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母子俩送回来,谁也没注意万全有,不知道他是啥时候溜走的。”
季振国问道:“那他的枪呢?”
朱怀一说:“那支枪也不见了,一定是被他带走了。”
季振国皱了皱眉头,说:“枪支流落出去非常危险,你们一定要设法追回。”
朱怀一说:“是,队长,我马上去追!”
季振国说:“等一下,你带两个人一起去。”
天已经大亮了,万全有扛着枪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家门口,他怕被杨树鸣发现,不敢直接进屋,而是躲在院子里的柴禾堆边上,偷偷地朝屋里窥视。
多少年来他的婆姨一直被杨树鸣霸占着,他都忍着。每次被杨树鸣支出去干活,他就知道杨树鸣准上他家来,他的心恨得痒痒的,可那是他的东家啊,他能怎么办?在杨树鸣跟前他还得装笑脸,装出一副可伶巴巴的样子,他要吃饭,他要生活呀!可今天,他有枪了,他也不知道为啥要拿着枪回家,仿佛鬼使神差一般。他躲在柴禾堆后面,眼睛望着自家的窗户,把步枪架了起来。
杨树鸣走到窗户跟前,他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情,他以为有了枪,有了自己的队伍就可以高枕无忧。现在在村里他谁都不怕,你杨书珍不是厉害吗?俺照样把你打趴下。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杨宝殿开口,这一点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他家中养着一条凶神恶煞的疯狗,又有他的婆姨和儿子作抵押,还怕他不开口?正当他有恃无恐地站在窗户前,他哪里知道死神正等着他呢。
屋里孙银花问他:“老爷,你在看啥呢?”
杨树鸣说:“俺在看俺家里有没有人来报信。”
孙银花说:“报啥信啊,这么重要?”
杨树鸣说:“当然是喜讯啦,如果有人来了,说明俺的大事成了。”
孙银花说:“老爷,为了那些财富,你连你的亲侄子都要折磨,这值得吗?”
杨树鸣说:“一个女人家,你懂啥呀?啥亲情都是假的,现在有了财富就有了一切,这你还不明白?”
孙银花说:“俺只是个女人嘛,这些大道理俺听不懂。”
杨树鸣说:“等俺有了财富,俺给你买好多衣服,好多首设,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孙银花撅起嘴来,说道:“再漂亮有啥用?俺还不是人家的婆姨?”
杨树鸣说:“好啦,俺答应你,等这次事情办成了,俺就来娶你。”
孙银花问:“那全有他咋办?”
杨树鸣说:“俺给他一些银子,让他重新再娶个婆姨。”
万全有把枪口伸了出去,嘴里默默地念叨着:“俺教官说了,眼睛、准星、枪口要成一条线,托枪的手要稳,呼吸一定要均匀,对准目标,然后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只听得“乓”的一声枪响,子弹飞了出去,然后又听到孙银花一声尖叫,万全有知道,他打中了目标。他扛着枪,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家。
杨树鸣倒在血泊之中,他的颈部被子弹打了个洞,鲜血正在汩汩地往外淌。他的腿抽蓄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朱怀一他们几个听到了枪声,心里一沉,不知出了啥事,赶紧循着枪声追去。等他们找了万全有家,只见孙银花躲在*上,吓得缩成一团,窗前躺着的杨树鸣,早已死去。
朱怀一问道:“这位女士,刚才是谁放的枪?”
孙银花早已吓得浑身哆嗦,说话也语无伦次,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道:“长官,俺没……没看见谁放的。”
朱怀一又问:“放枪的人往哪儿跑了?”他看了看孙银花,自言自语地说,“问了也是白问。走,跟我去追!”
他们追到山上,根本没有发现人的踪迹,朱怀一下令收队。
回到杨书珍家,朱怀一把见到的情况跟季振国作了汇报,季振国沉思了一下,说:“这一枪一定是万全有放的,他为啥要把他的东家打死呢?”
杨书珍说:“俺五哥一直霸占着他的婆姨,他耿耿于怀,一直想找机会报复,这次机会来了,他手中有枪,就借此机会把俺五哥打死。”
季振国说:“枪在他的手里非常危险,我们一定要把他找到。”
杨宝殿听说杨树鸣死了,从里屋出来,一下哭了起来,非要去看看杨树鸣的尸体。
杨书珍拉住他,劝道:“外面非常危险,现在你还不能过去,等俺派人把俺哥的尸体收敛了,你再去看吧。”他吩咐旺财,“旺财,你带几个人过去,把俺哥的尸体抬回来。”
旺财答应道:“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办。”
等到旺财他们把杨树鸣的尸体抬了回来,杨书珍也哭了起来:“五哥呀,你这是何苦呢?你为了俺杨家这宝藏,算计来算计去的,到最后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你这到底是为了啥呀?”他抹了抹眼泪,说:“旺财呀,你先叫人上街,整一口薄皮棺材回来,先把俺五哥安顿了,再到县里把他的老二叫回来,他家里只有他的老二管用,他的婆姨只会哭嚎,啥主张也没有,其他的人都不管用。”
旺财说:“知道了,老爷,俺这就叫人去办。”
一会儿旺财又回来了。
杨书珍问道:“叫你办的事你办了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旺财说:“不是的老爷,刚才俺叫人的时候,路过后院,发现后院里有把枪,俺就捡来了。”
杨书珍说:“你拿来俺看看,是不是丢失的那一把。”
季振国看了一眼说:“正是万全有的那把枪,枪膛里少了一颗子弹,万全有的人呢?”
