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一下,顺路的话,明天中午咱们就能到长沙,那里没有山路,路也平坦,到了长沙再让你开吧。”
说话间,前面的路开始开阔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小镇。季振国把车停在一个旅店前,下了车。
有一个小厮迎了上来,问道:“客官,是打尖呐还是住店?”
季振国问:“有没有上好的客房?”
小厮说:“有有,客官一共几位?要几套客房?”
季振国说:“你管我几位?有一套客房足够了!”
小厮满脸不高兴,嘴上说:“客官,您随俺来。”
季振国跟着他走进旅店,来到一间屋子前,小厮指了指屋子的门,说道:“客官,就是这一间,里面都是干净的被褥,包你满意。”
季振国指着东头的那间房,问道:“为啥不给我们那一间房?”
小厮说:“客官,那一间已经有人住了。”
季振国邹了邹眉头,也不答话,打开房门,看了看说:“好吧,就这一间了,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的。”
小厮问道:“那你们晚饭要用点啥?”
季振国说:“你走吧,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小厮悻悻的走开了。
季振国又回到卡车跟前,叫士兵们都下了车,说道:“大家都明白,这次出门,咱们是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一点也马虎不得,所以今晚上咱们轮流站岗,两人一岗,睡觉的人不准脱衣服,武器也要随身带着,听明白了吗?”
“明白!”
有个士兵叫张小五的说:“可是队长,我们晚饭还没有吃呢?”
杨翠屏说:“小张,就你事多,俺不是都带干粮了吗?”
张小五有点委屈,说道:“到了镇上还吃干粮啊?”
杨翠屏说:“临出发前队长不是已经规定啦,这是铁的纪律!”
张小五这才不吱声了。
季振国看了下表,说:“现在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你们十二个人分成六组,每组一个小时,站岗时一定要睁大眼睛,碰到紧急情况就鸣枪报警。张玉金和鲁庆智值第一班岗。”说着,他领着其他人进了客房。
前半夜相安无事,到了后半夜,季振国听到东边的那间房好像有动静,他警觉地爬起身来,掏出手枪,悄悄地开了门,来到卡车边。
“李德禄,有什么情况没有?”他悄声问道。
李德禄小声说:“报告队长,我们一直在这儿守着,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杨守业问道:“队长,你怎么来啦?”
季振国说:“刚才我听到东屋有点动静,心里不放心,就来看看。”
李德禄说:“放心吧队长,没事的。”
季振国说:“千万不能大意,我们的性命丢了是小事,这宝藏可千万丢不得。”
杨守业说:“队长,你回去睡吧,这里有我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季振国说:“如果有动静就朝天开枪,我们听到枪声马上就会过来,你们一步也不要离开这辆卡车,听明白了吗?”
李德禄说:“队长,你就放心吧,我当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季振国在卡车周围观察了一下,又朝东屋看了看,好像没啥动静了,这才回到自己的客房,重新躺下。
杨翠屏手里握着枪,坐起身问道:“师傅,有啥情况?”
季振国说:“睡吧,我只是不放心,出去查岗,没事的。”
杨翠屏把手枪又放回枕头底下,也躺了下来,嘴里说道:“这几箱宝藏把人弄的精神都快要崩溃了,成天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的,看见谁都像是抢宝藏的贼人。”说着,还偷偷的一笑。
季振国说:“咱们这次行动虽说是绝密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你留意过没有,咱来的路上已经被人盯梢了,我还不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再加上我们的卡车开进杨家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风声一定已经走漏了出去,所以我不得不加快赶路的速度,一路上不敢滞留,就是睡觉也要抱着枪睡,这是跟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抢时间呢。”
杨翠屏说:“可是俺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正想跟俺爹俺娘好好唠唠嗑呢,就被你像个催命鬼似的催着走,连俺娘都没见上一面。”
季振国说:“这一次就对不起了,等下次吧,等回去以后,我放你几天大假,让你跟你爹娘多聚上几天。”
杨翠屏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季振国问道:“我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杨翠屏喃喃地说:“俺知道你说话算数,可俺也是部队上的人,就怕到时候身不由己啊。”
季振国说:“这件事不用你担心,到时候我来想办法。”
杨翠屏说:“好吧,季师傅,俺一切都听您的。”
季振国看了看表,说道:“再睡一会吧,天马上就要亮了。”
这一夜相安无事,天刚蒙蒙亮,大家就起了床,洗漱完毕,急匆匆吃好干粮,季振国就吩咐杨翠屏去结账,他领着大家上了卡车。
不一会儿,杨翠屏从旅店里走了出来,对季振国说:“季师傅,天已经亮了,俺俩换个位置,俺来开吧。”
季振国说:“你等一下,我先到东屋去看看,那里有啥情况。”
杨翠屏说:“不用看了,那里的人已经走了。”
季振国问道:“走了?啥时候走的?”
