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嫂亮开嗓门还要说下去,她二嫂一把拉住,压低声音说:“大嫂,小点声,这不是在咱自家院子里,吆喝鸡鸭猪狗声大声小的没人管你。这是新亲家家,不能少了礼数,为声高声低的闹出点事儿来,回头咱婆婆又要数落你个十天半个月的。”
她大嫂脾气急心肠软,家里家外的事,路见不平就要亮开嗓门说道说道。只从进了喻家的门儿,一眼就看出这家挺穷的,还不是一般的穷,她在娘家也受过穷,可没穷到这份儿上,她真不知这大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大嫂四下看了看,转头说道:“嗨,弟妹,你说咱大妹上辈子遭了么孽呀,这辈子嫁到这么个破乱家里,要是我,这辈子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找这样的婆家,我真是为她不值啊。”说着说着,嗓门没控制好,声音又大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嫂,事已至此,多说也没用,咱回家在路上再说吧。”老二媳妇看大嫂管不住自己的嗓门儿,忙岔开话题。
何家老太太,不放心闺女的婆家到底是个么样子,自己干着急,又不能去,只有托付给老大老二的媳妇替他去看看,她也不管嫂子能不能给小姑子送亲的礼数,也就是心疼闺女才这样安排,心里才能踏实。
晋阳家里的客人和亲朋好友,家里坐不下,就借用邻居的家摆了几桌,客人吃饱走了一些,喝醉扶出去一些,一直闹腾到日头下山。
娘家人也礼节性的跟男方的长辈儿寒暄客套了一番,又当着晋阳妈的面,颜佳叮嘱自家妹子:“大妹呀,从今后,这就是你的家了,父母哥嫂姊妹都不在跟前,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你是长嫂,上要孝敬老人,下要爱护好兄弟姊妹,好日子要有个好过法,苦日子也要将凑着过,咱老何家的人,最讲究的就是名声,妹子可要记住啊”。
颜轩自进了喻家的门,说是蒙着大红盖头,看不到街邻亲戚的音容笑貌,可两耳却把这些人说的话,都听了进去。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嫁到了一个穷人家,再听哥嫂这么一说,不仅眼里流下了泪,突然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孤独,孤单的有些可怕,两肩耸动着。
她大嫂上炕拉住她的手,安慰着说:“大妹呀,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不兴哭鼻子抹眼泪的,说是你离开了爹妈哥嫂和姊妹,可咱何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在这有么难处,就到娘家找我,我会说服咱妈帮你的,不要哭了,你哭的我心里也不好受,要是想家了,就常回家看看,哥嫂什么时候都会欢迎你的。”说着,她大嫂也掉下了眼泪,她真替她大妹发愁,这苦日子可怎么过呀。
哥嫂都走了,丽英和晋阳的妹子全上了炕,小晋祥怯怯的站在炕前,晋阳醉醺醺摇晃着也上了炕,伸手一把扯下了新媳妇的盖头,嘴里喷着酒气,歪着头看着颜轩,含含糊糊的说:“俺看看俺看看,俺媳妇俊不俊。”
说着,酒醉的两胳膊没撑住,一头拱在颜轩的腿上,吓得颜轩赶紧推他的头。
丽英一看儿子醉成这个样子,当着新媳妇的面也不好发火,‘呵呵呵’笑着对颜轩说:“媳妇啊,不要怕,喝酒的人都是这样的,一会儿醒了就好了。”
说着几个人把晋阳拖着摆正了身子,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这时的晋阳已睡得么也不知道了。
颜轩回过神来,看着晋阳他妈,都四十几岁的人了,皮肤还是那么白皙,长相姣好,穿着一般,温柔朴实,不是一个刁钻古怪的人。
再看晋阳的几个姊妹,模样都不错,可穿戴怎么就那么差劲呢?上身是贴身破棉衣,下身是灯笼裤子,这大冬天的也不穿袜子,光着脚上了炕,晋祥穿的就更看不过眼去了。
颜轩怎么也想不明白,喻家有十几亩地,又养着牲口和猪,这家里办喜事就不能穿的光鲜一点儿?她从小没受过穷,不知道穷人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苦日子就在她的眼前,就等着她去度呢。
晋阳喝醉了,鼾声如雷的睡了一夜,天刚蒙蒙亮,颜轩就起来了,看家里人还都睡着,她摸索着点上油灯,从缸里舀了半脸盆儿水,转身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洗脸的胰子(肥皂),一回头看到晋阳的二妹纯子站在身后,吓了她一大跳。
“嫂子,你转圈的在找么?天还不亮,你怎么起这么早?冬天也没么事,再睡一会儿吧。”纯子关切的轻声问道。
“啊啊,是二妹呀,我在找胰子,我看外面的天都放凉了,也该起来收拾着做早饭啦,我初来乍到在家里也没怎么熬过饭,二妹可不能看笑话,你要多教教我。”颜轩诚恳地小声说道。
“咱家穷,好多年也没用胰子了,你说做饭的事儿,你一时儿半会儿的还摸不着头脑,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你就会摸到路径了。哎,嫂子,咱妈要是说做么饭,你先答应,咱俩再商量着做,有些事以后你就知道了。”纯子模棱两可的话,说的颜轩更摸不着头脑。
纯子看嫂子洗刷完了,拉着颜轩到了西厢屋家,指着已见囤底的生地瓜干儿,摇了摇头‘嗨’了一声说:“嫂子,我不瞒你这就是咱家的全部口粮,得和着野菜、树皮吃,就这样也捱不到夏收,等不到麦子下来就断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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