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齐英停下一天的练习,徐老并未让他休息,而是教他习字,非但如此,看着齐英笨拙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徐老却在一旁喋喋不休。
想吃好这碗饭,有三忌:第一,忌懒。因为得来的太过容易,所以会使人变得懒惰,没有规矩。从今天起,卯时四刻起床,巳时两刻就寝,三餐务必守时,白天练功,夜晚习字,不可稍有懈怠。
第二,忌贪。贪乃万恶之源,不可借祖师传下来的本事供自身行骄奢淫逸之举。从今后如无必须,不可轻易出手。
第三,忌盲。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万般皆有法,法虽无相,却有迹可循。从今日起,先习字,后读书,然后明理,不可浑噩度日。
……
常言道,行事不可三心两意,吾之道却反其道而行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乃是必须,更有一心两用,分神为之。小子,你且习你的字,今天老夫便为你讲一讲,这为人之道。
古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又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其实不然,天地万物,皆有所养,皆有所用,皆有所图。无论利或义,必是有所求,即便有无欲无求者,本也是有所追求,无论神魔,何况人乎!也有云,财能通神,虽不尽然,但以其所欲成吾之所欲,实乃上策……
老夫再给你说说勇,所谓勇者,无畏也,然真能无畏者寥寥,以其所畏,克之,可见奇效。而所畏者有多寡之分,大小之别,取其利害,一击可破!
……
寒暑交替,日月更迭,天空中时而下雨,时而落雪,唯有那油盆下面的炭火似永不熄灭,并且油盆的数量还在慢慢增加。一个,两个,三个……到最后已经有十三个之多,它们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排布着。那飘舞在油盆之间的身影也渐渐长高,一张清淡的脸孔上,不变的,只有那淡淡的哀愁。
……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晃就是两年有余,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大地,颍上迎来了冬天。东城的一处集市,一名身材肥胖的乞丐混杂在人群中,他左顾右盼,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两名女子身上,那是哪家的小姐带着一名小丫鬟,正在挑选斗笠。乞丐用目光向四处一扫,缓缓走过去,右手暗自向下一沉,一枚铜钱夹在两指间,来到那位小姐身后,抬手向其腰间划去。
这时,有一名十一二岁的蓝袍少年同样在挑选东西,他暮然转身,左手袖子徐徐向下一拂,按在胖乞丐的手上,带着他向下沉去,胖乞丐一愣,猛的看向少年,少年冲他微微一笑。胖乞丐右眼微微一眯,反手画一个圈,两根手指带着铜钱反向少年左手划去,少年的手轻轻向上一提,两指一动,一枚铜钱出现,同样反手划出,目标正是胖乞丐的右手。
这二人手法相似,但少年的动作却更为飘逸,看似徐徐实则飞快,如行云流水,又似长袖善舞。眼见指间的铜钱即将落在胖乞丐的手上,胖乞丐急忙停手,向下一沉,打算抽回手来,但少年食指向内一扣,铜钱飞回袖中,两指微微弯曲,中指扣于食指之上,食指用力向外一弹。借着速度与力道恰好弹在胖乞丐指间的铜钱上,胖乞丐只觉两指间一股大力传来,铜钱脱手,当儿一声清鸣,铜钱快速旋转着飞上天空,少年早已先一步抬起右手,一把抓住,再缓缓落下,同时四根手指上下抖动,铜钱在指缝间翻来翻去,极是好看。
与之相反,胖乞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面如死灰般望着少年,少年微微一笑,开口道:“南瓜兄,多日未见,一向可好?”
嗯?胖乞丐一愣,重新打量少年,“你是?……”
“小桂子……他还好吗?赵十二还不错吧,听说他赶走何九,占了第九堂。”
“你到底是谁?”
“呵,既然南瓜兄已经记不得,那就不必知道了,我只想知道,何九他现在何处?”
“这个……听说他就住在南城的包子胡同儿。”
“呵!包子胡同儿,这名字好,多谢相告。”得到想要的答案,少年转身而去,转身时手中铜钱向上一弹,当儿一声,飞快旋转着落在胖乞丐身前,胖乞丐抬手一抓,将铜钱接住,一脸苦思之色,又过了片刻,那少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胖乞丐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你是萝卜!”
少年远去的脚步为之一顿,并未回头,朗声答道:“我叫齐英。”说完,徐徐而去,片刻后消失在人群中,胖乞丐眨巴眨巴眼睛,喃喃着:“齐英?就是他,他怎么会拂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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