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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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夺爱 2
    却说莫荣韬正恼怒的看着丁群逸,随文正好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一块儿椭圆形的鹅卵石。那鹅卵石大如鸽子卵,盈白光滑,晶莹剔透,莫荣韬拿着那鹅卵石笑道:“我想请丁二少爷将我这宝石琢磨琢磨,也好看看,少爷的技艺如何。”丁群逸知道他是故意刁难,若不治,此时怕是要在佳人面前出丑,若治了,也是自降身价,他便正好就势将自己与一般奇巧艺人想看了。孙梨恼怒的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家少爷动刀子么?”莫荣韬笑道:“适才丁少爷说‘玉乃石之美者也’,依本公子看,这石头晶莹剔透,洁白光滑,实在堪称美石,怎么,难道少爷治不得嘛?”孙梨冷笑道:“即使是美石,也不能概一而论,我家少爷怀揣昆吾解玉刀,承先师遗志,向来是‘玉色不美不治,玉质不佳不治,玉性不好不治’,今日别说是块儿鹅卵石,就是真玉,也要看看是否配得上我家少爷怀里的解玉刀了。”莫荣韬瞪大眼睛望着丁群逸笑的极是夸张:“世间多少治玉巨匠,都不敢自称有昆吾刀,你个小小少年,竟敢自称怀揣昆吾解玉刀,来来,快让本公子瞧瞧你的宝刀。”众人也是大笑,玉裹担心的望着丁群逸。丁群逸冷笑着接过鹅卵石道:“既然公子有雅兴,群逸也不敢扫了公子的兴致。”说罢就欲坐下,却有随从拦住他冷笑道:“士农工商,少爷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这儿并非汝辈之地,少爷的席位早已备妥,少爷请吧!”丁群逸望了过去,只见凉亭外的柳树下有一个马扎。午后阳光虽稍减,但炎热依旧。玉裹担心的望着丁群逸,对莫荣韬道:“如今咱们是以技会友,哪里就讲究那么多了,咱们看着他治岂不是有趣儿。”莫荣韬道:“无论何时,礼不能废。”丁群逸温柔的安慰道:“姑娘放心,那儿清净,正适合治玉。”说罢,又冷笑的望了望莫荣韬,便走下了凉亭,泰然坐下。孙梨心疼道:“少爷,咱不受这鸟气,回家去吧。”丁群逸微笑,看了看凉亭内的玉裹,她正焦急的望着自己,丁群逸心里泛起了暖意,就掏出了自己的解玉刀。

    这边的莫荣韬冷冷的望着丁群逸。只见他安然的坐在树下,形容俊秀,神色泰然,周身笼罩着的一股温润和谐的儒雅之气,并没一般商贾身上猥琐铜臭之态,心里忍不住的叫了声‘好气派’。但看看玉裹揪心的表情,就冷笑道:“雕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奇巧艺人罢了。”玉裹冷笑道:“公子这么重视门第观念,如此说来咱们也不该坐在一个亭子里吃茶了。”说罢也走至树下,咏莲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儿,此刻就冲着莫荣韬的脸很大声的‘哼’了一声,也走了下去。

    玉裹走至丁群逸身边,孙梨忍不住哭了起来道:“姑娘,你来了,我家少爷这番辱就算没白挨。”咏莲大声道:“你哭什么?是个爷们儿吗?”玉裹蹲了下来,拿袖子替丁群逸擦汗,问道:“你雕什么呢?”丁群逸微笑道:“等下你就知道了。”咏莲指着丁群逸对孙梨道:“瞧,这才是真正的爷们儿呢!”这里莫荣韬愤愤不平的坐了下来。

    烈日炎炎,他们三个就呆在柳树下看丁群逸治玉。玉裹从未见过丁群逸如此专注认真的神情,此刻见着,当真觉得十分好看,就痴痴望着。丁群逸笑道:“你看什么?”玉裹笑而不语,样子十分可爱。丁群逸也笑了起来。咏莲觉得不对劲,就嚷嚷道:“你们两个看着怎么那么肉麻呢?”孙梨却是早已知道他们心思的,就拉着咏莲大声道:“你看,那湖里竟然有鱼。”咏莲道:“废话,没鱼我们都饿死了。”

    这里莫荣韬心痛的看着那一幕,或许这就是老天的安排,最终无法得到她。未几,丁群逸雕好了石头,就手捧着,毕恭毕敬的走至凉亭。随从做了‘请’的姿势,但丁群逸摇了摇头,随从无法,只好拿着石头走了进去。莫荣韬认真的端详了许久。然后微笑的对随从们道:“咱们走吧!”众人不解其意,但只好跟着主人离开,走至玉裹身边,莫荣韬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而后微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玉裹望着他,眼里满含抱歉之意。

