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约克兰神色有异,结果惹得费欧娜轻哼一声,说道∶「怎麽,你不想做吗?」
约克兰向後跳开,笑道∶「这怎麽可能呢?我马上就去。」说完,立刻就头也不回,钻入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眼看约克兰失去踪影,费欧娜本来带著笑意的脸孔陡然一冷,右手紧握。
渊的声音响起∶「是谁惹怒了我们的费欧娜大小姐啊?」不等费欧娜回答,渊已用暧昧的语气,说些挑战费欧娜理智极限的话∶「让我来猜一猜吧,在我们的大小姐心情变坏之前,她正在和一个男人聊天,而这男人,虽然并不可靠,本领也不高明,更没太过好的运气,但这样的他,却辛辛苦苦的带著我们的大小姐,赶到这个城镇求医,而且对我们大小姐说的话,几乎都是象徵性的反抗一下,就会照著她的意思去做,为甚麽这样的他,却会引起我们大小姐的愤怒呢?能不能请大小姐解释一下?」
这时费欧娜正带莉耶到一边坐著,等她让莉耶坐好後,赫然发现,渊正坐在她身边,陶醉的表情,令人觉得他似乎正在享受午後的阳光。从他的模样,根本无法想像,他其实是全身瘫痪,连一根小指头都没办法动一下的人。但这样的他,却连费欧娜这种级数的武者,也没在这样的距离下将他击败的自信。
「那你又是谁?你的力量,究竟是从甚麽地方得来的?」
对於渊的问话,费欧娜只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回了一句,只因她相信,即使她说话完全不带声音,这个男人,也有办法『听』到她的说话,而渊的表现,也证明她的疑问并没有错,彷佛早知她会说甚麽似的,费欧娜语音甫落,渊的声音已接了上去∶「我美丽而且可爱的小姐啊,这个世界,总是丑恶的,有些道理虽然正确,但在真正应用时,它却不会是我们该选择的真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总需要为自己保留一些秘密,否则的话,这段感情,就会像水上的月亮一样,虽然美丽,却容易粉碎┅」
「你说了这麽多,就是不想让我继续问下去就对了吧?」对渊那些不知所云的话,费欧娜只轻哼一声,反驳道∶「既然你自己也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需要一定的秘密来联系,那你又为甚麽要问些我不想回答的事情?」
「因为我或许可以帮奶解决一个,奶想解决,却不知如何下手的问题。」
「我真正需要的,是你的安静。」费欧娜凝视著身边的男人,淡淡道∶「你知道吗?我只要一听到你那些无聊的话,头就会在痛┅」
「真的有这种怪病?那我得马上去请雅茵小姐过来,帮奶检查身体才行,免得病情恶化了,会对奶造成不良影响。」渊一声惊呼,随即消失无踪,快得费欧娜连脸色都来不及有所变化,当场呆著,过了一会,才摇头叹道∶「真是呆子。」
「我才不是呆子呢。」
突然从耳旁响起的声音,吓了费欧娜一跳,几乎就要挥出拳头,若非她及时察觉,发声的人就是刚才消失的渊,而及时收回拳头的话,或许甚麽东西就要因此遭殃了吧?
