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兄弟一场,想不到行刺我的人竟然是……是他”,师兄说的必胜就是以前在师兄手下当护卫队队长的刘必胜!此人后来当了土匪,抢了七叔的钱庄,又掳了翠屏上山,把翠屏妹子逼成了疯子,现在又把师兄杀死,此人实在是可恨又可恶,俺答应过师兄,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俺一定要找到他,为师兄报仇。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刘必胜已经从监狱里逃跑了,他消失的无影无踪,官兵追了几天都没有发现踪迹,真要报仇谈何容易。
县城已无他的立足之地,先回村里再说吧,顺便他想看看他的儿子,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儿子了,心里头怪想他的。
张玉莲正在院子里劈材禾打算做饭呢,看到了杨宝殿,就对儿子喊道:“宝宝,快过来,看谁来啦?”
宝宝见到杨宝殿,奔跑过来,一下子扑到杨宝殿跟前,嘴里不断地叫着:“是俺爹,俺爹回来啦!”
杨宝殿一下子把儿子抱了起来,高举过头,嘴里还问宝宝:“宝宝,想爹了吗?”
宝宝说:“当然想啦。”
杨宝殿又问:“宝宝哪里想?”
宝宝说:“宝宝心里想。”
张玉莲说:“宝宝快下来吧,你爹刚回家,别把他累了。”
杨宝殿让宝宝骑在他脖子上,说道:“俺不累,俺再跟他玩会儿。”
张玉莲问道:“宝宝他爹,这次回来打算多住些日子了吧?”
杨宝殿说:“自从鸿兴药房被烧,德兴叔就去了你哥那儿,那个药铺小,有德兴叔在那儿,俺去了也没用,这一段时间俺闲着,就在家多陪你些日子。”
张玉莲说:“俺一个人在家挺好,有儿子陪着,哪个稀罕要你来陪?”
杨宝殿假意说:“你真的不要俺陪,那俺走啦?”
张玉莲嘟着嘴说:“你要走不走,腿长在你身上,俺又没拦你。”
杨宝殿笑了,说:“逗你的,俺炕头还没坐热,哪舍得走啊?”
张玉莲说:“原来你不是舍不得婆姨孩子,是舍不得热炕头啊,瞧你这点出息!”
杨宝殿说:“好了,别闹了,快进屋吧。”他边说边走进屋里,“玉莲,给俺泡壶茶来,俺渴了。”
张玉莲从里屋拿出茶壶,在杯子里放了点茶叶,给他泡了壶茶水,端到了他的跟前,说:“当了老板,连口气都变了,平时使唤下人使唤惯了吧?连自己的婆姨都使唤起来。”
杨宝殿笑道:“对不起,玉莲,不是俺使唤你,跑了这么长路,俺累了。”
张玉莲问道:“你到城里打听纵火的事,打听出啥没有?”
杨宝殿说:“你一提这事俺心里就难过,本来俺想去师兄那里打探消息的,谁料师兄竟然死了。”
张玉莲一惊,说:“啊,你师兄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杨宝殿说:“这次师兄组织游行,在游行的途中被人用刀捅死的。”
张玉莲恨恨地说:“谁这么缺德,要杀师兄?”
杨宝殿说:“此人叫刘必胜,他原是师兄的下属,后来又去当了土匪,他的杀人动机还不清楚。”
张玉莲问:“那此人被抓住了吗?”
杨宝殿说:“俺在城里听人说,他越狱跑了。”
张玉莲说:“越狱了?这个人非常危险,以后可得当心,千万别遇见他。”
杨宝殿说:“遇见他?俺正要找他为师兄报仇呢!”
张玉莲说:“那也不可大意了,此人邪恶得很。”
杨宝殿问:“不知翠屏妹子的病情怎样,好点了吗?”
张玉莲说:“还不是那个样子,好的时候还有个人样,疯起来就拿把剪子要给人剪辫子,现如今可是民国,男人家早就把辫子剪了,她到哪里去剪?”
