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殿说:“七叔,事情都过去了,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杨书珍说:“贤侄,你是个好人,你如此宽宏大量,俺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这样吧,今天你就趁着酒兴,狠狠地骂俺两句,俺心里还舒服点。”
杨宝殿说:“俺爹活着的时候常跟俺说,要以仁心待人,勿以恶意施人,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俺牢记家父的教诲,咋会骂俺的长辈?”
杨书珍叹了口气说:“一娘生七子,怎么秉性都不同呢?二哥在世时,俺一直敬重他的为人,他是俺七个兄弟中最仁厚的一个。”
杨宝殿说:“家父对待自家的下人也是非常宽容的,俺一直把家父当做自己学习的榜样。”
杨书珍说:“今天俺叔侄俩谈的投缘,就多喝一点,实在不行就在俺家睡下,俺让俺婆姨上你家去说一下。”
杨宝殿推辞道:“七叔,您是知道的,俺杨家就数俺不胜酒量了,俺在这儿坐着,陪你少喝一点咋样?”
杨书珍说:“俺也不会劝酒,你自便吧,高兴就中。贤侄啊,心底仁厚是好事,有人会处处使坏,你也得提防着点啊。”
杨宝殿问道:“七叔,您说的是五叔吧?”
杨书珍说:“有一种毒蝎,当你面对着它的时候,丝毫感觉不到有威胁,可你稍不留神就会被它的尾巴蛰到,他就是这样一种人。”
杨宝殿问道:“俺看五叔人还不错,不至于像您说的那样吧?”
杨书珍说:“那都是表面现象,俺告诉你一个秘密,前几次俺要害你,都是你五叔在背后使得坏。”
杨宝殿想不明白,问道:“他这样做用意何在?”
杨书珍说:“开始俺也在纳闷,他为啥要帮俺?今天俺总算弄明白了,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想独吞那批宝藏。”
杨宝殿恍然大悟道:“原来他早知道那块地里埋着宝藏,一直在动心思要把它挖出来。”
杨书珍说:“这就对了,俺在你爹的话里再加上一句:还要提防小人。你看咋样?”
杨宝殿默诵着说:“要以仁心待人,勿以恶意施人,还要堤防小人,好、好,俺记住了。”
杨书珍说:“今天俺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心里头敞亮多了,可接下来有的人要开始忙活了,不信,俺走着瞧。来,喝酒、喝酒。”
杨宝殿问道:“七叔,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俺翠萍妹子来信了吗?信上是怎么说的?”
杨书珍把信拿出来给了杨宝殿,说:“你自己看吧。”
杨宝殿看完信,高兴的说:“七叔,这下翠萍妹子有出息了。”
杨书珍说:“是啊,她也参加了革命党。”
杨宝殿说:“俺真替翠萍妹子高兴。”
杨书珍说:“她在苦难之中遇到了贵人,此人叫季振国。”
杨宝殿说:“俺知道,这是俺季师兄,他救过俺的命,翠屏妹子跟着他应该没问题。”
杨书珍说:“过去俺对革命党是有偏见,这阵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通过跟北洋军的接触,已改变了对革命党的看法,翠儿要加入革命党,便由着她去吧。”
杨宝殿又开始往杨书珍的酒杯里倒酒。杨书珍因为高兴,也就随他去倒。杨宝殿说:“七叔,你知道了翠萍妹子的下落以后,心里该安顿下来了吧?那就多喝点。”
杨书珍说:“你呢?你为啥不倒?”
杨宝殿说:“俺酒量不如七叔,不能多喝。”
杨书珍把酒壶夺了过来,硬是给杨宝殿倒上,嘴里说:“像你这样的人俺见的多了,嘴上说不行,实际上就是能喝,俺呢,嘴上说能喝,实际上最不能喝。”
杨宝殿无奈,只得陪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当晚,两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倒在了床上。
就在杨书珍叔侄俩喝酒的时候,杨树鸣拎着礼品来到族长家里。
“三爹,俺看您来啦!您老的咳嗽好点了吗?”
灵儿出来开了门,把杨树鸣让进屋。
杨树鸣用手摸了一下灵儿的下巴,说道:“多水灵的丫头。”
族长见了沉下脸来,说:“灵儿,到里面去。”又对杨树鸣说,“老五,怎么今晚有空到俺这里来的?快,到屋里说话。”
杨树鸣答应了一声,走进屋里,拿起手中的礼品说道:“三爹,这是长白山的野山参,俺知道您身体金贵,送给你补补身子。”
族长说:“老五,这么贵重的礼物俺可受不起啊,你还是拿回去留着自己吃吧。”
杨树鸣在椅子上坐下,把野山参往桌上一放,说道:“三爹您说笑了,送出来的东西岂能再拿回去,这不显得俺树鸣做人做的太小气了吗?三爹您就收下来吧。”
族长问道:“老五啊,你上俺家来,有啥事吗?”
杨树鸣说:“啊?没事,就是来看看您。”
族长说:“俺挺好的,你不用挂在心上。”
杨树鸣眼睛环顾着客厅的四周,望着搁几上的蓝色瓷瓶说:“三爹,这个瓷瓶像是宋代的,放在这里有年头了吧?”
