿胡乡长,因而显得拘拘束束。
胡乡长坐在他的宝座上居高临下,霸气十足,盛气凌人。虽然这对夫妇表现出了胆战心惊的神态,但还是掩盖不住他们的慈祥、和善、忠厚老实的真实面目。
胡乡长官腔官调地说:“我做为一乡之长,今天代表组织跟你们夫妇正式谈话,就是你们的女儿尚荷花的婚姻之事。地区付专员已经选中她,当儿子媳妇了。可能你们早已经知道了,因为我已经和她谈过两次啦!人家专员的儿子又有文化;又有工作;长得蛮帅;家庭条件更是两个哑巴见面——没说的。多么优越的条件那,特别是人家那么大的官又不讲门当户对,不然的话你们一对农民怎么能跟人家攀亲。这年头谁不攀高结贵呀?人家不就是看你姑娘长得好了吗,若不然人家能扯这个?你们听明白没有?啊!哈哈哈。”他冷笑了几声。
胡乡长转着眼珠子,“我找你们的意思就是让你们当父母的给女儿当好参谋,千万别错了主意啊,天底下最好的事儿让你家摊上了!可不要端大劲儿了……”胡乡长猴子骑绵羊——神气十足地说。
然后,胡乡长绷着脸反复地看着尚荷花的父母。
“我——我看那,人家各方面条件真是不错的,真是不错的!哪——哪方面都配得上咱们姑娘。但——但是我觉得我们跟人家比,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呀!正像你说的是。唉!”爸爸结结巴巴的说。
“不——不——不,我可没说那个意思,我说的是人家不讲门当户对,你们不要想那么多,那都是旧社会的说法,现在都啥年代了,谁还讲究那个,只要两个孩子同意,什么门当不当的,户对不对的。再者说了,人家专员相中你女儿了,还整那些没用的干啥?只要你女儿嫁过去那就是财神爷敲门——福从天降啊!”“你们就偷着乐吧。”胡乡长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
尚荷花的爸爸为了给女儿开脱,说了一句“门不当户不对”,有意地钻了胡乡长不是空子的空子,受到了胡乡长极力的反驳。
胡乡长用眼睛逼着二位老人表态,他恨不能马上听到“同意”二字。
“我说胡乡长啊,你说的确实在理儿上,但是呀,我那闺女她死活不干哪,唉!我们当父母的也实在没啥招,这个世道,也不能包办婚姻那,你说是不是呀胡乡长?”妈妈反问道。
胡乡长冷笑了一声,他没正面回答妈妈的问话。
“哈哈哈,年青人不懂社会,父母该说了算就得说了算,总听她们的还有头儿啊。”胡乡长教训的口吻。
“哎哟,胡乡长,你可不知道我姑娘那犟脾气,她要是不同意的事儿,十条黄牛都拉不回来呀!不信你问问别人。”妈妈诚恳地说。
胡乡长二目溜圆,“行了,行了,别说了,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了,这,这,这是什么父母?”“啊,啊,啊!岂有此理……”
胡乡长拍打桌子的响声,传遍办公室的整个走廊。他像吃了火药——火气冲天。
此情此景吓得两位老人心里直劲哆嗦。妈妈给爸爸使了个眼色,爸爸好像没理解了,不知所措。妈妈扯了一下他的衣襟,他们下意识地想离开。胡乡长看透了他们夫妇的意图,没好气地说:“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尽量劝说劝说,这是对你们好,对你们家好!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尚荷花妈妈扯着爸爸,一溜小跑似的离开了,妈妈回过头对胡乡长说了一声“对不起了!谢谢了。”爸爸在妈妈耳边小声说:“谢什么谢,快走吧!”妈妈咂咂两声。
胡乡长望着他们的神情,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骂了一声“有眼不识金镶玉,拿着狗宝当狗肾。真他妈的七斤半的苦瓜——没见过这号种!”胡乡长继续骂骂咧咧地。
……
年近四十岁的制油厂刘厂长,是一位亦工亦农的农民出身的干部。四方大脸的他为人慈祥,心地善良,工作有方,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是一位非常受人尊重的好厂长。今天刘厂长受胡乡长的旨意正式找尚荷花谈话。
刘厂长神秘地低语:“人家付专员说了,你若是嫁过去,除了给你的车、楼、工作之外,还给你礼金三十万元,你看怎么样?”