杨宝殿说:“翠萍妹子也真可怜,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被匪徒给糟蹋了,可惜。”
张玉莲说:“是怪可怜的,到现在为止,她嘴里还说要加入革命党呢。”
杨宝殿说:“明天俺想到七叔家去看看俺翠萍妹子。”
张玉莲说:“去吧去吧,俺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翠屏妹妹。”
杨宝殿说:“俺顺便看看俺七叔,你先告诉俺,不知俺七叔最近咋样?”
张玉莲摇头说:“俺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七叔了,听说他一气之下生了场大病,卧床不起呢。”
杨宝殿吃了一惊,问道:“真有此事?”
张玉莲说:“你不在家,俺又不能去看他,只是听街坊邻居说的。”
杨宝殿说:“俺不在家,你真该去看看他,不管如何,他毕竟是俺长辈。”
张玉莲说:“他平时对你那般刻薄,你还这么惦记,俺说你呀,啥时候对自己也这般好。”
杨宝殿说:“俺就是这个秉性,一辈子也改不了的。”
张玉莲又嗔又疼,说道:“好啦,俺说不过你,也只好由得你去。只要你心里头还存得下俺和宝宝两个,俺就心满意足了。”
杨宝殿说:“玉莲,你想到哪儿去啦,俺是你丈夫,你是俺婆姨,俺心里头装下你们娘俩,那才是俺的福分呢,只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俺的脑子还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你呀,就别再往心里去了。”
张玉莲说:“俺才不往心里去呢,那是你们爷们的事情,俺懒得操这份心。”
第二天一早,杨宝殿打算出门,他问道:“玉莲,俺家里有没有啥稀罕物件?”
张玉莲反问道:“啥叫稀罕物件?老古董倒是有一两件,那是俺公公留下的,都在门廊里放着呢。”
杨宝殿说:“俺不是问这个,七叔家也不缺少这个,俺是问有没有啥好吃的,俺给七叔他一家带去。”
张玉莲想了想,说:“没有,要不就拿一篮鸡子去?”
杨宝殿说:“鸡子?这算啥稀罕物件?也罢,就拿鸡子吧,总不能空着手去。”
张玉莲找了一个篮子,边往里面装着鸡子边说:“就你礼多,人家也不领情,俺生下宝宝后,你有哪个叔叔来看过俺?又有哪个婶婶来关心过俺?”
杨宝殿接过装鸡子的篮子,说道:“玉莲,你也别往心里去,等过了这阵子,俺打算把药铺再开出来,到那个时候,俺的日子就好过了。”
张玉莲把他推出门外,说:“好了好了,俺知道,你是干大事情的人,别再说了,快去吧,俺跟宝宝还等着过好日子呢。”
杨宝殿提着篮子来到杨书珍家。他走到院子门口,见院门虚掩着,便叫了几声,也不见有人答应,心往下一沉。
七叔家历来热闹,虽说七叔只翠屏一个女儿,但平时总有几个家丁护院,只要一有人走近院门,总有人上前询问。可今天不知为何,既无人询问,也不见一个人影,这究竟咋的啦?
他打定主意,无论怎样先进去看了再说。于是他走进院子,跨过门廊,直接来到大厅。一到大厅他怔住了,只见杨书珍倒在墙角的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死活。另一处是一个男人,穿一身灰布衣衫,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呲牙咧嘴的瞪着自己。在茶几旁边还蹲着一个人,双手抱头,披头散发的,浑身打着哆嗦,正是杨翠屏。
杨宝殿放下篮子,上前把杨翠屏扶起,问那个男人道:“你是何人?为何要伤害他们?”
