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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仿似丢了魂魄,站在最前面,一双眼睛直了不说,若不是天色暗沉,旁人都要瞧见他嘴角流出的口水了。
大学士宁一山被词曲触动心事,想起自己一腔真情付诸东流,不觉黯然神伤,口内不自觉的念念有。
耶律丰达虽然看不见湖中那人白纱下的面孔,但他几乎是一千一万分的确定,她就是那日他所见之人,如今,佳人就在眼前,他几乎是立时就决定要定这个女人了。
他这般想着,便迫不及待的想向贞和帝表达自己的意愿。
贞和帝看了出来,但此情此景,他不想好好的兴致被搅合了,遂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耶律丰达勉强耐着性子,眼睛却似乎黏在三小姐身上一般,怎也不愿移开一下。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快看后头那锦花会动。”
相距三小姐不远处,有一朵红花立在水中央,从众人步入掖池就看见了,只是那花儿一直是朵花骨朵的形状,众人只当是织锦做的布景,都未在意。只是,方才那花骨朵动了下,隐约有花开的趋势。
只是有人瞧见了,有人毫无所觉,只因心神俱被孙蓁吸引,哪还顾得了其他,还笑骂那些看到的人醉了,眼花了。
却在这时,随着三小姐婉转的歌声,那花骨朵儿又动了下,有人连声“咦咦咦”
突然,一道鼓乐声乍起,那花骨朵儿瞬间盛开。
众人始料不及,有人禁不住“啊”了一声。
几乎是在同时,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众人这才惊觉,一直被当成布景的锦花竟是一名女子,却见她发上攒满鲜花,花型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翩翩起舞间,仿似脚踏清波,却又只立在方寸之间,或跳或跃或旋转翻飞,千万种变化,却不曾给人胆战心惊之感,只觉那人如履平地,或者说,根本就是那暗夜中的花妖,生于天地间,携风起舞,魅惑众生。
三小姐也站起身,大略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到了,唱破了一个音,不过很快,她又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竟也不自觉,随她起舞。不过她的动作起落间温婉舒缓,典雅克制。
这一对比,真真是一个宛若天上的九天玄女,冰清玉洁;一个如妖似魔,勾魂摄魄。
众人看的痴了,夜风送来缕缕幽香,沁人心脾。
那香味儿。
南宫瑾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仿似是察觉到南宫瑾的不对劲,凤君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说:“孙蓁说带了一个妹妹伴舞,没成想竟这般的天上有地下无,以前倒不曾听说过,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南宫瑾冷笑,不由的生出了我不高兴也要拉着人一同不高兴的心思,故作漫不经心的说:“以前仿似听说孙三小姐与花家的大小姐往来密切,素以姐妹相称,难不成是她”
凤君默愣了下,不出所料,脸色变了变,但仍旧喃喃道:“不会吧,不可能,倒不曾听说她会跳舞,而且还是这般独一无二”她那样的人,整日里忙着治病救人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时间学这些,不可能,不可能。
南宫瑾默默的注视着湖面,是啊,若不是这熟悉的香味飘来,饶是他也不会怀疑的。只是,这香味太过独特,他除了从她身上闻到过,不曾再在其他地方闻过。
难道,她将这花制成了香料
虽然香气弥漫,却不曾有人说一句话,不是没有察觉,而是眼前美景亦然目不暇接,又如何能分得了心神,顾虑其他。
倒是金国的使节小声嘀咕了句,“闻着像烈焰红蕊的香气。”语气里满是惊诧。
耶律丰达显然三魂去了七魄,未曾将这话听进心里去,只挥挥手,让下臣闭嘴。
湖面上,那花妖扭出千百种姿态后,突然红裙自她领口骤然裂开,缓缓的,旋转着,红衣不紧不慢的褪下,仿似是脱胎换骨,她一袭白衣,原本缀在发上的繁花也尽数洒落,随风飞扬,一头乌黑青丝,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众人看懂了,那花妖终于摆脱妖性的束缚,终成花仙了。
她回眸一笑,虽然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众人还是被晃了一个眼晕。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纵身一跃,仿似是要飞升成仙一般,众人只觉呼吸一窒,魂儿随着那一跃间猛的一颤,也就在这瞬间,灯光一暗,众人只看到那袭白衣,在空中飘飘荡荡,随风飞扬,而后轻轻缓缓的落入水中。
人呢人没了
歌停乐止。
三小姐也缓缓重新坐回花蕊中心,熄了挂在牡丹花四周的宫灯,湖面暗了下来。
许久没有人说话,仿似都没回过神。
突然,有人说了句,“难道这世上真有花仙”
众人这才你一言我一语,前后拥挤着往掖池岸边挤去。
有一叶扁舟缓缓自岸边划过去,先是将三小姐自牡丹花座上扶了下来。继而那小船又向湖心一点驶过去,离的近了,那船上打着羊角灯,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木桩上还立着一人,亦如之前那般将自己缩成一小小的一团,只是她身着黑衣,与这夜色融成了一色,竟没有人察觉。
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不能自已的,痴傻尚未回过神的。
