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的利害:湖北煤铁矿的成败利钝关系到洋务大局;在举世瞩目的情形下,如果兴办不力,势必为对洋务心怀不满的官僚所笑话,并使洋务派大吏们在政治上陷于被动;李氏警告盛氏,湖北矿务是他北上为官的“立足之地”,不可不竭尽心力。
李鸿章既了解盛氏的才能,更希望他能在巩固洋务派势力的过程中有所作为。1884年盛宣怀主掌轮船招商总局,李鸿章曾去信,希望他将这个洋务标本“做成铁板模样”,使“来者确不可移”。
在信中,李鸿章道,“至于寂寞身后之名,不知谁何之誉,一笑置之可耳”——这关于身后毁誉的猜测,是文人出身和自负道统的帝国官僚笔底常常可以看见的文句。但多年以后看来,显然并非仅是李鸿章自我牺牲和自我陶醉的悲情意识的发酵,亦是互为知交的盟友之间的秘密谈话。
盛宣怀毕生感念李鸿章的发现和提携之功,他在给李氏的信中剖白自己,“竭我生之精力,必当助我中堂办成铁矿、银行、邮政、织布数事”;然而,对未来历史的评价,盛氏似乎比李氏要乐观,他谦恭地,未来的历史如果能将他的名字附列在李鸿章的后面,得以传世,自己就足慰平生了——也许是怕留名史册的愿望过于操切,他笔头一掉,自嘲,“中堂得无笑我言大而夸乎?职道每念督抚姓名得传后世者几人哉?遑论其下。”
智斗对手
胡雪岩与盛宣怀分属不同的利益集团。胡的后台是左宗棠,盛的后台是李鸿章,而左与李有极深的矛盾。这就是胡、盛争斗的缘由。
盛宣怀击溃胡雪岩的案例非常精彩。他采用直击要害的手段,使胡雪岩的财富大厦在短时间内訇然倒塌。
盛宣怀先来了个“掐七寸”。胡雪岩每年都要囤积大量生丝,以此垄断生丝市场,控制生丝价格。越
盛宣怀藏画
依靠某种东西时,就越受制于它。盛宣怀恰恰从生丝入手,发动进攻。他通过密探掌握胡雪岩买卖生丝的情况,大量收购,再向胡雪岩客户群大量出售。同时,收买各地商人和洋行买办,让他们不买胡雪岩的生丝,致使胡雪岩生丝库存日多,资金日紧,苦不堪言。
紧跟着,盛宣怀开始“釜底抽薪”,打现金流的主意。胡雪岩胆大,属于敢于负债经营的那种人。他在年前向汇丰银行借了6万两银子,定了7年期限,每半年还一次,本息约万两。次年,他又向汇丰借了4万两银子,合计有1万两了。这两笔贷款,都以各省协饷作担保。
这时,胡雪岩历年为左宗棠行军打仗所筹借的8万两借款已到期,这笔款虽是帮朝廷借的,但签合同的是胡雪岩,外国银行只管向胡雪岩要钱。这笔借款每年由协饷来补偿给胡雪岩,照理每年的协饷一到,上海道台就会把钱送给胡雪岩,以备他还款之用。盛宣怀在此动了手脚,他找到上海道台邵友濂:“李中堂想让你迟一点划拨这笔钱,时间是二十天。”邵友濂自然照办。
对盛宣怀来,天已经足够,他已事先串通外国银行向胡雪岩催款。这时,左宗棠远在北京军机处,来不及帮忙。由于事出突然,胡雪岩只好将他在阜康银行的钱调出8万两银子,先补上这个窟窿。他想,协饷反正要给的,只不过晚到天。
然而,盛宣怀正要借机给胡雪岩致命一击。他通过内线,对胡雪岩调款活动了如指掌,估计胡雪岩调动的银子陆续出了阜康银行,趁阜康银行正空虚之际,托人到银行提款挤兑。
盛宣怀
提款的都是大户,少则数千两,多则上万两。但盛宣怀知道,单靠这些人挤兑,还搞不垮胡雪岩。他让人放出风声,胡雪岩囤积生丝大赔血本,只好挪用阜康银行的存款;如今,胡雪岩尚欠外国银行贷款8万,阜康银行倒闭在即。尽管人们相信胡雪岩财大气粗,但他积压生丝和欠外国银行贷款却是不争的事实。很快,人们由不信转为相信,纷纷提款。
挤兑先在上海开始。盛宣怀在上海坐镇,自然把声势搞得很大。上海挤兑初起,胡雪岩正在回杭州的船上。此时,德馨任浙江藩司。德馨与胡雪岩一向交好,听上海阜康即将倒闭,便料定杭州阜康也会发生挤兑。他忙叫两名心腹到库中提出万两银子,送到阜康。杭州的局势尚能支持,上海那边却早已失控。胡雪岩到了杭州,还没来得及休息,星夜赶回上海,让总管高达去催上海道台邵友濂发下协饷。邵友濂却叫下人称自己不在家。
胡雪岩这时候想起左宗棠,叫高达赶快去发电报。殊不知,盛宣怀暗中叫人将电报扣下。第二天,胡雪岩见左宗棠那边没有回音,这才真急了,亲自去上海道台府上催讨。这一回,邵友濂去视察制造局,溜之大吉了。
胡雪岩只好把他的地契和房产押出去,同时廉价卖掉积存的蚕丝,希望能够挺过挤兑风潮。不想风潮愈演愈烈,各地阜康银行门前人山人海,银行门槛被踩破,门框被挤歪。胡雪岩这才明白,是盛宣怀在暗算他。
不久,一代红顶巨商胡雪岩在悲愤中死去。
面对胡雪岩这样的强敌,盛宣怀如果采用“慢战”,胡雪岩可以应付裕如,绝不会破产。他采取速战法,抓住胡雪岩的要害,突然出手,胡雪岩的现金流一时中断,偌大的基业突然崩溃。根据《刘声木异辞录卷二》和山东师范大学学报《对胡雪岩商业败落的重新审视》,所谓盛宣怀击败胡雪岩之纯是家言,胡的生丝折本是因为激怒洋商加上世界经济形势导致销不出这种情况下倒闭本来就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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