费欧娜轻哼一声,连眼角也没有看向他一眼∶「如果你不是呆子的话,那你肯定就是白痴了。」
渊自信满满的道∶「就算我是白痴,也是个比任何天才都聪明的白痴。」
费欧娜听不下去,便转向身旁的莉耶,说道∶「莉耶,以後长大後,一定要好好努力哦,不然的话,就会变得像这位怪哥哥一样,整天说些没人懂的疯话了。」
渊一本正经的道∶「这就是奶不懂了,在很多时候,人们说的疯话,其实是有意义的,只是当时的人无法理解这些话的意义而已┅」
「你凭甚麽说这种话?你该不会是以为,你是摩端.甘贝拉(注1)再世吧?」
「摩端.甘贝拉?」渊的语气中,满是说不出的惊讶,令费欧娜一怔,思索著自己是否说错了甚麽话,才听渊用嗤之以鼻的口吻道∶「没想到┅奶竟然拿那个被火烧死的小角色,来和这个英俊勇敢睿智的我来比较,难道说,我的存在价值真的就这麽渺小吗?呜┅我┅我实在太伤心了。」
渊神色不变,却在低声呜咽的声音,只将旁边的费欧娜刺激得毛骨悚然,不由骂道∶「吵死了,别再用那种恶心的方式说话!」
「那我们就说点正经的东西吧。」渊立刻收起那些奇怪的声音,淡淡道∶「告诉我吧,为甚麽奶刚才会生气?」
「怎麽,难道我就不能生气吗?在这世上的每个人哪,要是不适时发 一下自己的怒气,就会┅」
「奶自己也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不让费欧娜再有转寰馀地,渊一字一顿,企图将每个声音都敲入她的心中∶「我想知道的是,为甚麽奶会为那小子的行为生气?从头到尾,他可没亏待过奶,甚至可以说,他对奶实在太好了,我就没见过,他会对其他人这麽言听计从┅」
「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生气。」一说到这件事,费欧娜再度握紧原本已开始放松的拳头,咬牙道∶「我从来不曾给过他任何好处,而且就算他帮了我那麽多,我也不会想报答甚麽。他也知道这一点,可为甚麽他还要对我这麽好?不论我怎麽刺激,怎麽挑拨,他还是┅」说到最後,费欧娜激动得简直就像一头受了伤的猛兽∶「我实在不明白,他为甚麽会这样┅我实在讨厌这麽会忍气吞声,完全没有自己立场的家伙┅他应该不是这种人才对啊,为甚麽┅在我面前的他,偏偏就是这副德性?」
「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奶不愿意去想。」
费欧娜一愕,难得的侧头沉思著。正因如此,她才没发现,当她思考的时候,渊将一直紧闭著的眼皮,打开了一条缝,用深紫色的猫瞳打量著她,看起来十分诡异。
「那个女人究竟到了甚麽地方啊?」当约克兰从人群中穿梭出来後,他忍不住叹了一声,考虑著是否该用更有效率的方法,来将她找出来了。
「约克兰先生,请别回头,你还记得野上獠四郎先生吗?是他派我来向你传话的。」刻意压低的苍老声音,使约克兰打消爬上屋顶,居高临下搜索雅茵的计划。原想疾速回身的他,在听到野上獠四郎的名字後,便打消了原意,装作在附近的小摊子中看点东西,聆听他的说话∶「请你原谅我们的唐突,事实上,我们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和你接触,但情势实在不妙,只好请你将就一下。」
听著声音越来越近,约克兰知道,那个向他说话的人,正慢慢移近自己,然後走到自己身边,看著另一个摊子中的东西。约克兰几经努力,成功在不会被人察觉的情况下,用眼角馀光看了那人一眼,发现那是一个身高只及他腰部的矮老头,凌乱的头发和浓长的需,使他的面目难以辩认,却也显得毫不起眼,感觉上就是那种,即使走过他身边,也不会察觉得到的类型。
约克兰诈作东西掉下,伏下身子,趁机问了一声∶「到底发生了甚麽事,会让他请你来找我?」
「别误会,如果可以的话,野上团长其实也想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情,但他现在在玛法,时间上实在赶不及,又听说你就在这附近,就要我来找你了。」那老人拿起一样东西,仔细端详了一会,再轻轻放回,同时右脚也不经意的朝约克兰凑去,一个小包裹,也跟著从他裤管滑了出来,很快就被约克兰收入怀中。
约克兰收好地图,站起身来∶「所有事情都在这东西上了吗?」
「目前所知道的,就是野上团长要你去地图上的位置,和一些人碰面,看以你的能力,有甚麽能帮得上他们的地方,再由你酌情处理。事成之後,野上团长会付你合理的报酬。」
刚转过身子的约克兰,闻言一皱眉头∶「就这麽简单的事情,有必要弄得这麽鬼祟吗?」