    莫荣韬走后,孙梨拉着咏莲离开。咏莲不满道:“我还要跟丁群逸说话呢?”但孙梨拉着她,她只好满目崇拜的望着丁群逸道:“你雕得到底是什么,连莫大青蛙都被你气走了。”但她没听到丁群逸的回答,因为孙梨已经将她直接拖走了。丁群逸就拉着玉裹的手坐到了凉亭里。玉裹含笑道:“怎么大忙人今天倒是有空来瞧瞧我这小女子了?”丁群逸苦笑道:“再不来人就没了!”玉裹佯怒道:“你说什么?”丁群逸急忙改口道:“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说错了话,以后再不敢了。”玉裹这才笑了起来。丁群逸接着道:“只是还请姑娘可怜可怜我,以后别再见这个莫荣韬了。”玉裹道:“为什么?”丁群逸笑道:“正如你所言,这个莫公子人品好,家世好,姑娘今儿个心里偏向我,保不齐明儿个就会偏向他。”玉裹冷笑道:“我爱偏向谁是我的事,我不是少爷的私有品,少爷凭什么令我不许跟别人交朋友。”丁群逸只觉得内心一阵火起,又兼刚刚受了屈辱,再也无法隐忍,就大声道:“这不公平,我把姑娘放在心坎儿上,可姑娘心里除了我竟还有别人。好好好,就算我白认识你一场了。”说罢转身欲走。玉裹自认识丁群逸,就只知道他温和谦逊,哪里见过他发脾气,一时间竟被吓着了,急急道:“你去哪里?再不来了吗?”丁群逸回过头,无限疲惫的道:“我知道姑娘心里瞧不上我,觉得我太小器,比不上那个莫荣韬,拿得起放得下,说走就走了。可姑娘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我生于那样的家庭,不比姑娘朝夕劳作,自作自吃。我们时常结交显贵,他们就算嘴里不说,心里却是看不起我们的。你且看今日的莫荣韬,一句‘士农工商’就知道了。我其实一直怕,害怕姑娘瞧不起我,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不错,我还有那样一个哥哥,他是下流杀人犯,其实我不欲让你知道,怕你轻视我,如今看来想隐藏也不能了。或许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莫荣韬吧,与其日后自取其辱,倒不如现在抽身。”玉裹从未听他说过这些,就怔怔的望着他不说话。丁群逸微笑着,然后离开了。玉裹想喊,但没喊出来。

    这里丁群逸走至半路,却见几个官兵模样打扮的人走上来道:“我家公子请少爷走一趟。”孙梨道:“你家公子是谁?”为首的官兵道:“就是鼎鼎大名的莫荣韬莫大公子。”孙梨吓了一跳,心道:“糟糕‘没逮着狐狸反惹得一身骚’,这个莫公子不是好惹的,且看那日的耍猴老汉就知道下场了,那老汉尚未惹他就落得那样的下场,如今少爷竟是打他女人的主意,后果可想而知。这下如何是好?”就道:“今儿太晚了,不如明天,我家少爷单独请他,赔礼道歉如何?”丁群逸正是心情不佳,如今听孙梨说竟要他向莫荣韬赔礼道歉,就大声道:“莫公子如此盛情,群逸哪有回绝的道理,自然不无依允。”孙梨焦急道:“少爷,你疯了,这种人你也敢惹?”丁群逸冷笑道:“他又没有三头六臂我为什么不敢惹他?”孙梨大声道:“既如此,那就让我回去跟老爷禀报禀报!”丁群逸知道他想搬救兵,但他较劲之心已起,如何也不肯退缩的,心里直道:“我就不信他能杀了我不成。”又想:“他若真杀了我也好,我看你房玉裹还会不会对他动心了。”想到这里,自己倒忍不住的‘扑哧’笑了起来,暗笑自己的迂腐呆傻。就道:“你也不必回去了,咱们就一起赴莫大公子之邀吧。”孙梨无法,只好跟了去。

    这里官兵们就把丁群逸带到了莫府,不料莫老爷听闻,,害怕儿子又胡闹,就半路截住众人,说是把丁群逸请到书房,想加以安慰好不使他声张。丁群逸向来圆滑,怎么看不出这个,就与莫老爷谈笑风生起来。弄得孙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不久就有家丁来报说:“公子已备好晚宴,请丁少爷过去呢。”莫老爷冷冷道:“今儿个有我,谁都别想打歪主意,你告诉公子,让他自歇去吧。”丁群逸笑道:“谢老爷抬爱,只是群逸也想跟莫公子说上几句话呢!”莫老爷就道:“丁少爷不必理他,,过会儿我差人送你回去就是。”但丁群逸坚持,莫老爷只好道:“我这儿子生得混账,期间他若有什么无礼之处,请你千万看我的薄面,别理他,赶明儿我收拾他就是。”丁群逸说了‘多谢’就跟着家丁去了。

