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的那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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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季振国带着他的几个部下风尘仆仆从南京赶来。杨翠屏接到杨书珍的信件后,立即把信件交到季振国的手中,季振国看完了信,感到事情的严重,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召集人马,带上武器,搭乘火车赶到于县。

    到了杨家沟,他先到杨书珍家中,一方面探望杨书珍,另一方面从杨书珍的嘴里了解杨宝殿现在的情况。

    杨书珍说:“俺侄子现在的情况相当危险,俺听说那个怪人经常考打他,让他说出宝藏的下落,他要不说,他们就拿他婆姨和宝宝的性命来威胁他,他要说了,那他们的性命就更不保了,俺知道杨树鸣那个人,他会杀人灭口,他的心肠坏透了,他想一个人独吞宝藏啊!”

    季振国安慰他说:“杨老伯,您先别急,有我在这儿,一定会把杨宝殿救出来的。现在您跟我说说杨树鸣家的地形,他家院子里一共有几套房,杨宝殿跟他老婆和孩子被关在哪间屋里,这些情况您都清楚吗?”

    杨书珍摇了摇头,说:“都怨俺,当时太冲动了,想带人把俺侄子救出来,俺这一闹,他现在加强了防守,夜间还派人值班,你说俺该咋办?”

    季振国问道:“杨老伯,您还记得他家的情况吗?”

    杨书珍说:“记得,俺跟他没翻脸的时候,常去他家,那里的一砖一瓦俺都记得。”

    季振国说:“那太好了,待会儿您说,我把它画下来。”

    画好了草图,季振国问:“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多少支枪?”

    杨书珍说:“他们也就是十来个人、十来条枪。”

    季振国说:“我们这次总共来了八个人,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带的全是轻武器。现在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您告诉您的家人,我们的事不要对外张扬。”

    杨书珍说:“这俺知道,旺财,你去告诉家里所有人,俺该干啥还干啥,一切跟往常一样,但是季师傅来俺家的事情千万不能对外讲,每一个人都要通知到,明白了吗?”

    旺财说:“知道了,老爷,俺马上就去通知。”

    季振国说:“我们准备今晚就行动,在这之前我们几个就在您家休息,养足精神。”

    杨书珍说:“你们尽管休息,俺家有十几间屋子,一会儿俺就叫下人给你们准备床铺,保证让你们都休息好。”

    季振国客气的说:“那就多谢杨老伯啦。”

    杨书珍说:“谢啥呀?你们来救俺侄子,俺要谢你们还来不及呢。季师傅,俺问一句,小女现在还好不好?”

    季振国说:“刚才谈正事,差点忘了告诉您,你闺女托我带话给您,让您好好照顾好自己,凡事不要冲动,救人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杨老伯,您女儿现在是我们国民党党部的一个部门负责人了,她有要事一下子走不开,否则这一次她也要跟来的。”

    杨书珍一听他女儿有出息了,脸上挂不住笑容,说道:“这孩子,死活要去找革命党,这回总算是遂了她的心愿了。季师傅,那她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是多大的官啊?”

    季振国也笑了,说道:“大概相当于一个中校团长的职务吧。”

    杨书珍吐了一下舌头,说:“这丫头,她有啥能耐?竟然当上了这么大的官,哈哈!”

    季振国说:“袁世凯死后,从民国五年开始,各地军阀连年征战,大小军阀忙于混战吞并,在这样的形势下,民国政府才得以喘息生息。现在民国政府也有了自己的军队,叫国民革命军,我们都属于这个军队。”

    杨书珍大喜道:“是该这样、是该这样!过去啊,俺的思想太陈旧了,讨厌革命党,总觉得革命党就跟义和团一样,闹一阵子就偃旗息鼓了。现在看来,是俺跟不上趟了。”

    季振国说:“不仅是您,当时那么多人都看革命党不顺眼。可是您看,从革命党发动武昌起义开始,就彻底动摇了封建王朝的根基,成立了国民政府,这在中华民国的土地上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孙中山先生提出的三民主义,就是我们革命党的信仰,是我们为之奋斗终身的宗旨。”

    杨书珍说:“自从翠儿当了革命党,俺就开始对你们的事情感兴趣了,俺听说过孙中山先生,他的三民主义俺也拜读过,民族、民权、民生,把民族放在前面,就是民族大义,就是这么个理,季师傅,俺说得对不对呀?”