那老头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的道∶「详细的情况,就连野上团长也不清楚。幸运的话,那只是一件小事,只要出席听他们说些话,再传达给他就行;麻烦的话┅就得请你马上将事情通知他,然後在他来到之前,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了。」
「既然连是甚麽事情都不知道的话,根本没有理由将事情弄得这麽鬼祟吧?」那老人很清楚的感觉到,在约克兰盯著他背部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以及淡淡的杀意∶「如果是野上獠四郎那家伙,他一定还有甚麽理由,才会叫你来这麽做的吧,你说是吗?」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真不愧是克罗西雅稍微看重的年轻人。」那老人嘿然一笑,朝另一个摊子缓步走去∶「野上团长交待过,如果你没坚持在这种事上追问下去的话,那我就不必将他的看法告诉你了┅」他偷看了明明十分在意,却强作不在乎的约克兰一眼,拚命忍著笑意∶「事实上,就连野上团长本身,也不很肯定为甚麽要这麽做。真要分析理由的话,大概就是他的直觉,以及一些不该有的焦虑吧,毕竟他和那些人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面了,如今突然就说要集会,只怕多少,也会有些麻烦在内,所以他才要在集会的地方附近,找个可以信赖,而且本领不差的人帮他出席那个集会。」
「所以就找上我了?」约克兰苦涩一笑,摇头道∶「那家伙还真是懂得利用人哪┅」
「身为一个佣兵,受人钱财,替人办事,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我又没说一定要接这个工作,佣兵对工作也是有选择权的吧?」约克兰低声唠叨一会,发现那个老头正挤入人群,怎麽看都是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连忙向他身後走去,等与他擦身而过时,才快速问了一声∶「为甚麽今天才找我?」
「因为地图和野上团长的亲笔信,都是今天早上才送到的,先生。虽然魔法可以快速传递讯息,但情报的搜集,还有鸽子带著东西飞翔的时间,可都不是一两天里可以解决的事啊。」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约克兰说著就转了个方向,并道∶「回去帮我向那家伙传句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帮他完成事情;但要是事情太棘手的话,我就要准备逃啦。」
「我一定会如实转达。」这句话後,那老人就完全失去了声息,即使约克兰回头,也无法从人群中将他找出来。
『看来在去北方之前,我又多了一件事情可做啦┅』确认怀中地图的存在後,约克兰猛地想起,他还身负将雅茵找出来的任务,再看天色,更是暗自叫糟。没想到他和那老头只是谈了一些话,竟然让时间过去了那麽久,却连雅茵的影子都没见到,要是他就这麽回去的话,只怕少不了被费欧娜修理一顿了。
总之,他还是得尽力才行。
约克兰抬起头来,刚才被那老人的出现打断的行动,终於就要付诸实行了。
费欧娜搔搔头发,终於不满的道∶「我还是想不出为甚麽,到底答案是甚麽?」
看她想了那麽久,最後只得出这结论,渊心中泛起荒诞的感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奶没有再想想?」
费欧娜扫视他一眼,那眼神,看起来就像在看著甚麽怪物∶「要是想得出的话,我还这麽头痛做甚麽?我可不喜欢虐待自己。」
笑意从渊心底涌起,但他忍著没发作出来,只淡淡说道∶「那小子心底,其实挺敬重有本领的人,尤其像奶这种年轻有本领的人。如果奶当初,是在和人决斗的情况下受伤,他才不会费心力将奶送来这里,顶多在一开始的时候,请那位链金术师救回奶性命就算了。」
渊刻意忽略没说的是,其实在旅途中,约克兰已开始将她当作朋友来看待了,只是口头上不愿承认而已,不过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费欧娜身上。另外,约克兰会这麽做,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只是费欧娜既然没办法猜透,渊就想将它保留起来,看费欧娜甚麽时候才能发现。想到这里,恶作剧般的笑意,跟著从渊心头涌起。
「原来如此,要是你没说,我真看不出那家伙原来有强者情结哪。」费欧娜得意的笑出声来,接著又锁起眉头∶「话说回来,叫那笨蛋找个人,他倒是跑到哪里去了,这麽久都不见人影?」