经历了方才的震怒,南宫瑾此刻反平静了下来,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眸色淡定,不远不近的站着。
倒是凤君默显出了几分紧张。
有人在等待中也缓过了劲,冲凤君默恭维了几句。
小船儿近了,靠了岸,虽然小船仍在摇摇摆摆,但花吟几步就跳了下去,动作轻快,回头又去扶孙蓁。
而后孙蓁在前,花吟紧跟其后,亦步亦趋。
到了御前,二人躬身跪拜。
贞和帝面上都是笑意,大力称赞道:“好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朕到底该赏你们什么好呢。”目光却是越过孙蓁落在她身后的花吟身上。
“你是哪家女孩儿摘下面具来。”贞和帝不等孙蓁回答,突然说道。
凤君默似有所感,急道:“不可。”
但,已然迟了,花吟已经将面具摘了下来。
贞和帝的目光深了几分。
周边一连声的抽气声,那是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庞,尤其是她一身黑衫,凸显的脸庞益发的夺目白皙。尤其是双眸仿似嵌着星辰,明亮夺目。
“是你”耶律丰达忍不住了,几步上前,不顾礼仪的一把拉住她。
“你”花吟的表现恰当好处,既表现出二人之前是认识的,却又流露出女儿家的娇羞。
耶律丰达几乎是想都没想,急急道:“皇帝陛下,我要迎娶她做我金国的太子妃,求陛下成全”
鬼使神差的,孙蓁回过头看她
却见她低着头,但二人离的近,她本就没花吟高。
那一刻孙蓁看到,她眸色冷清,脸上并无半分笑容。
孙蓁心头一跳,这不是她想要的吗怎么不见她有半分欢喜模样
朝臣们窃窃私语起来,贞和帝眼中的炽热旋即变淡,他是个风流帝王,但也知晓克制,遂满含笑意的抚了抚下颌的胡须,也没急着答应。
凤君默震惊过后,也站了出来,说:“皇上,俩国联姻,关乎俩国长治久安,此事马虎不得,况此女子身份不明。”
南宫瑾好兴致的站在人群中,他倒要看看凤君默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到哪一步。
“臣女礼部郎中花大义之女,闺名花吟,因与镇国公府三小姐私交甚好,遂以舞伴歌助兴,并不是什么身份不明的女子,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花吟俯下身,声音婉转不输三小姐之歌喉。
如此,三小姐算是完完全全被比了下去。
原本站在人前的镇国公只觉老脸都被丢光了,又默默的挤入人群,心中直叹,孙女儿遇人不淑。
凤君默转身看向花吟,似乎想在她头吧,你是怎么想的”贞和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出威压,“俩国联姻,兹事体大,你可要想清楚了。”
“花吟”凤君默转头看她,低唤了她一声,意在鼓励她不要害怕。
耶律丰达急的不得了,连声用金语说:“选我,选我,小王答应你的,往后你跟了我,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保证只待你一人好,我宫里的那些女人都归你管,要是你不喜,全都撵走”他迫不及待的表忠心,落入那些听不懂金语的大臣耳中,只觉得一只狗在狂吠,吵的人耳根疼。
花吟没有看凤君默,也没有听耶律丰达说话,而是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南宫瑾身上。
他也在看她,面上神色不明,仿似也在等她的答案,却不焦急,那模样,就像无论她的答案是哪个,他都不喜一般。
花吟却没想那么深,只当南宫瑾在帮她,看来,他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建议,心内五味杂陈,倒也分不清是计谋得逞后的欢喜还是对前路担忧的苦涩。
“陛下,臣女先前与金国太子有过一面之缘,殿下人中龙凤,臣女只怕难以匹配。”
好了,一锤定音了。
贞和帝满意的笑了,众大臣虽也有惋惜者,但无一不是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
女美是为好,女过妖是为不吉。
嫁出去好,嫁出去好
众大臣彼此互换着同一个意思的眼神,但又有谁知,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正当众人都吁了一口气,凤君默难以置信的盯着花吟怔怔出神之时,南宫瑾突然倾身跪下,说:“皇上,臣亦有个不情之请。”
贞和帝龙颜大悦,说:“爱卿但说无妨。”
南宫瑾朝孙蓁和花吟看了一眼,因她二人站在一处,实在也分不清他到底在看谁。
“臣对孙小姐倾慕已久,如此良辰美景,臣一时情难自禁,斗胆请陛下成人之美,为我二人指婚。”
夜凉如许,他声线清冽,字字入耳,花吟只觉得脑壳一炸,孙三小姐身子一歪,若不是花吟及时扶住她,只怕当场就要摔倒在地了。
镇国公慢慢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贞和帝没说话。
大周太子倒是急了,上前说合了几句天作之合的好话,群臣纷纷附和。
本来贞和帝还要犹豫一会,可眼下这情形,他立刻皱了眉头。
朝中局势,他焉有不知的,东宫太子与朝中重臣亲近本就是大忌,如今南宫瑾要是娶了孙三,那和太子可就是连襟了,真真的亲如一家子了呢。
贞和帝心中不快,面上却未表现出来,而是说:“爱卿这事不急,万事得分个轻重缓急不是如今周金两国结亲在即,诸事皆忙,爱卿不会迫切的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吧。”
一席话说的众人哄堂大笑。
南宫瑾倒真是不急,只恭恭敬敬的跪拜,“臣叩谢陛下成全。”
成全麻、痹老子何时成全了贞和帝恨的直骂娘,看了太子一眼,越看越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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