旺财说:“没看见啊。”
季振国估计说:“看来他把枪扔下就跑了,不用找了,他肯定已经躲起来了。杨大哥,你的五哥死了,我很遗憾,您也不用太过伤心,他虽然干过许多坏事,但既然人已经死了,咱也不必追究。受杨大哥您所托,我们这次来的事情也办完了,恕我们不能久留,告辞。”
杨书珍问:“你们这就要走?”
季振国说:“这次我们出来,上面都不知道,完全是看在私交的情面,因此我们得赶紧回去,免得上面怪罪下来,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杨书珍说:“俺本想留你们多住几天的,还没有好好地喝上一壶,就要走了,既然是这样,你们就快走吧。”
季振国又对杨宝殿说:“杨兄弟,我已经为路遥师弟报了仇,你也不要过分难过了,找个时间替我给路遥烧点纸钱,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杨宝殿说:“季师兄说的哪里话,你屡次来救俺,俺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季振国说:“杨兄弟你言重了,咱江湖人士有句话,叫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好了,你们各自保重,如果有缘,我们还会相见,再见。”
季振国他们走后,杨宝殿对杨书珍说:“七叔,俺也该回去了,现在俺的药铺只有德兴叔一个人撑着,俺惦记着药铺的事情,心里实在有些不放心。”
杨书珍说:“你的心情俺理解,你要回去可以,你走了,就把你的婆姨和宝宝留下,放在俺这里安全。”
杨宝殿说:“那实在太好了,放在七叔这里,俺干啥心里都踏实。”
杨宝殿回到自己的家里,张老大还在那里等着他呢。张老大说:“昨日德兴叔带来口信,说白大年已经到了俺药铺,正等着你去跟他谈入股的事呢。”
杨宝殿一听高兴起来,说道:“俺被他们关起来的这几天,心里还真担心这事呢,想不到白大哥还真的守约,提前来了。走,俺俩现在就走。”
张老大说:“那俺现在就做饭,吃了饭再走。”
杨宝殿说:“俺已经等不及了,快走吧,俺在路上再找吃的。”
张老大也很无奈,说了句:“平时见你蔫不盹的,有时性子比谁都急,俺算服了你了。”
杨宝殿说:“人家白大哥能准时赴约,俺还能失约了?快点走吧。”
两人套上马车,一路狂奔,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到了药铺。沈德兴出来迎接,说道:“少东家,你怎么才来,人家已等你多时了。”
杨宝殿问道:“德兴叔,那门口停着辆汽车,那是谁的呀?”
沈德兴说:“是白大掌柜的,这次他开了辆汽车来。”
张老大啧啧嘴巴,说:“你看,人家那才叫做气派,这新鲜玩意儿俺还从来没坐过呢。”
沈德兴说:“别看那车了,咱赶紧进去,先见过白大掌柜的再说。”
杨宝殿说:“那就赶紧进去吧。”
他俩跟着沈德兴来到大堂里,见白大年正坐在那儿喝茶,就走上前去。
“白大哥,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杨宝殿先向白大年打招呼。
白大年说:“不晚不晚,我也是提前早来了两天嘛,我是心里急呀,想早点把事情办了嘛。”
杨宝殿问道:“白大哥,听说您这次来主要是想谈药铺投资的事情,是不是这样?”
白大年说:“杨老弟,情况是这样的,我在大同已经有了好几个药房,除了我的药房,还有好几家药房同时开着,如果说维持现状还可以,要想发展就很困难。几年前我就有了这个念头,想搞异地联合发展,后来到了你们这里一看,更加坚定了我的这个念头了。”
杨宝殿问:“白大哥,您是怎么确定俺这个地方有发展的?”
白大年说:“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就是无利不起早,之所以要到你这里来投资,一是看中你这个地方有发展前途,二是看上你这个人的人品,人品就是药铺的品牌嘛。杨兄弟,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既然要入股,咱们是不是先找一家中介师,把你的药铺先估个价,我再投入银子,折成股份,计算出各自的投入,然后写成文书,这样行不行啊?”