“你认真比较比较,这年代给这么优越的条件,在全中国能有几个?这数字都算天文了。你怎么还犯傻?还不省腔呢?”刘厂长耐着性子解释。
“刘厂长谢谢你的关心,我的态度早已向胡乡长表明了,我确实不能嫁他。他的为人你也略知一二,还用细说吗……百姓们对他反响也特别不好,再说了,订婚可不能光把眼睛盯在钱上,盯在权上。有钱有权,人不好,婚姻也不会幸福的。”
刘厂长眼里闪出疑惑,“尚荷花同志:你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但是,你可要全面考虑呀,付专员管着咱们县,胡乡长管着咱们厂,一级管一级,咱们不听人家的,将来你的工作能保住吗?”刘厂长的意思是秤砣掉进橱柜里——小心砸了饭碗,或者说:恐怕是盘子里生豆芽——扎不下根呐。对于刘厂长的耐心启示,尚荷花心领神会。
“刘厂长:这些对我来讲都无所谓,我真的不怕辞退,我早有思想准备。”她坚贞不屈的说。“至于你说的那些条件,他们无论给我多么多,我都不图,就是把中国的半壁江山给我,我都不稀罕……你记住刘厂长。”
刘厂长用眼睛盯着她好半天,他怀疑自己又可能是:空梭子织布——枉费心机啦。
做为美女的尚荷花就她的条件来讲,要什么都不难得,她不要什么是最难得的。但是在别的女人眼里,好像长出一双长长的手,向这个世界获取,她们的脸上写着的都是我要,我要,她们想要的太多太多。可是,在尚荷花的眼里却没有那种心机和贪婪。
尚荷花瞥了一眼刘厂长,“你再次转告他们吧,我是坚决不嫁给他的,坚决不嫁。”
“不要往下说了。”刘厂长拦住了她的话。
刘厂长最后是隔靴搔痒——徒劳无功,他只得孩子哭抱给她娘……
早上八点钟,天边雾茫茫,始终不散,到处笼罩着白色的烟雾,有如蒸汽一般,使人觉得胸闷。胡乡长再一次约见尚荷花。
胡乡长坐在办公室里,神气不那么十足,显得温柔了许多,他想用他的巧舌说服尚荷花。
“小尚啊,你说付专员的儿子付有利,这孩子多好啊,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文笔功夫也不错,人家能当秘书呢,现在又是后备干部,将来有步啊,只要他父亲一句话;人家就会轮船出海——畅通无阻,马上就——就——就会飞黄腾达。当个县委书记、县长那是轻松点事儿,到那时你的荣华富贵是享不尽的,你可要记住启航赶上顺风船——机不可失哟。我说的这些是老和尚念经——句句真言那,你说是不?哈哈哈”。他常用民间歇后语增加他说话的感染力,说完他有些自豪。
尽管胡乡长千说万劝,用什么话都起不了作用,尚荷花就是无动于衷,一直无动于衷。
“尚荷花,你听见没有?尚荷——花!”
“听见是听见了,我的态度以前已经告诉你明明白白的了,还让我说啥?”尚荷花义正辞严回应道。
“胡乡长,没别的什么事儿,我走了。”
胡乡长狠狠地哼了一声。
她边走边想:“虹搭的桥,不能走,蛇扮的绳,不能抓。尽管你千呼万唤,我才不嫁给那个只会发光的,但它又不是金子的那个人呢。”
“站住,站住,你站住!尚——,”胡乡长撵出门外,在后边紧追紧喊。
尚荷花连头都不回,急匆匆地离去。
胡乡长气得浑身哆嗦猛一转身,哐的一声撞到门框上,他用手捂着额头,嘴里好像在骂什么,他一脸沮丧,一遍遍地重复着“不知好歹,不知好歹的东西!”胡乡长不知道他是骂自己,还是骂尚荷花。
聪明的胡乡长满以为这是一宗十拿九准的好事儿,他举手之劳就可擎功,很快就可以受赏。没成想,这小尚一点面子也不讲,使他屡次三番的碰壁。他觉得自己湿柴禾烧锅——憋气又窝火。气得他一连三天没吃没喝,眼睛里一直在喷血。
胡乡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着下一步棋如何走……
尚荷花对这权贵求婚,还是应付自如的。她也没把胡乡长放在眼里,那才是理正不怕官,心正不怕天。她的良知像清水一样亮,骨头像柚木一样硬。她不维权、不维钱,完全可以看出她的心里素质是很了不起的……她弄得胡乡长是跳大神的翻白眼——没咒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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