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没有理会白溪。他站在原地，背着手，看着渐行渐远的陆风颜，终于收起脸上的谦和温絮，晦暗的冰冷在阳光下渗发，他看起来像极了一条年轻的毒蛇。
“影杀，找到她落脚的地方。”
陆风颜已经很久没有试过走这么久的路了。她在一棵树高大的枝干上坐下来，风雪过后的天碧空如洗，气温却干冷的不能呼吸。冻在树上落不下的枯叶颜色灰白，整个挡住她浅色的外袍。
十几丈外那道鬼魅般的影子犹豫少许终于不见了踪影，陆风颜轻轻松了口气在树干上靠过来，“婆罗门倒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差一点甩不掉她。喂大师兄，这一路上你也跟够了吧？干嘛不出来直接解决她算了。”
楚慎毫无重量般的在她手边的枝干上落下了，抱着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小花猫蹲在他的肩头，看着到地面几十丈的距离发出嘶哑的惨叫。它喜欢爬高，可怕这么高的高。
“为什么要管这件事？”他冷冰冰的问她。
“你以为我愿意？”陆风颜甩给他一个白眼，“我早晨只是出去看个热闹，结果就有不知道谁直接把悬赏榜塞进了我手里，紧接着巡防兵就到了，我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你没有看到谁动的手？”楚慎也不可置信的皱了眉，陆风颜的身手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果连她都没有看到行动的人影……难道也是修行者？
“即使把悬赏放到我手里，想必就是要我介入这个捉妖案了。不管是谁，迟早会露出马脚——哎，大师兄，那家店的包子看起来很好吃！”
楚慎什么都没说，一纵身已经从树上跳了下去，只是在跳之前，将在肩上哆嗦不停的某只猫抓下来，抛进了她的怀里。
卖包子的大娘将包好的一屉包子递到楚慎手里，她家里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看着陆风颜怀里的小花猫，一对眼睛几乎要泛了星星。易安自古战乱频繁，一年中总有一两个月是在小团的打着仗，居民日子朝不保夕，更别提谁家会养只猫儿这么没什么用处的宠物。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楚慎自从买了包子，不，就是买包子的时候看到那个包子大娘，眼里的神色就开始变得怪异，他一言不发，却带着陆风颜离开相对宽敞的官路从狭窄的巷子里穿过去，半生半熟的转过几个弯，兜兜转转的，最后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门前停下来。
院子之后就是坚硬古旧的城墙，只有一个缺口是砌了不到十年的新砖。院里已经没了人，栓了两只羊的庭院连枯草都没有几株，破败的有些苍凉。
楚慎站在坏了一半的木门前，安静着，整个人却笼了一层淡薄到几乎无迹可寻的的伤感和沉默。
陆风颜折好包着包子的纸，在他身边也安静的站着。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的问：“这是你家？”
楚慎很久没有回答，而且原本也并不打算回答。可是到最后她还是来了口，情不自禁的，好像只是想让心里淤塞的感觉倾泻出来。
“在遇到师父之前的八年，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我爹是个屠夫，我家在前街有间肉干铺子，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后来平戎攻破城墙，我们这几家首当其冲。我爹娘和周围几乎整个巷子里的人都被杀了。我被救是因为师父——在那时候他是一个浪迹天涯的酒鬼，看上我爹烤肉的手艺住在我家，可是几千的平戎人都从这里攻过来，他只救的了我一个。十几天后平戎就被戍边军清剿，可是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正好师父要走，就顺便带上了我回天晋山，然后收我为徒。”
“怪不得你会带我来塞外。”陆风颜沉着声，语速放的很慢。她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安慰一下他，可是当开了口，才发现竟不知为何无话可说。
“十几年，我都快忘了这里是什么样子了。”他轻轻的自语，那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清决的脸，在这样苍凉而寒冷的关外，竟也显出一种她从未发现过的孤单。
“大师兄，”陆风颜探出半个头去看他的脸，伸出袖子：“触景生情情更悲——书上说的就是这样子吧？要不你哭一下？我不介意把袖子借给你。”
楚慎侧目，眼底映上她假意认真的脸，眸色渐缓。
“走吧。”他转身。
“去哪儿？”她跟上。
“大漠烽烟，长河落日。”他抬头，正午的阳光在他的脸上泛出淡淡的金色的光芒，温絮而又灼。
“我们去看这关外的第一个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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