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凉的一瞥和那句未曾出口的“对不起”没有被历史记住。在史册里,她们不是反目成仇的姐妹,而是刚好流着同样血的至敌。宣之于口或不宣之于口的感情,都只有她们自己记得住罢了。
乔北站在了祝融元神面前。
“乔北,汝不及乔南子勇猛,但汝比她聪明。”祝融元神说,“现在,站在红线的另一边,那,将是汝的试炼场!让吾见识一下汝的**!”
乔北下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向发着红光的长线,所过之处皆被鲜血所染。
她本来就没有乔南子善武,只能靠手段取胜,只是受得伤太重。那些士兵手里的武器根本就不是凡品,留下的伤口时刻像是被火灼烧着,又辣又痛。
可是她还是在强撑,她心想如果是姐姐也会撑下去吧?如果是姐姐她会不顾伤口挺直胸膛吧?如果是姐姐……会有人担心的吧?
乔南子受伤,乔北城站在天国估计都于心不忍。可她乔北受伤,最多换来别人一句“她早就该死掉”是不是?
真不甘心呐……自己那么努力,一直都那么努力。可却总是失败,被所有人抛在一边!从小到大!她从来都不如乔南子,永远都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看着她高高在上的姐姐被众人环绕!然后在被其他人欺负的时候,看着乔南子挡在她面前说“王室公主不可欺”,好像是什么施舍。
可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活在这世上一天,我就不会是真正的王室公主!
那句忍了那么多年的话还是脱口而出,带着至深的仇恨和刻骨的疯狂:“乔南子,你为什么还不死?!”
“很好。”祝融元神居然表达了赞许,“汝已经拥有戾气了。站在那里,说出汝的心里话,用汝之**点燃整个试炼场!操纵火焰劈开吾,汝就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整个试炼场?!听到的人基本上都震撼了,红线另一边到结界的边界都属于试炼场,那可是方圆十里!用**点燃?开什么玩笑!
乔北站在地上,她的脚下,火焰燎原!
“汝内心深处的**,好好想一想……让吾看一看,那种**配得上什么级别的力量!”
乔北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重,眼前景色都有了些许模糊。她闭上眼,认真想着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权利吗?她其实不在乎吧……否则逼宫之时怎么会答应长老院辅政?
力量吗?不,她并不渴望力量,否则不会疏于剑术那么久。
复仇么?也不是,她其实谁也不怪。她理解乔北城,他讨厌乔北只是因为萧宛如。她理解萧宛如,萧宛如拼尽一切也只是想独占自己心爱的人。她也理解乔南子,姐姐着实从未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她没有怪过谁,所以无仇可报。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啊乔北?原来这么久了,你连自己的**都搞不清楚?生活场景中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掠过……
她第一次见到乔南子,彼此不知道身份,很高兴的玩在一起……
乔南子因为震惊而哭泣不止,父亲恶狠狠地瞪着同样在哭的她,血瞳中流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父亲日复一日教导乔南子,压根不见自己。她悄悄爬上墙偷偷看着父亲对乔南子笑,七岁的她不自觉地流下眼泪……
乔南子治国一门又没及格,回家向父亲和蒋容与撒娇耍赖说不要学了。父亲好声好气地哄她笑一个,对治国满分的自己不屑一顾……
几个贵族少女在晚宴上耍着自己玩,乔北城见到了却视若无睹。直到乔南子挡在她身前,说出那句该死的“王室公主不可欺”后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乔北城的葬礼,藏在萧家四年之久的自己终于得以踏入神王宫送他最后一程。她看着失魂落魄的乔南子和悲伤得不能自已的蒋容与冷笑……
自己和萧宛如靠萧家登上神王之位,长年累月的自卑仿佛一夜之间被洗刷而去……
乔南子正式进入九州神学院,自己私下让几个贵族女孩叫了一群学生里的混混欺负她,站在大厅最高的地方默默地看……
神王妃之争,她和乔南子冷眼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逼宫的时候,她脖子上架着擎的刀子,乔南子扔出她最后的武器刺伤了擎,用烈火红莲作棍子肉搏。她喊“北北,快跑”,乔北泪意朦胧,拔起她的剑冲向乔南子的方向……
这么多这么多的事情,她和乔南子的恩恩怨怨……可是每一件都不算直达她内心的渴望!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来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内心深处的渴望!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暗红色长衣的女孩站在深山的小木屋前,望着清晨的阳光做了一个深呼吸,微笑着说——
“早上好啊,乔北。”
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个对自己哪怕有半点关心的人在啊!只不过就是每天的一句早安……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仅此而已啊!
就这么难么……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啊——”乔北猛的睁开眼,灼热的火焰燃烧起了她的红衣!
“看来祝融神谕并不看汝你的**,它在惩罚汝。”祝融元神说,“汝走吧,这么软弱的**配不上任何力量!”
“配不上……么?”乔北轻轻呢喃,暗红色的眸子失神地望着天空。
火焰顺势而熄,乔北狼狈的站在那里,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人群中,早上和乔北说话的翠衣女子冲了出去:“小北!”
“凡教授!”后面有人喊她。
凡若烟,闻名神世界的女子教授,是神世界当代媲美白泽一族的名师!