杨翠屏说:“刚才俺去结账的时候,听账上的人说的,他们天不亮就走了。”
季振国又问:“你打听了没有,他们一共几个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呀?”
杨翠屏说:“俺在走廊里碰到昨天的那个小厮,他一直在抱怨说,咋这么倒霉,来的两伙房客都是不吃不喝的,那么多人只租了一间房,这么舍不得花钱,旅店只能喝西北风了。俺问了,他们好像是一伙从西北来的商人。”
季振国说:“小杨,不是说好的吗?等到了长沙城再让你来开,这一路颠簸,你坐稳了,一路上睁大眼睛,有什么情况就早点告诉我,知道了吗?”
杨翠屏只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嘴里叨咕着:“俺知道你担心俺的驾驶水平,你放心吧,俺的驾驶技术不会比你差的。”
卡车上了路,一会儿功夫离开了断谷崖小镇,沿着公路绝尘而去。
两个陌生男子从旅店后的一片小树林里转了出来,其中的一个人问道:“你看清楚了么,他们是朝哪个方向走的?”
另一个答道:“他们是朝南走的,一定是奔长沙去了。”
“果然不出二掌柜所料,快,赶快通知二掌柜,让他抄近路赶到长沙,提前做好准备!”
不一会儿,也不知从哪儿出现了两辆卡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两人上车后,卡车顺着公路朝南开去,开过一段路程,猛地一拐,开进了一条崎岖的山路。
季振国他们到了长沙并没有停车,而是开出了长沙城,继续一路向南。当时奉直皖之战早已结束,虽说没有战争的硝烟,但战争留下的残亘断瓦随处可见。出了长沙城,季振国跟杨翠屏换了个位置,让杨翠屏来开车,她一坐上驾驶座。就一踩油门,卡车飞快的奔驰起来,很快就把长沙城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不久,他们又进入了一段山路,这里的路比较崎岖。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到达江西境内。”他说,“到了江西就相对安全了,我们到南昌好好的吃上一顿,美美的睡一觉。”
杨翠屏问:“季师傅,这么说来,俺们已经脱离危险了?”
季振国说:“看来是我多虑了,如果他们要动手,在我们未到长沙之前就应该动手了,到了江西那是别人的地界,他们如果要动手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呢。”
杨翠屏问道:“俺怎么没看见有人跟踪俺们?季师傅,你是咋知道有人盯上俺的?”
季振国笑了笑说:“我也没见到跟踪我们的人,不过凭我的嗅觉我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杨翠屏也笑了,说道:“季师傅,您是在开玩笑吧?”
季振国说:“我没有开玩笑,我是非常认真的。”
杨翠屏说:“凭你的嗅觉?”她使劲的用鼻子嗅了嗅,“啥味都没有,你一定在瞎说。”
季振国也不理她,只是一笑了之,两眼望着窗外。
山路两边的树林越来越茂密,季振国对杨翠屏说:“小杨,马上就要到江西了,这一段路我来开,你去关照坐在后面的人,让他们集中注意力,等过了这一关就安全了。”
杨翠屏答应了一声,和季振国换了个座位,把车窗摇下,伸出头去对卡车上的士兵喊道:“大家都听好了,这一段高山峻岭,是土匪最好的藏身之处,也是他们打伏击的有利地形,大家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投入战斗,听明白了吗?”
车厢里传出话来:“明白了,时刻准备战斗!”
他们的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巨响,地上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卡车的前轮仿佛被一股巨浪掀起,整个卡车落地时侧翻了过来。
随着这声爆炸,树林里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子弹密集地朝着卡车射来,杨守业喊了声:“不好,德禄中弹了,快,大家快下车,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士兵们很快的从卡车上跳了下来,躲在卡车后面,利用车厢作掩护,端着枪向树林中枪响的地方射击。
季振国的左胳膊被弹片击中,左太阳穴上也在流血,看上去伤势不轻。他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杨翠屏,杨翠屏已经被炸弹的气浪炸晕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子,还有呼吸,心中感到宽慰,赶紧摇动她的身子,嘴里喊道:“小杨,快醒醒、快醒醒呀!”
