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说道:“梁弟啊,你老鬼现在还蛮好的——”
他出言在先,我倒一时不知如何接口了;于是,我紧盯着他手里的那只大碗。说是空碗,也不算太贴切:碗里有菜汁的印记;也就是说,这只碗本来是装菜的。
就在我愣神的这一瞬间,只听阿豹接着说道:“今天上午,我煮的菜蛮多的;刚才,我舀了半碗猪肝瘦肉,拿给你老鬼——”
哦,原来是这样!
“那,那要——”我说着,“感谢”一词,
“大家都是隔壁邻舍,见外的话,就没必要说了,”阿豹接过我的话,“你老鬼精神还不错,胃口也还可以,一两年的时间,还是有的。哦,以后,你们两兄弟,辛苦一点,照顾好你们的老鬼。唉,一个人——”
我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我也要赶圩去了——”阿豹微微一笑,这样说着,同时扬了扬手中的饭碗。
这样的一句话,我自然也听得懂:如果不去“赶圩”,这碗里的饭菜从哪里来?于是,我报以一笑:“那,你,你忙先——”
那天中午阿豹离开后,我一时思如泉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幸好我没有出言不逊,要不,就真的对不起他的那一份真情实意、古道热肠了。不难想象,那些紧巴巴、等着米下锅的日子,他也是要经常面对的。然而,自己稍有余裕,他就会想起别人,实在是难能可贵。按理说,我家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他本来是没必要这样做的。哦,如果从来源上看,他的这一餐,未必就光明正大;然而,他却利用这些菜肴来多好事,真不知如何才能说清楚了。看来,人是多面、立体、复杂的,那种将人脸谱化、简单化,进而盲目贴标签的做法,未必就经得起现实的推敲。阿豹,我的邻居;我的邻居,是阿豹。哦,时间也不早了吧,那些小虫子的叫声,也是时隐时现,时断时续的。思绪的消息,至此也平缓了许多,那叮咚声,也渐渐细如蚊鸣了。也就在这时,梁晓刚只觉得眼前一时一阵黯淡,无光无影。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正自西向东走着。
哦,我正自西向东走着,我正走在小街上。前面,似乎有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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