    季振国说:“杨老伯,跟您谈话非常投缘,我非常高兴,您是个开明绅士。”

    杨书珍连摆双手,说道:“唉,说起来惭愧,还开明绅士呢,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季振国说:“杨老伯……”

    杨书珍打断了他的话,说:“季师傅,你一口一个杨老伯的,俺真有那么大岁数吗?俺今年才四十六岁,是正当年啊。以后不许你这么叫俺,俺都被你叫老了。”

    季振国笑笑说:“您是杨翠屏的父亲,我跟小杨又是同事,那你说我应该叫你啥呀?”

    杨书珍问道:“季师傅,你今年贵庚?”

    季振国说:“我正好比您小一轮,今年三十四岁。”

    杨书珍说:“季兄弟,俺俩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季振国大喜,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小弟荣幸之至,以后我就称您杨大哥,您就叫我季小弟好了。”

    杨书珍也十分高兴,说:“今晚上俺兄弟两个要好好地喝一壶了,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季振国说:“杨大哥,我看这样好不好?这酒先在杨大哥这儿存着,等到今天夜里我们把杨兄弟一家成功救出之后,大家再一起庆祝。”

    杨书珍说:“好啊,就这么定了!”

    吃完晚饭,他们几个美美的睡了一觉。到了后半夜,季振国把他们一个个叫醒,穿上清一色的夜行服,各自拿好自己的武器,收拾停当趁着夜色就出发了。

    他们一行八人稍无声息的来到杨树鸣家的院子前,季振国把手往下一按,他们几个全都找地方隐蔽起来。季振国举目朝那院门张望了一下,只见那院门两边各挂了一只灯笼,灯笼里面的蜡烛点着火,一闪一闪的。院子的门紧闭着,门前空无一人。再看那围墙,围墙有两个人高,围墙的上面还挂着铁荆棘。他怕里面有埋伏,拿起一块土坷垃朝那门前一扔,只见从围墙的黑暗处立即走出四个人来,手里都端着枪,朝着院门走去。

    季振国心想,刚才好险,他们果然设了埋伏。事不宜迟、机不再来,他把手一挥,他们几个悄无声息的扑了上去,没等那几个人反应过来,就一个个都被按倒,连嘴都给捂上,叫都叫不出来。

    季振国拿了把明晃晃尖刀,架在其中的一个人的脖子上,低声问道:“你们一共有几个人?快说”

    那人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早吓得哭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颤抖:“好汉,你把刀拿开,凉飕飕的俺害怕,俺求求你别杀俺。俺说,今晚就俺四个值班,其他人都回家去了。”

    季振国问道:“谁安排你们守在这儿的?”

    那人说:“回好汉话,是俺家老爷,他说守在这里好,没人看得见,假如有人前来,俺们就可以抓个正着。”

    季振国说:“你们老爷倒很狡猾,他在不在里面?”

    那人说:“不在。”

    季振国问:“他在哪里?”

    那人望了望另一个人,摇了摇头,不敢吱声。

    季振国追问道:“快说,他到底在哪里?”

    那人十分无奈地说:“老爷到他家去了。”

    季振国松开另一人的嘴巴,问道:“你叫啥名字?”

    这人说:“俺叫万全有。好汉,俺这里全是庄稼户,俺是他家的佃户,俺也不想干这个,是俺东家硬逼着俺们替他干的。”

    季振国说:“现在杨宝殿被关在哪里?”