杨翠屏睁开眼睛,看见季振国,惊叫道:“季师傅,你流血了!”
季振国问她:“小杨,你没受伤吧?”
杨翠屏说:“俺没受伤。季师傅,你伤得不轻,俺帮你包扎一下吧?”
季振国说:“小杨,师傅的伤不要紧,一时还死不了。看来这伙人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听枪声他们还真来了不少人,精良的武器一点也不亚于咱们,还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守住这批宝藏。咱们不能在这儿等死,小杨,你快走吧,趁乱逃进前面的那片树林,你没受伤,他们追不上你的。”
杨翠屏坚持道:“不,季师傅,俺不走,俺要留下来保护你!”
季振国焦急地说:“小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是这次行动的队长,我命令你快走,这里离长沙近,你到长沙去找我的一个盟弟,他叫李长生,在长沙守备军里当营长,记住了吗?”
杨翠屏含着眼泪点点头,说:“师傅,弟子已经记住了。”
季振国说:“小杨,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把我的毕生武功全部教给你。”
杨翠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叫了声:“师傅!”
季振国忍住伤痛,说道:“你、快走吧,不要辜负……”话未说完就昏厥过去。
杨翠屏打开车门,跳下车去,回头看了一眼季振国,轻声说:“师傅,俺一定会回来救你的。”她一个转身窜进树林,消失在茂密的林子里。
双方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只有零星的几声枪响,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
有人喊了声:“二掌柜的,快出来吧,我检查过了,没留一个活口。”
二掌柜的大摇大摆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问道:“都仔细检查过啦?有没有人逃走?”
有人喊道:“报告,驾驶室里有个当官的,好像伤得不轻,要不要再补一枪?”
二掌柜说:“这个人我认识,先把他捆起来带回去,交给大掌柜处理。那个女的呢,她死了没有?”
那个人说道:“报告二掌柜,这里只有这个当官的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了。”
二掌柜说:“不好,让这丫头跑了。二雷,你带上几个人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掌柜说了,这件事要办的干净利索,决不能让人再捅漏出去!”
二雷说道:“是,我知道了!”
二掌柜追着二雷的背影喊道:“记住,抓到那个女的以后,就地处决了,然后一路向西走,我们在鬼愁谷汇合。”
二雷回了句:“二掌柜,我听见了,鬼愁谷汇合。”他边走边埋怨,“鬼愁谷,他奶奶的,听名字就不是好地方。”他带了几个人钻进了树林,沿途追了过去。
二掌柜吩咐:“去,把咱们的卡车开过来,其他人赶快把箱子搬上车,搬的时候要轻一点,听明白了吗?”
他的手下答应道:“是!”他们把军车上的箱子一箱箱搬了下来,又一箱箱的搬到自己的卡车上。
有两个人把五花大绑的季振国押了过来,走到二掌柜跟前停住了。
季振国抬头看了二掌柜一眼,不觉一愣,说道:“想不到原来是你!”
二掌柜“哈哈”一笑说:“季特派员,久违了,李某无礼,把你绑了起来,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季振国问道:“你们顾团长不是已经投降张作霖的东北军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呢?”
二掌柜说:“实话跟你说吧,张作霖已经被日本人炸死了,奉系现在是他的儿子掌权,张学良正在跟蒋介石商量联手的事。我们顾团长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一看在东北军中无法容身了,便和我一商议,就把队伍拉出来了,现在我们自立山头,正缺银两,便动了这番脑筋。”
季振国说:“李立穷,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别动这宝藏的脑筋。现在的军阀割据,只是暂时的局势,国民军声势浩大,迟早会一统中华,你们这样做是与国民军为敌,你们难道不怕被国民军铲除,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李立穷一笑,说:“这个我们早已经想过了,军阀也好,国民军也罢,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现在落草为寇,这就叫大路朝天,咱们是各走一边,现在他们谁还顾得上我们?倒是季大哥你,应该想想你自己的前程,我们大掌柜对你是英雄惜英雄,希望你能留下,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保证治好你身上的伤,这三掌柜的位置也给你留着。”
季振国说:“自古以来兵匪不两立,我怎可为了保命自毁名誉?李兄,废话少说,就在这儿给我一枪,你也好回去交差。”
李立穷说:“大英雄说笑了,你不愿意与我们为伍也就罢了,怎么能连性命都不要了?这样吧,你只要说出那个姓杨的小丫头下落,我们一定好好善待你们。”
季振国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说吗?别痴心妄想了!”
李立穷说:“那我也没办法了。”他命令道,“把他押上车,立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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