那人见只有杨宝殿一人,这才放下心来,在一把椅子上坐下,说道:“其实我俩见过面,只是那个时候我穿的是军装而已。”
杨宝殿一下子想起来了,咬牙说道:“原来你就是刘必胜那个恶贼,俺正要找你为俺师兄报仇。”说着,他放下手中篮子,他不由分说,上前便拉开了架势。
刘必胜说:“想找武器打架是不是?这里只有这一根木棍,要不你把这根木棍拿去,我赤手空拳跟你打。”
杨宝殿厉声道:“废话少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就受死吧!”他说着撂起一脚,踢向刘必胜的腰部。
刘必胜也不示弱,身子一闪,抡起手中的木棍对着杨宝殿当头就是一棍,狠狠地砸去。
杨宝殿也把身子一闪,躲过了这一棍,接着一个转身,用扫荡腿扫去,也被刘必胜躲过。
刘必胜说:“杨先生看样子练过武把式,不错,咱俩再接着练。”他的话音未落,“呼啦”一声,木棍朝着杨宝殿的身子横扫过来。
杨宝殿毕竟从小学过武艺,并不惧怕,见他木棍扫来,不慌不忙一个仰面朝天,又躲过了他这一棍。
刘必胜心想:好家伙,这个年轻人有点武功,自然不能小觑了他,于是就把手中的木棍舞起,整个大厅里只听得“呼呼”生风,朝着杨宝殿抡了过来。
杨宝殿虽然学过武艺,但此刻他赤手空拳,无法与棍棒匹敌,更何况对方把棍棒舞得密不透风,频频向他砸来,他赤手空拳,左闪右躲,想要跟他近身搏击根本就不可能,这样打下去他必输无疑。情急之下他拿起放在地上的篮子,用足吃奶的劲儿,把蓝中的鸡子朝着刘必胜抛了过去。几十只鸡子就像是几十个暗器齐刷刷地朝刘必胜飞去。
刘必胜不知飞来的是什么东西,起初真以为是什么暗器呢,到了跟前一看才知道是鸡子,可为时已晚,他的木棍舞得再密不透风,也难挡几十个鸡子同时飞来,有几个鸡子打在他的脸上、眼睛上,蛋黄糊在他的脸上,他本能的用手去擦,木棍舞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杨宝殿不容他喘息,趁此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棍棒,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杨宝殿心想,俺只要把你抱住了,你的棍棒就使不上劲,俺就有可能把你制服。想到这里,他索性撒开双手,一把抱住了刘必胜,想把刘必胜摔倒在地。可没想到刘必胜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很大,摔了几下都没摔倒。
此时刘必胜反倒高兴起来,他在军校里学过近身肉搏,这是他的长项。他索性扔掉手中的木棍,一把扯过杨宝殿的衣领,想把杨宝殿举起来。
杨宝殿死死地抱住刘必胜的腰,两条腿紧紧夹住刘必胜的双腿,不给刘必胜任何施展的机会。
刘必胜见这招不行,就又使出一招,他见杨宝殿双脚离地,就势一个前扑,把杨宝殿压在身下。
杨宝殿挣扎了几下没能从他身下挣脱,就用足全身力气把他拦腰抱住。刘必胜的双臂也被杨宝殿死死地抱在一块,两个人躺在地上,谁也不能动弹。
里屋有人在喊“救命”,杨宝殿听得出是七婶的声音,他马上感到有了帮手,高声问道:“是七婶吗?”
七婶在里屋喊道:“是俺,你是谁?”
杨宝殿说:“俺是宝殿,七婶,你快出来帮俺!”
七婶说:“俺被人锁在屋里出不来呀。”
杨宝殿着急地喊道:“七婶,快用脚把门踹开,使劲踹!”
只听屋里“砰砰”的踹门声,七婶喊道:“宝殿,俺踹不开!”
刘必胜一阵奸笑,说:“小子,别做梦了,那扇门牢固的很。”
这时,只见杨翠屏慢慢的抬起头来,用那对迷惘的眼睛望着他俩,她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道:“俺这是在哪儿?你俩躺在地上干啥呢?”
杨宝殿顿时感到有了希望,便对杨翠屏说:“翠屏妹子,你过来,把地上的木棍捡起来,打这坏蛋!”
杨翠屏望着他,缓缓的站起身来,问道:“你是谁?谁是翠屏妹子?谁是坏蛋?”
杨宝殿急了,说:“俺是你宝殿哥呀,翠萍妹子,你就是翠萍妹子,你不记得啦?俺俩小时候经常一块玩耍的。”
杨翠屏说:“俺俩小时候一块玩耍?俺咋啥都不记得啦?”
杨宝殿急中生智,说道:“翠萍妹子,你不是想参加革命党吗?革命党要杀坏人的呀。”
杨翠屏从地上拿起木棍,嘴里问道:“对,杀坏人,革命党就要杀坏人,坏人在哪儿呀?”