    莫荣韬坐在席旁倒酒。见到丁群逸过来就问:“你与我父亲说了什么那么高兴,他倒是不许你赴我的宴了。”丁群逸道:“莫老爷让群逸看他的藏画儿。”莫荣韬道:“哦?是什么样的一幅画儿?”丁群逸道:“说是唐寅真迹。”莫荣韬笑道:“那你认为是否真迹?”丁群逸摇了摇头,莫荣韬挑眉道:“你竟认为非真迹,这可是莫府,整个宝应还没有人敢骗到我父亲头上。”丁群逸笑道:“我不懂画儿,但偶听房姑娘提起过这桃花庵主的《骑驴归思图》,所描山水间树草丰腴,奇草杂花遍地,更兼山峰润泽,人物逼真灵动,妻盼夫归,怡然自乐,隐隐似暗藏主人隐退向往之意。更有诗云:“乞求无得束书归,依旧骑驴向翠微。满面风霜尘土气,山妻相对有牛衣。”另有印曰:“吴郡唐寅诗意图’。今见老爷之画,虽极力模仿画师笔法湿润之色,但却又一处漏洞竟使前功尽弃了。”莫荣韬挑眉道:“哦?何处漏洞?”丁群逸笑道:“这‘满面风霜’的‘霜’字是上雨下相,可不知为何这‘相’字竟少了一横,想来画师爱画与丁群逸爱玉无异,定然不会使它有这样的瑕疵的。”莫荣韬惊讶道:“竟有此事,我竟没留意出了这样的纰漏。”又笑道:“这画儿原是我那年送了人,怕挨责骂才自作主张临摹的,且幸父亲没发现,我还为此暗自得意许久,没想到竟是没遇到心细之人,一旦遇到了,这点雕虫小技就再瞒不住了”此刻就打心眼里服气起来,指着椅子道:“快坐!”丁群逸摇了摇头。莫荣韬冷笑道:“丁少爷的心眼儿,仿佛就只有针尖儿那么大,还是为白天的事生气,只是你一味站着,这酒却又怎么吃呢?”丁群逸此刻最恨别人说他心眼儿小,小器,,被他这么一激,二话不说就坐了下来。莫荣韬笑道:“上酒!”就有侍者倒上酒来,丁群逸一饮而下,莫荣韬笑了起来。几杯酒下肚,二人就仿佛多年的老朋友似的勾肩搭背起来。醉意朦胧间,莫荣韬问:“你跟房姑娘是怎么认识的?”丁群逸此刻早已不恨他了,就把与玉裹相识得过程说了出来。莫荣韬听后苦笑道:“原来如此,我竟不知她是丹青妙手。只是你可知道,她即将成为我的未婚妻。”丁群逸冷笑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房姑娘未必肯。”莫荣韬挑眉道:“哦?你怎么知道?丁群逸,你可别忘了,你即将成为罗太守的东床,你想房姑娘如果知道这事会怎么样?”丁群逸瞬间酒醒了一大半道:“我竟忘记了此事。”而后一饮下肚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咱们两个必须得是你退出。”莫荣韬半晌不言,而后道:“你看这么着怎么样,你自去娶你的罗千金,从此不必再来纠缠房姑娘了,你与罗家的事我也保证不会说出半句。”丁群逸冷笑道:“这事我会亲自告诉房姑娘,当然我能保证不使她伤心,但你必须得退出,因为我不会放弃她,而且,我劝你别再自作多情,她心里想的人也是我。”莫荣韬也饮一杯,思索半天而后痛苦的道:“好吧,如果你能保证不伤房姑娘的心,我可以退出,不过我希望你的事情可以早点解决干净,否则,我不敢保证不会把这事泄露出去。”丁群逸瞪大眼睛,仿佛不相信他会这么爽快答应似的。莫荣韬冷笑道:“别把别人都想的像你那么小家子气,女人,本公子要多少就会有多少。”丁群逸这才激动的站起道:“真如此,莫大哥从此就是我大哥了。”莫荣韬错愕:“大哥?”丁群逸道:“怎么,你不愿意?”登时又想起了白天的事道:“我知道莫公子大概看不上我这样的人,更加看不上我大哥,如此就算了,只是多谢你了。”莫荣韬哈哈大笑道:“妙极!我长你八岁,做你大哥也是理所当然的,也好,从此你就是我莫荣韬的兄弟了。”二人就又复坐下交杯换盏,直至丁群逸伶仃大醉,莫荣韬才令人将他送了回去。

    莫荣韬独自坐在桌前叹气,有些后悔刚才所做的举动。随文过来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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