凡若烟不理会后面人群的呼喊,执意守在结界边等着乔北,她的学生。
与此同时,乔南子身边的万千士兵化作了黑色的烟尘,她站在原地,用焚天剑支撑着身体。
“乔南子,汝的**又是什么?”祝融元神问。
乔南子似是回过神来,她轻轻笑笑:“可能一样软弱吧。”
“汝看起来并不软弱啊。”祝融元神难得有聊天的兴致。
“懦弱这种东西,和外表无关吧。”乔南子的声音冷冷的。
“这么说……汝要放弃祝融神谕么?”祝融元神问。
“没有啊,谁说软弱的**就不配绝世的力量了呢?”乔南子语气冰寒又平静,“就像一个战争地区的小女孩说她想要大家快快乐乐地活着,听起来很软弱不是么?就是想逃避战争嘛。可是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全世界都有战争,跑到哪里都躲不掉。只要战争存在,总会有人不开心,那么小女孩心里的‘大家’就不能一起快快乐乐地活着。所以为了那种像逃避一切一样的**,那个小女孩就要拥有……”
她咬牙看着空中的祝融元神:“征服整个世界的力量!”
“能言善辩。”祝融元神只是这么评价,“可汝该证明给吾看看不是么?看看汝那软弱的**能不能点燃整个试炼场,让火焰直达天际!”
“那你就看好了!”乔南子冷哼一声,踏入了红线另一边。
“血……”洛安然忽然说,“是血……”
洛小乖一偏头:“那不是乔北的血么?”乔南子沿着乔北走过的路线进入试炼场,脚下踩的是乔北的血啊,为什么洛安然看起来那么担心?
“不是啊!乔南子在流血啊!”洛安然喊,“你仔细看!”
洛小乖仔仔细细看起了乔南子的身影。
果然,这个女孩虽然骄傲的挺直腰背,但她的战靴明显在往下淌血!刚刚的战斗划开了乔南子好几处衣服,但那个女孩一如既往毫不示弱,所有人都没有在意有什么不同。
原来……一直在流血么?
不疼么?不累么?不难受么?根种在她心里的,到底是怎样无坚不摧的骄傲啊。难以想象,流那么多血伤的该有多严重,按照正常的走路方式,用近乎伤残的腿拖着沉重的战靴走出那么威风凛凛的气势……
真是个输人不输阵的犟女孩。
乔南子站定,闭上了眼睛。
她活了这么久,**一直很明了的。
很简单,三年前离她而去的男人,她支离破碎的家庭……完好如初就好了。
“真是个不清醒的孩子。”祝融元神可以知道乔南子的想法似的,“那种愚不可及的**出自于汝么?”
“没有多少事真正的愚不可及。”乔南子还是冷冷的。可熟悉她的人都明白,这个女孩骨子里霸气又高傲是不错,可是一旦她有些心虚或者要逞强的时候,就会扮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其实就是要逞强对吧?坚信死而复生那种即使在神世界都天方夜谭的事情,其实就是给自己一点希望罢了。
可还是不愿意相信呐,那么厉害那么温柔那么无所不能的男人就那样突然离开,从此在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所以就算他活不过来,也让她生命里多一些和他有关的东西好不好?让她觉得没有失去过父亲,他一直就在她的身边,用那么宠爱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多好啊……只要她的君王还在,她就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公主!最优秀的女孩要成为女王,可最幸福的女孩还是公主啊。
乔南子做的这么优秀,只是想重拾幸福而已。
虽然不再可能!
“真可惜啊……只能惩罚汝了……”祝融元神的声音满是遗憾,“汝父死前可是告诉吾说汝有资格继承神谕,不然吾为何出现在这里?”
“父亲?!”乔南子和乔北一齐抬头,眼神惊讶。
“乔南子没有王位是吧……乔北城死后给汝留下的可不是王位,他留下了一个允诺。”祝融元神说,“吾的允诺。”
“……什么?”乔南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乔北城甘愿魂飞魄散,只有前尘,不续来生,只要吾一个允诺——再出现一次。”祝融元神说,“汝听。”
是个冷硬的声线,却带着柔情和一丝虚弱:“这样小乔南子会得到祝融神谕了吧……拥有神谕的人可以感受上个人的气息,她就不会怪我没有做到对她的承诺了吧……我说过要陪她一辈子啊……”
乔南子玫瑰红的瞳孔闪动着泪水,那是乔北城的声音。他和她说话时总是这么温柔,虽然他的声音那么冷硬。
对乔南子来说,父亲的爱就是那原本生硬却不自觉轻柔起来的声音。
“把这段话告诉乔南子,告诉她,爸爸爱她……可是爸爸要换一种方式才能陪她了……”那个声音说,然后永远的沉默了下去。
“柔情的故事讲完了。现在,是惩罚的时间了。”祝融元神似是叹惋,“吾等了三年,看来是归于消逝的时候了……”
这次的火焰比乔北的还要猛烈,乔南子整个人一瞬间被火焰吞没。
“小乔!!!”是南风的呼喊声,显而易见的焦躁。
可是没有惨叫没有痛呼,空气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绵长幽远。
“劈开你就能得到祝融神谕了是吧?”火焰中的乔南子忽然说。
没有人回答她。
“那就……准备好被我劈成碎片吧!”乔南子嘶吼。
执剑燃烧的女孩猛的跃起,冲向九天之上的祝融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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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九点,一起看一个叫乔南子的女孩成为九州神族第一位女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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