『不过是半小时而已嘛┅』虽然心里这麽想著,但渊当然不会傻得将心里的话,朝一向蛮不讲理的费欧娜和盘托出,因此他只微嗯几声,用略为附和,又不偏离事实的方式道∶「他究竟到甚麽地方去了呢?」
「管他到甚麽地方去了,要是他回来时,没有带著雅茵小姐一起过来的话,我就要揍他!」看著费欧娜摩拳擦掌时的兴奋模样,任谁都不会怀疑她言语的真实性。为了明哲保身,渊决定保持沉默,并在心中祝福约克兰,却没想到,约克兰此刻正碰上野上獠四郎派来的人,而将雅茵的事抛到一边了。
「费欧娜小姐,渊先生。」雅茵的声音传来,与声音一块朝他们而来的雅茵,正上气不接下气的奔跑著,人还未到,已忙不迭的道歉∶「对不起,刚才在我要出门的时候,亨利先生(注2)正好过来拜访,和我谈了些医学上的东西,所以拖延了出门时间,对了,约克兰先生到哪去了?」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没有认错地方,早知如此,就应该直接去她住的地方找她才对┅』费欧娜按著心中懊恼,强自打个哈哈,说道∶「那家伙啊,他说反正也是闲著,就先去逛街了。」
雅茵现出悔意∶「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迟到的话┅」
费欧娜心中叫糟,连忙用更响亮的笑声,打断雅茵的话∶「安心啦,那家伙只是坐不住,喜欢到处跑而已,我们别理那笨蛋,先去逛逛吧。」
雅茵一怔∶「可是┅约克兰先生他┅」
费欧娜一摆手∶「别理那笨蛋,我看他,现在八成躲在甚麽地方看女人吧?等他的话,不知得等到甚麽时候才能等到他呢,我们先走吧,待会看到他时再拉他回来就行了。」
雅茵有点犹豫,渊更是心中苦笑,暗忖要是约克兰知道,费欧娜这麽轻易就将他抛在一旁的话,不知道会有甚麽感想?看来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奶说谁躲著偷看女人啊?」在爬上高处,意外发现雅茵正匆匆赶来,因此第一时间赶回来的约克兰,刚好就把费欧娜的话全听在耳中。虽然他表面上,仍是一副带著微笑,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渊却知道,当他听到费欧娜那番话的时候,他眼中曾闪过甚麽程度的怒意。
「要奶在忙碌的时候,陪我们这些闲人逛街,我实在过意不去┅」一见约克兰赶回,费欧娜脸色一变,接著便拚命向约克兰打眼色,暗示他说话小心点。虽然约克兰仍然气在头上,但见费欧娜这模样,他也只哼了一声,便和颜悦色的朝雅茵笑道,让渊看了,也暗中为约克兰的涵养功夫喝一声采。一直默不作声的莉耶则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循声朝约克兰走去。这一刹,约克兰的怒气消失无踪,小心牵著莉耶。
「请别这样说,其实我刚好也想来透透气┅」
雅茵还待再说,费欧娜已打断她的话∶「好啦,我们走吧,再这麽说下去,天就要黑啦。」
不由分说,费欧娜便将不知所措的雅茵拖得往市集走去。
瞧著她的背影,约克兰不由摇头,渊则取笑道∶「怎麽,开始後悔当初要救这女人了吗?」
「也没甚麽後悔不後悔的。」约克兰一声苦笑,也带著莉耶跟著前头两个女人走去∶「但这女人确实比我想像中更难应付啊┅」
渊低声笑道∶「如果她好应付的话,你还会为她做这麽多事吗?」
由於渊的声音并不清晰,因此约克兰回过头来,问道∶「你说甚麽?」
「不,没甚麽,总之今晚见了。」渊嘿然一笑,从约克兰面前消失踪影,让约克兰在心底暗骂几声,却听费欧娜的呼唤声传了过来∶「那个笨蛋,你还楞在那儿做甚麽?还不快给我过来?」
「这个疯女人还真喜欢使唤人。」约克兰低声咒骂一下,继而现出苦笑,不论费欧娜怎麽麻烦,这终究也是他自找的,只要他当初对费欧娜置之不理的话,现在又怎麽落到这种田地?
一声失笑,约克兰将莉耶放在肩上,一边用温和的语音,向莉耶介绍这市集中的景像,一边也努力排开人群,朝费欧娜两人走去。
注1∶古时的预言家,由於他只是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并非出自神殿的神官,却常说出许多古怪的语言,并与後来发生的事相契合,最终引起人们的恐慌,而在教廷的审判後,被判火刑,传说中,他在接受审判前,曾写下了一本满是那种古怪语言的书,而且他还在那当中,留下与世界末日有关的线索,因此被称为『末日默示录』,至於真相如何,则没有人知道了
注2∶全名亨利.鲍曼,是雅茵来到前,独自负责施维镇医务的年老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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