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舞对舞者的身段、力度、灵敏度、柔软度、指腕肘肩的配合以及对乐曲节奏的把控上要求都很高,所以即便在歌舞升平的同裕朝,也少有人能将长袖舞发挥到人人称羡的地步。
顺昭仪用余光扫过方晴欣和元淑妃,见二人脸色果然微微有变。
“那就宣她上殿吧!”胤瑄道,目中也带有几分好奇。
夏翩翩双手攥着固定在颈后衣衫上环绕到身前的飘带,紧咬牙关,好尽量稳定住自己不停抖动的身躯。她拼命压制着内心的紧张和焦虑,尽管越往前走一步,就越有晕倒在地的感觉一般。宏大的麟德宫正殿,仿佛连每一寸的空气都凝固了。因为她越是用力呼吸,就越觉得憋闷。她只好暗自舒了好长一口气,让呼吸尽量平顺一点。
双耳已经不幸地捕捉到了席间的一些质疑和讪笑。要换做平时,她恐怕早就跳起来与别人争个输赢了。但今天实在是太特别,她惟有忍耐,再忍耐,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有把握今天这最后的机会!
是了,夏翩翩,你要做的,只是吸引皇帝,挣个封号留下来,一朝飞上枝头,为了父母,为了夏家,你一定做得到!你一定做得到!
她终于在殿中央停了下来,随即盈盈拜倒,却未抬头。
“抬起头来吧,别拘束。”皇后轻声道。
夏翩翩闭了闭眼,待她抬头之时,明眸已如秋水般深澈无垠。她的目光萦绕在皇帝身上,嘴角向上一勾,描摹出她最美妙的姿态。
无论如何,陛下看到我的第一眼,一定要让他印象深刻。这是夏翩翩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
但她或许要淡淡地失望了:因为胤瑄的唇边始终挂着一丝恬淡的微笑,但那微笑给了太后,给了皇后,给了在场的所有人,到了她这里,这微笑却没有半点改变。
没有改变,就说明没有触动。没有触动,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丝毫的惊艳。
这也难怪,陛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我又算得了什么?夏翩翩心道,眼中的神采退却了一些。
然而很快她便重新燃起了希望:好,纵使容貌不能令你动心,这接下来的舞,总会使你动容。
“夏翩翩,长袖舞很难的,稍不注意还会伤及自己,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皇后有些担心。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夏翩翩已经准备稳妥,不会出事的,请娘娘不必忧虑。”夏翩翩对着皇后行了个礼。
“皇儿,你一向喜欢长袖舞的,今天姑且看看这个新人会否令你满意了?”太后笑道。
夏翩翩心中暗喜,不由偷偷看了一眼顺昭仪,冲她笑了笑,权当感谢。顺昭仪也轻轻一笑,然而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站在她身后的馨萝更是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众人岂非都在等着看这出好戏?
“那朕就拭目以待了。”胤瑄笑答,转过头来看着夏翩翩,这次的笑意竟多了一分温和。
她按捺住激动之情,慢慢退了几步站定,深吸一口气,又对一旁的四海坊乐工点了点头,乐工们会意,悠扬的乐声随即袅袅升起。
夏翩翩双眼微眯,脸上始终带着微醺的笑意,身子突然向后一曲,双手使劲往耳后一甩,那长长的杏红飘带顿时宛若两条游龙一般腾空而起,人群之中不由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此时四海坊的四名白衣舞伎涌上前来,在她周围伴舞。夏翩翩特意吩咐舞伎身穿白衣,那么她的一身麦绿纱衣便和众舞伎们区别明显了。而那杏红飘带又如此出挑,让人不注目都不行。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乐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紧,夏翩翩的身形也越来越快,越来越花,众人只觉得目眩神迷,仿佛间,好似一只灵巧的燕子在半空中穿行,分花拂柳,轻盈至极。
忽然,乐声骤松,原来《双飞燕》已到曲终之时。突见一名舞伎伏在地上,另一名舞伎蹲下身子,双手撑地,剩下两名舞伎则相对而站,四手交叠。夏翩翩做完上一个动作之后,人已在殿门的位置。此刻她弓着身子,微微停顿稍作调息,随后她轻抬莲步,连转三圈,离第一名舞伎还差几步的时候,又跟着向后做了个凌空翻,众人再度惊叹出声。
待整个人翻过来之后,她终于加快速度,碎步跑过去,一步踏上第一名舞伎的背,紧接着踏上第二名舞伎的,最后双足在最后两名舞伎的手臂上一顿,舞伎趁势将双臂向上一抬,夏翩翩整个人便像是脱线的风筝一般,冲上云霄。
众人无不抬目,只见她好似用尽了平生之力,在身子腾到最高处的时候将怀中的飘带朝天空抛了出去。麟德宫正殿的屋顶以汉白玉雕成,这样看去,轻绡薄衫的夏翩翩就好像是一只小鸟在天空飞翔一般。众人眼前一花,但觉那杏红飘带瞬时宛如晚霞朵朵,霎时四处飘落。
正在这时,夏翩翩飞旋而下,飘带将她的身子包裹住,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笼罩在一片杏花的花瓣当中一样。由于高度不够,她只飞旋了两圈之后便落到了地面。乐声一停,夏翩翩将飘带挽在臂上,化作披帛,抬眼看皇帝,微醺的笑意愈浓,妩媚尽写脸上,她盈盈拜倒:“夏翩翩献丑了。不足之处,还望陛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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