    万全有说:“他被关在西屋,还有他的婆姨和孩子,都被关在柴房里。”

    季振国说:“我不杀你们可以,不过你们要给我们带路。”

    万全有说:“俺给你们带路吧,俺熟悉这里的地形。”

    季振国说:“好,你给我们带路,范二虎,这些人就交给你了,谁不老实你就杀了他。”

    他们把其他三人都捆了起来,嘴里塞了东西,让范二虎一人看管着,其他人跟在万全有身后,等万全有打开院门以后,都闪进了院子里。

    一到院里,他们都亮出了各自的家伙,有拿砍刀的,有使双节棍的,有提长鞭的,还有握着双戟的,五花八门,各怀绝技。

    他们跟着万全有来到柴房跟前,万全有说:“这就是柴房。”

    季振国低声喝道:“把门打开!”

    万全有拿出钥匙,打开了柴房门。季振国走了进去,看见张玉莲正和宝宝两人蜷缩在一堆稻草上,就对张玉莲说道:“快起来,我们救你们出去。”

    张玉莲听说有人来救她,喜出望外,赶紧把宝宝抱起,跟着他们出了柴房。

    张玉莲说:“各位大侠,俺丈夫还在他们手里,你们快去救他。”

    季振国说:“朱怀一,你带两个人先把她们母子俩护送出去,暂时先在杨老伯家安顿,我跟他们两人去救杨兄弟,等事情办完后咱们在杨老伯家汇合。”

    朱怀一说:“知道了队长,你也要速战速决,咱们快点汇合。”

    季振国把这里安排好以后,对万全有说:“你在前面领路,咱们去西屋救人。”

    万全有答应道:“哎,你们走好了。”他领着他们穿过了几间房,便站住了,手指着西边的那一间屋子说道:“大侠,到了,就是那一间。”

    季振国问道:“你怎么不走啦?”

    万全有说:“那里有一个恶人守着,俺不敢去。”

    季振国问他:“什么恶人把你怕成这个样子?”

    万全有说:“他原来是小青山上的土匪首领,落魄以后到了这里,此人长相狰狞,心情十分凶狠。”

    季振国说:“他有三头六臂?”

    万全有说:“这倒没有。”

    季振国问道:“他的武功比咱们强?”

    万全有说:“这个俺说不准。”

    季振国问:“他使什么家伙?”

    万全有说:“他使的是一把尖刀。”

    季振国说:“我明白了,伙计们,咱们上!”

    万全有说:“大侠,不能上啊。”

    季振国问他:“万全有,你三番五次阻拦我们到底是为何?”

    万全有说:“他有暗器,你们要小心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嗖”地一声,也不知什么东西飞了过来,直奔他的咽喉。

    季振国手疾眼快,伸手一提,把那东西撰在手中,定睛一看,原来是支飞镖,要不是季振国眼快手快,恐怕万全有的小命就没了。

    那人一击不中,起身就跑,季振国眼尖,叫了声,“小心,房顶上有人!”他见房顶上有团黑影一闪不见了,立刻说道,“你们赶快进屋救人,这个人就交给我了。”说完一纵身,就上了房顶,追了过去。

    季振国轻功极佳,身形又快,只见眼前有个人影,蹭蹭蹭跳过几个房顶,又从房顶上跳了下去,一下翻过围墙,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他大吃一惊,此人的轻功决不在他之下,如此追下去,不一定能够追上。他改变了主意,出了院门以后,就直接到村西口,想在哪儿堵他。

    村西口有一棵大树,树叶茂密,他正好藏身,于是他贴着树干,一溜烟爬上了大树,踩在一根树丫上,躲进了树叶丛中。他轻轻扒开树叶,露出一个小孔,向外窥探,朦胧的月光下果然看见一个人,正朝他这边走来。他屏住呼吸,凝神注视着来人,只见此人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他的半边脸被刀砍过,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刀痕,肉像被刚犁过的土地一样翻卷着,连牙齿都露了出来,样子显得十分狰狞。季振国心想,根据杨老伯信中的描述,此人一定就是刘必胜了,那么他就是那个杀害师弟路遥的凶手,我今天岂能放过他!等他走到树下,季振国从树枝上跳下,轻轻地落地,站在他的跟前。