杨宝殿说:“翠萍妹子,就是他,这个人就是坏蛋!”
杨翠屏拿起木棍,呆呆的站在那儿,两眼望着他俩:“革命党在哪里?俺要找革命党,俺要参加革命党,参加了革命党,俺才能杀坏人呀。”
刘必胜突然说:“对,翠屏妹子,你做的非常正确,我就是革命党,欢迎你参加我们革命党。”
杨翠屏高兴起来,问道:“真的吗?你真的同意俺参加革命党了?”
刘必胜说:“我同意,不过有个条件。”
杨翠屏问:“啥条件啊?很好很好,只要能参加革命党,啥条件俺都答应。”
刘必胜说:“你到厨房拿把刀来,把这小子给杀了,你就立功了,就能参加革命党了。”
杨翠屏说:“嗨,就这么简单,你咋不早说呢?”她真的跑到厨房拿了一把切菜的刀来。
杨宝殿喊道:“翠萍妹子,别听他的,他是坏蛋!”
刘必胜也喊道:“翠屏妹子,砍呀,你快砍呀!”
杨翠屏把刀举了起来。
杨宝殿流出了眼泪,说道:“翠萍妹子,俺师兄死了。”
杨翠屏把刀放下,问道:“你师兄?谁是你师兄?”
杨宝殿说:“就是路遥啊,路遥就是俺师兄!”
杨翠屏一听“路遥”这名,心里好像一下子想起来什么,无神的眼睛突然放出一道光来。她问道:“你说的是不是路县长?他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杨宝殿说:“就是被这个人杀死的!他不但杀死了路遥,还害苦了你一家啊!”
刘必胜急忙辩解,说:“翠萍妹子,别听他的,他满口胡言。”
杨翠屏突然哭了起来,嘴里不断地喊:“路遥哥哥,你死的好惨啊,小妹为你报仇来了!”她说着再一次把刀举了起来。
刘必胜这一下真的吓坏了,他不知道杨翠屏会把刀砍向谁,他想挣扎,可他的身子被杨宝殿在下面死死地抱住,动弹不得,只得仰起脑袋朝杨翠萍拼命地喊道:“我是革命党,你不能杀我!”
杨翠屏根本不顾他的叫喊,咬着牙,狠狠地说:“你给俺下地狱吧,你这恶棍!”对准他的头一菜刀狠狠地砍了下去,顿时鲜血直流,刘必胜一声不吭倒在地上。
杨宝殿赶紧爬起身来,先探了下刘必胜的鼻息,发现他已没了呼吸,这才跑到杨书珍跟前,用手探探他的鼻子,幸好还有呼吸。他把杨书珍放在床上,让他平躺着,又找了条湿毛巾,盖在他的额头上。
过了良久杨书珍才苏醒过来,他看见杨宝殿,问道:“那个恶人呢?”
杨宝殿说:“死了。”
杨书珍咬着牙,说:“就这么让他死了?这岂不便宜了他!”
杨宝殿问:“七叔,你刚才是咋啦?多悬呐,你的家丁呢?他们都去了哪啦?”
杨书珍说:“嗨,别提了,俺也是一时糊涂,前两天跟你七婶吵架,他们也是好心,上来劝架,被俺一气之下都赶回老家了,你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俺刚把这些家丁赶走,这畜生就来了。”
杨宝殿一听杨书珍提起“七婶”,一拍脑袋说:“俺差点忘了,七婶还被关在屋里呢,你等着,俺去给她开门。”
杨书珍说:“宝殿,随她去吧,是俺把她关起来的,为了俺闺女,俺没少跟她吵架,俺心里烦透了。”
杨宝殿说:“七叔,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烦也没用,俺把七婶放出来,您俩心平气和的谈一谈,这个家总得维持下去吧。”
杨书珍余气未消,说:“这个道理俺懂,宝殿啊,你先回去吧,俺心里的这口气还没消呢,事情都是她惹出来的,俺再关她一个时辰再把她放出来。”
杨宝殿说:“七叔,那俺就回去了,您也别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了,点到为止。还有,那些家丁赶快让他们回来,也不多他们一口饭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书珍说:“宝殿呐,你说得对,俺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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