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美极温柔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我动了下,身上一阵剧痛。抬眼看去,眼前的人正是醉梦,清丽的容颜尽是关怀,我扯了下嘴角,觉得也不是那麽痛。
「我......」我正要说话,忽然感觉不对劲,忙闭上嘴。
惨了惨了,我忘了我『不能说话』......这下惨了......童哲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他要知道了,还有我活路吗?
醉梦大概是看到我的苦瓜脸,嫣然一笑说道∶「贺公子不必惊慌,刚才公子晕过去之後,醉梦已经听到公子一些呓语。虽然听不太懂公子在说什麽,总也是明白公子是能说话的。我就是怕公子在外面疗伤的话,这件事会传出去,才把公子带到我这里来的。」
「多谢姑娘。」我抬手牵动伤处,呲牙咧嘴。在宋朝第一句完整的话居然是在这麽凄惨的情况下说出来的,我真可怜。
「贺公子请不要动,您虽然没有被打折骨头,但也有些挫伤。估计怎麽也得将养一两日才能好,您安心在这里养伤。」醉梦说,我见她满面关怀之色,心里便是一热。
「可我是......宫里的人,在外面滞留,恐怕不行......」虽然心里十万个愿意,但醉欢院是有名有姓的地方,我是很想偷溜,可如果偷溜的结果是害到无辜的人,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一点我们颦姐姐已经和童大人说过了,他说你们现在是闲暇时间,一两天不回宫里,应该也没什麽问题才是。」醉梦笑道。
别人可能没问题,我麽?
耸耸肩,天知道。
「你......和童哲说了?」我问,「我是指......我会说话这件事......」
「自然不曾,醉梦虽愚笨,却也知公子必然另有苦衷,自不会张扬,请公子不要见疑。」醉梦轻轻一笑,笑得不知有多美。她就坐在床边,我鼻中尽是她身上幽香,心中愈发慌乱,支吾说不出话来──其实,就外语而言,我这是第一次的口语练习,自然是不好张口。
「醉梦姑娘......」只有这四个字是顺口的,我努力说得字正腔圆,「谢谢姑娘......其实在下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在下来自外邦,不太会......」我慢慢说著,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竟然没有办法接下去。
「醉梦听公子只是语音声调有些怪异,遣词用语还是极准的,应该快便能畅谈才是。」醉梦淡淡开口,她声音极美,似乎为了照顾我还放缓了许多,我努力捕捉,居然几乎完全听得懂。
「就是学会又能怎样,在下在天子眼中是聋哑,也就等於永远不能开口说话。」只有逃离这里,我才有恢复语言功能的可能。否则,即使我什麽都能听懂什麽都会说,我也不能开口。这,也许是我定要逃离的另一原因。
醉梦似乎想说什麽,犹豫片刻又止住,半晌方才出一言∶「至少公子在醉梦这里可以尽情畅谈,醉梦虽资质平庸不足以解语,静静倾听,还是可以的。」
「醉梦姑娘过谦了......」中国人果然是自古至今的好传统,不管是怎样的出众,也一定要自贬到一无是处才行。我虽这样想著,看醉梦瞬间流露出的一丝感伤,还是心痛的不得了,连忙出口安慰∶「姑娘人品相貌都是举世无双,兰心慧质,又擅长音律,一曲红绡不知数......啊!」
说得顺溜,杂七杂八尽量文雅的结果是冒出一句诗,是谁的诗来著?会不会盗用『後人』诗句啊?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醉梦眼神黯淡,「公子既知白乐天这首琵琶行,定知那琵琶女之不幸。再怎样名动一时,终究不过是凄凉罢了。」
白乐天?乐天?好怪的名字,乐天派这个词是古代就有了的吗?咦?好像有一点印象......琵琶行......
啊!想起来了!是白居易嘛!好好名字不叫非得改来改去的,古人也真不嫌麻烦(不过想想我天天更改的msn的名字,实在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他和李白杜甫还有鲁迅是初中高中语文教材编者心中最爱,这首琵琶行高三的时候还要求背诵吧(还是那首长恨歌来著)?反正我是一句没背。
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终於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脑中迅速回想,想啊想,那首长长的东西到底说了写什麽?
好像是说白居易划船出去玩,半路遇上一个弹琵琶的,两人弹弹说说对著哭......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琵琶女到底怎麽了?
嗯......好像她原来是一位红星,追星族无数......然後人老了,匆匆忙忙嫁了位商人,商人出去做生意,她就跑到江边共饮一江水去了(是不是串了?)。
「这个......嫁人没嫁好也没办法,但其实她也可以自己找点事干嘛!类似於......」我刚想说买台电脑上网,忽然觉得不对劲,连忙住了口。
「自己......找事情做?」醉梦怔怔地问。
「是啊是啊,人嘛,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非得到人老了才去找伴,自己找商人就不要抱怨嘛......她既然那麽红,自己多存点钱,将来还不是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奇怪的话,我停住兴致勃勃的长篇大论。
在这个时代,女子应该是没什麽地位的吧......或者说,在古代,女子都只是男子的附庸和玩物而已,她们没有自己的世界。在我来的那个半边天渐渐要改过另半边天的地方,是很难想像这样的世界的,但它货真价实存在。
「抱歉,我在胡说......醉梦姑娘......」
「孟盈空。」
「嗯?」
醉梦抬起头直视我∶「我叫孟盈空,公子叫我盈空即可。」
「我......我叫......贺堂羽......我朋友叫我小羽......」这个,总不能让她也叫我小羽吧......
「堂羽......」她低低念我的名字,我一阵心悸。
「没想到,这样的美艳之下,竟然有著这样不同凡俗的心啊......」盈空低叹了声,「而且在我大宋,研究术数之学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公子解那题速度之快,令盈空心服。」
「啊!对了,那男子後来做了什麽?没纠缠你吧?」她一说起那道题,我忽然想起那个魁梧男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做什麽过分的事。
「我们院子里的护院把他送官了。」盈空答道,又问,「你要不要去教训他一顿?」
我真是蠢啊,还硬充英雄救美。妓院若没点实力,估计早被拆碎了,哪里轮得到我出来逞英雄?
「我哪里有那个脸皮去教训,人又不是我抓住的。」我苦笑,「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文才不行武功没有,比书生还没用。」
「谁说的?我每月献艺出题,文才武功皆有人答上,只有机关术数之学......从来没人解开。」盈空眼神一黯,「谁都想学好文武艺贷於帝王家,这没用的机关术数,谁去在乎!」
「可是这题不难啊,蒙也蒙出来了!」我有些奇怪。
「慢慢凑自然能凑上,但是你的速度快过我。」盈空说,「难道......你是蒙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好歹也是正宗理科生啊!「这题很简单,列一个方程就可以。」
「方程?」盈空奇问。
我拿出纸笔,在纸上列方程式。
「等等!这是什麽?」盈空指著『x』问我。
「未知数......」一言既出,自然知道自己又说了蠢话,只好绞尽脑汁解释。
「啊!就是天元之术嘛!那应该是天元才是!」盈空兴奋的喊道,适才的从容文雅消失不见,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
是一位好学的小女孩呢......
我宠溺的笑了,不管怎样的成熟聪慧,她也不会超过二十。只是一个小女孩啊。
应该被疼爱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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