族长点点头,说:“你的眼光不错,确实是宋代的兰花瓷瓶,这还是俺爹传下来的呢。”
杨树鸣站起身来,想往里屋走,被族长拦住了。
“这是俺睡觉的地方,你进去干啥?”
杨树鸣说:“俺就是随便看看。”
族长生气了,问道:“老五哇,你这次来,到底有啥事情?”
杨树鸣说:“没啥事,就是来看看您的。”
族长说:“俺知道你来干啥,你别再晃悠了,俺这屋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俺咋会把老祖宗的财宝藏在俺家里的?俺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
杨树鸣说:“三爹,您老没儿没女的,留着那么多财宝干啥呀?”
族长说:“谁说这些财宝是给俺留着的?这是俺杨家子孙共同的财富。你别多说了,多说无益,拿起你的人参回去吧。”
杨树鸣说:“三爹,您别生气,俺没想多说,但俺怕你把财宝交到一个靠不住的人手中,您就不怕这批财宝飞了?”
族长说:“老五啊,你说这话就不中听,什么叫靠不住?你是说宝殿这孩子邪门?还是奸诈?别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俺看最靠不住的人就是你。”
杨树鸣辩解说:“俺不是说宝殿他邪门,俺是担心他太年轻,容易受人蛊惑,上当受骗。”
族长说:“宝殿他虽然年轻,但他经历的磨难比你们多,心底又善良,俺看好他。”
杨树鸣说:“三爹,您说来说去的,总是偏心眼,交给他,俺不放心。”
族长问道:“你不同意他,那你说应该让谁来当这个守护人呢?”
杨树鸣说:“俺啊,俺当这个财宝的守护人最合适不过了。”
族长说:“你?”他摇了摇头,“你不合适。”
杨树鸣问道:“三爹,为啥呀?”
族长说:“你们七兄弟之间,就数你的心眼最多,不合适。”
杨树鸣问:“心眼多有啥不好?”
族长说:“你的心眼都放在算计别人身上了。俺是看着你们几个长大的,你们兄弟七个死了五个,就剩下你和老七。老大是个傻子,俺不去说他。老二心底仁厚。老三聪明,但不长寿,年纪轻轻的就夭折了。老四和老六,那年闹瘟疫都染病死了。老七凶狠,但他狠在场面上,背后不会给你使绊子。你就不同了,你是肚子里做文章,会算计,一肚子坏水。”
杨树鸣说:“三爹,您这样说一个小辈,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俺尊敬你是个长辈,又是俺杨家财富的守护神,要不然……”
族长问道:“要不然怎么样?你想杀了俺?”
杨树鸣说:“不敢,你这么大年纪,俺不会杀你,但如果你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从此卧床不起,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族长被他激怒了,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桌边的拐杖,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个畜生,你咒俺是不是?杨家宝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来?俺今天就替杨家宝来教训你这个不屑之子!”说着,他举起拐杖,照着杨树鸣的脑袋打了下去。
杨树鸣身子一闪,躲了过去,族长扑上前来,举杖又打,杨树鸣上身一晃,脚下使了个绊子,只听“扑通”一声,族长重重的摔倒在地,脑袋瓜磕在地上,顿时鲜血直流。
杨树鸣见族长倒下,心中惊慌起来,生怕他就这么死去,便使劲的推他,一边推嘴里还一边喊道:“三爹,你可不能就这么死啊,你快告诉俺,你把宝藏到底藏哪儿去啦?你快说呀,俺有哪点对不住你啦?你总不能把宝藏带到棺材里去吧?”
族长像死去了一般,身旁都是血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灵儿听到声音,情知不妙,赶快从里屋跑了出来,见族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大声叫喊起来:“快来人哪,族长被人杀死啦!”
杨树鸣见情况不好,用手捂住灵儿的嘴巴,说道:“不要喊,听见没有?是族长自己摔倒的,不是俺杀的。”
后院响起了脚步声,杨树鸣知道有人来了,他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于是他放下灵儿,悄悄地从前院溜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杨树鸣走后,族长的家里可就像开了锅一样沸腾了。灵儿哭得成了一个泪人,几个下人手忙脚乱的把族长抬到床上,也不知族长是死是活,也都大哭起来。
很快杨书珍来了,他问了灵儿发生的事情,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杨宝殿也来了,他先探了探族长的鼻息,说道:“不要紧,三叔公还有呼吸,只是额头上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灵儿,你赶快叫一个人去俺家,把俺的药箱拿来。”
灵儿这才醒悟过来,擦了擦眼睛,叫了一个下人去杨宝殿家。过了一会,这人把药箱拿来,交给了杨宝殿。
杨宝殿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药水擦伤口,消完毒以后,再用纱布把族长的头裹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族长醒了,见到杨宝殿,问道:“杨树鸣那个小子呢?他哪去啦?”
杨宝殿说:“三叔公,他跑了。”
族长说:“算他溜得快,这小子,竟然脚下使绊,暗算俺,俺饶不了他!”