    刘必胜见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个人,不禁吃了一惊,扭身想跑,已被季振国拦住了去路,无奈之下只得拔出尖刀,向着来人的咽喉刺去。

    季振国心想,此人的身手好快,稍不留神就要中招,他一侧身躲过了刘必胜的一刀。但接着刘必胜的第二刀、第三刀很快的刺来,而且刀刀刺向季振国的要害。季振国忙于躲闪,一下子腾不出手来拿出自己的武器,刚才还真小觑了他,心想二三招内就能把他拿下,现在被他接连舞刀刺来,自己非常被动。但季振国毕竟是久经江湖的武林高手,他一掌袭向刘必胜的门面,刘必胜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一股冷风窜来,以为是打来了暗器,本能的一闪,就这一闪给季振国腾出手来,从自己的背囊里抽出一件家伙,刘必胜一见到这家伙,眼神里马上就流露出一种恐惧,他知道今天碰到真正的对手了。

    原来季振国手里拿着的一把宝剑非常出名,传说是春秋时期赵王所挎佩剑,此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季振国平时极少出剑,因此他的佩剑不是挂在腰上,而是放在自己的背囊里。上次他出差途中,见杨宝殿被一群土匪围困,无奈之下才拔出剑来,就这么随便一扫,砍断了土匪手中的长矛、大刀,吓退了那帮土匪,把杨宝殿解救出来。这一次他遇上了真正的劲敌,也不得不拔剑相向。

    季振国握剑在手,刘必胜自觉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为了保命,硬着头皮应付,为了不让自己的短刀和季振国的剑刃接触,他左躲右闪,上串下跳,寻机想溜之大吉。

    季振国看出他的心思,边挥舞着宝剑边说道:“恶贼,你恶贯满盈,你的死期到了,今天看你再往哪里逃?”

    刘必胜说:“大侠,以往做事我也是为生计所逼,实属无奈,大侠何苦相逼?还请大侠手下留情,放了我吧!”

    季振国说:“你如有悔改之意,就应该扔下武器,束手就擒,是死是活由官府来定罪。”

    刘必胜真的把刀扔在一边,就在季振国一愣神的档口,他的手一伸,一支袖箭“嗖”地射了出来,直指季振国的面门。

    这距离也太近了,季振国想躲闪也来不及了,也亏得是季振国,要是换了别的人,恐怕就要吃亏,情急之中,季振国举剑一挡,遮住了自己的脸,只听“哐啷”一声,袖箭射在宝剑上,掉落在地。

    刘必胜趁这机会,拔腿就逃,还未逃远,被季振国的宝剑追上,那把宝剑不偏不倚,正好穿入他的后心,他摇晃了几步,倒在地上。

    季振国走上前去,从他身上拔出宝剑,割下他的头颅,用布包好,拎在手上,走了回去。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村里有公鸡打鸣。季振国手提刘必胜的头颅,来到路遥的墓前,把头颅往坟前一扔,说道:“贤弟,自从你被此恶徒残害,我一直想亲自手刃此贼,为你报仇,今日得此所愿,你也可以安息了。”说完,他朝路遥的墓碑拱了拱手,竟落下了眼泪。

    等他回到杨书珍家汇合的时候,见杨宝殿一家都已被救出,心里感到非常宽慰。

    范二虎问他:“队长,我看押的那些人都在这里,怎么处理?”

    季振国说:“他们都是些庄稼户,都放了吧,你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为虎作伥,如果再干坏事,决不饶恕!”

    范二虎说:“那他们的枪咋办?还给他们吗?”

    季振国说:“不还,枪就留在杨老伯这儿,等以后我们用得着的时候再来取。”

    朱怀一说:“队长,万全有不见了。”

    季振国问道:“他不是给咱们带路的吗?怎么会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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