杨宝殿笑道:“白大哥,其实俺的股份不用算的,当初你用了八十两金子盖了楼,又为俺采购了药材,俺一分钱没出,都是您的钱。”
白大年说:“杨兄弟此话差矣,这八十两黄金是家母赠与你的,跟我毫无关系,再说了,药铺盖好以后,你们已经营了多日,资产有了增值,俗话说,这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这账目一定要算清楚的。”
杨宝殿说:“如此说来,白大哥早已有了分寸,俺听您的。”
白大年说:“兄弟,你不懂的,这件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这不公平,要双方坐下来商议,确认双方各自的投资份额,理财的方针,以及年终的红利分配,等等事项,均要立下文书,这就叫先小人后君子嘛。”
杨宝殿说:“白大哥,现在到了晚饭时点,俺们是不是先吃了晚饭再谈?”
白大年说:“好啊,咱选一个饭店,我做东。”
杨宝殿说:“白大哥,到了俺这儿,哪能让您做东?晚饭俺请客。”
白大年说:“好吧,客随主便,走吧,请。”
杨宝殿说:“白大哥请。”
他们出了门,来到当地一家大酒店,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沈德兴点了酒菜,张老大让酒保下去,自己给每个人斟了酒。
杨宝殿举起酒杯,说道:“白大哥,为了俺两家的合作先干一杯吧。”
白大年也把酒杯举起,说道:“也为了咱爷们喝一杯吧。”
四个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张老大又把他们的杯子倒满。杨宝殿笑着对白大年说:“俺这位大舅哥啊,过去是本地有名的赌徒,见赌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可现在呢,他已经是此地有名望的中医了。”
白大年望着张老大,说:“是吗?戒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老大尴尬的一笑,说:“其实没啥,身上没钱就不赌了呗。”
杨宝殿说:“不见得吧?俺有一次查账,就发现账上少了二十个大洋,不知去了哪里?”
张老大推了他一把,说:“你也太损了,老揭人伤疤。”
白大年也笑了,说道:“我年轻时也做过蠢事,没啥,年纪轻嘛。”
沈德兴说:“是啊,谁没个年轻时候。”
张老大问道:“德兴叔,听说你年轻的时候在关外行医?”
沈德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对这事还挺感兴趣?”
张老大说:“你就给俺说说不成吗?俺想听。”
沈德兴说:“对,是个行医的,这总成了吧?”
张老大说:“不过瘾,多讲些事吧。”
沈德兴说:“不想讲,喝酒。”
张老大说:“这干坐着喝酒,真扫兴。”
杨宝殿说:“大哥,德兴叔不想讲,就不要勉强他了嘛。”
张老大这才不吱声了。
沈德兴说:“菜上齐了,大家别光顾了喝酒,多吃点菜呀。白大掌柜,承蒙这些年来你对我们药铺的照顾,我敬你一杯。”
白大年也举起杯子,说:“沈医师客气了,我也要谢你啊,我听说了,你的医术在这一带可说是屈指一数的,有多少患者就是奔着你的名望来的,就凭这一点,我也要敬你一杯啊!”
沈德兴说:“哪里哪里,白大掌柜过奖了,医者,当要战战兢兢行医,这跟做人的道理一样,切不可拿患者的性命作儿戏,我只不过态度认真而已,哪里谈得上医术?”
白大年说:“好好好,说得好啊,杨兄弟,你现在明白了吧,我为啥要把大把的银子投到你们药铺,这就是我愿意把钱投到你们药铺的原因之一,就为了这一点,这杯酒我干了。”说着,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宝殿也举起酒杯,说道:“今天俺太高兴了,俺也陪白大哥喝一杯吧,为了啥呢?噢,为了俺两家合作愉快喝一杯!”
白大年放下酒杯,说道:“上次我来你们这儿,听说了一件事情。”
杨宝殿问道:“白大哥,啥事啊?”
白大年说:“我听说你们杨家藏着大批的宝藏,有没有这回事?”
杨宝殿说:“有这回事。”
白大年说:“我有一个计划,我想把我们两家的药铺规模做大,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药房,我们要把药房开到大城市去,像北京、天津、上海、广州这样的大城市都有我们的分号。但目前为兄苦于资金短缺,办不成这件事。如果杨兄弟愿意助为兄一臂之力,把宝藏取出来作为投资,为兄真的是感激不尽。”
杨宝殿说:“这事万万不能,白大哥,这批宝藏是俺杨家祖上的产物,俺杨宝殿一个人说了不算。”
白大年说:“可我听说这批宝藏在你的掌握之中,只要你愿意,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它们都取走。”
杨宝殿说:“原来白大哥今天来不是为了谈生意啊,你是为了这批宝藏来的,恕这事俺不能答应你。”
白大年说:“杨兄弟,做事不要太认真嘛,这样做对你我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杨宝殿说:“白大哥,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不妨俺也告诉你,这宝藏是俺杨家后人共同的财富,俺一个人没有权利动用它,为了这些宝藏,俺杨家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以后再也不能死人了,这是俺的原则,假如你硬要俺拿出这批宝藏,那么俺跟你的兄弟也没得做了,这份合约就此结束。对不起了,白大哥,俺有事先走一步,告辞。”说着,他起身离开了酒店。
沈德兴和张老大也跟随在他身后离开了酒店。
饭桌上,只剩下白大年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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