杨宝殿说:“三叔公,您不要生气,现在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再慢慢跟他算账。”
灵儿见族长醒来,也破涕为笑,打来了热水,给族长擦脸。
杨书珍问道:“三爹,他今晚上到您家里来想干啥?”
族长说:“他想干啥?他来还能有啥好事?不就是惦记那些宝贝!”
杨书珍说:“三爹,俺找他去,俺决饶不了他!”
族长说:“老七,你千万别胡来,先让他抖擞几天,等俺的伤养好了,俺会用族规来惩罚他的。”
杨书珍说:“三爹,他这样对您,俺咽不下这口气。”
族长说:“老七,俺知道你的脾气,你下手太狠,俺不让你去找他,听见没有?”
杨宝殿也在一旁劝道:“是啊,七叔,有些事俺得慢慢缕一缕,等缕清楚了俺跟他新账老账一起算。”
杨书珍叹了口气说:“都怨俺,俺太蠢了,给他当了几年抢手俺都蒙在鼓里,三爹,等抓到他,俺的好好地整治他,也好出了俺这口恶气。”
杨宝殿说:“七叔,俺们先回去吧,让三叔公好好歇一歇。”
杨书珍看了一眼族长,说道:“也好,俺先回去,这个账俺早晚要跟他清算。三爹,您好好歇着吧,慢慢把伤养好,过两天俺再来看您。”
族长点了点头,算是作了回答。
出了族长的家门,杨书珍改变了主意,对杨宝殿说:“宝殿,你先回去吧,俺还有点儿事要办。”
杨宝殿问道:“七叔,这么晚了,你要办啥事啊?你千万不能胡来呀。”
杨书珍说:“你放心,俺不会胡来的,你回吧。”
杨宝殿说:“七叔,俺反正闲着没事,俺陪你一块去吧。”
杨书珍说:“贤侄啊,俺实话跟你说吧,俺心里的这口气没地方出,俺就是回去了也会憋出病的,俺就想找个地方把这口气出了,俺才会舒服。”
杨宝殿问道:“你想去找五叔?”
杨书珍说:“俺正有此意。”
杨宝殿心想不好,他这一去,按照七叔的脾气,兄弟俩难免会打起来,弄不好还会出人命。想到这里他劝道:“七叔,今天太晚了,俺看还是明天再去找他吧。”
杨书珍说:“不行,你劝也是白劝,俺非得现在就去。”
杨宝殿说:“要去,俺叔侄俩一块儿去,俺死活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杨书珍说:“你是怕俺死了?你放心吧,俺的命金贵,不会死的,俺还要留着命等俺闺女回来呢。”
等到他俩来到杨树鸣家,杨树鸣早已经不知了去向。
杨书珍哪里知道,原来杨树鸣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他不敢回家,连夜逃到县城,躲进了顾长明的驻地。
“顾团长,你可得救救俺呐,俺在村里被人追杀,躲到你这里来了。”
顾长明问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追杀你?起来,有话慢慢说。”
杨树鸣说:“俺村里的老族长摔了一跤,摔死了,俺正好在场,他们就说是俺杀了老族长,一路追杀俺,俺没处可躲,只好上你这儿来了。”
顾长明想了想,说道:“杨掌柜的,我记得你今年的贡粮和份子钱都没缴吧?我的军队现在都饿着肚子,你叫我拿什么来保护你啊?”
杨树鸣说:“缴、缴,俺一定缴,你给俺一点时间,等俺筹集好了一定上缴。”
顾长明说:“我也没有办法,现在上头也不给我们拨粮赏,各地军队都自顾自,自己想办法筹集粮赏。我们肩负着地方的治安,总不能让我们饿肚子吧?现在情况紧急,我不能给你太多时间,最多一周,我要见到真金白银,否则,到时候别说我不能保你。”
杨树鸣说:“你让俺再想想,一周时间太短,恐怕一时还不能筹集齐。”
顾长明板下脸来,说道:“杨掌柜,那就对不起了,我这里供养不起你这尊菩萨,你最好到别处去看看,有谁会收留你。”
杨树鸣哀求道:“顾团长,你不能卸磨杀驴啊,俺走投无路才来找你,你就看在俺过去帮过你的份上,也帮帮俺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长明说:“空口说白话,你让我怎么救你?除非……”
杨树鸣问:“除非啥呀?”
顾长明说:“有句话你懂的,‘无利不起早’,要我救你不是不可以,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呀?”
杨树鸣显得非常痛苦,犹豫了半天,说道:“顾团长,俺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宝藏的秘密,这是笔巨大的财富。如果得到了这批宝藏,你要答应俺,俺俩要对半分。”
顾长明瞪大了眼睛,眼睛里发出一道光,他咬着嘴唇,点头说:“我就知道你的祖上肯定有钱,宝贝藏哪儿啦?”
杨树鸣说:“除非你答应了俺,俺才肯说,要不然,你就是打死俺,俺也不会说的。”
顾长明一拍桌子,说道:“好,既然你这么痛快,我也痛快,我答应你,找到宝藏后,二一添作五,我俩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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