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钱庄的地形图画出来,事不宜迟,老子今晚就动手。”
当晚,刘必胜他们作了乔装打扮,藏好了枪,戴上草帽,用帽檐把脸遮住,一个个混进了柳树镇。这时,黑漆漆的夜里,天沥沥拉拉的下起了小雨,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影,一阵风刮来,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韩德利在前面领着路,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在赌场的时候,他每天都要走这条路,钱庄就离赌场不远,过去没事的时候他也经常去那里,把赌场赢来的钱存入钱庄。那个时候他对他的主子是忠心耿耿,极力维护他主子的利益,可如今呢,赌场被封,他被抓,人去物非,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归属了,他要带人去抢他旧主子的财产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钱庄的门前有两个伙计站岗,他们的怀里抱着杆枪,正坐在地上打盹,韩德利走上前去,拍了拍他们。
这两个伙计一下子惊醒了,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闫氏三兄弟上前一把捂住嘴巴,小刀子在脖子上一抹,见了阎王。
这速度也太快了,韩德利来不及制止就已经死了两人。他也顾不得这些,只是一顿乱摸,从这两个伙计口袋里找到钥匙,打开了钱庄大门。
按照事先的部署,他们把死尸拖走,留下两人在门口放哨,其余的人跟着韩德利到了里屋。他们点起了火把,把钱庄的账房先生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闫红山掏出到来,架在他脖子上,低声说:“我们是强盗,来这里抢钱的,要命的就不许出声!”
账房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我问你,钱藏在什么地方?”
账房先生用手一指,闫红山看到,那里果然有一个放钱的钱柜。
“钥匙呢?去把它打开!”
此时账房先生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他从裤腰带上去下钥匙,哆哆嗦嗦地交给了闫红山。
闫红山把钥匙递到刘必胜手上,手起刀落,毫无声息的杀死了账房先生。“对不起老大,这里一个活口都不能留,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刘必胜也不搭理,自己走到钱柜跟前,打开钱柜一看,心里一阵狂喜:“小六,快,把麻袋拿来,把柜子里的钱统统装进去!”
闫小六赶紧拿着麻袋过来,两个人一阵忙乎,把钱柜里的钱一个子儿不剩全部装进了麻袋。
刘必胜问道:“外面有什么情况没有?”
闫红山说:“好着呢,没一丁点儿动静。”
刘必胜说:“把这里打扫干净,不留一点痕迹。好,我们撤。”
他们背着钱袋在黑夜里顺着原路返回。雨还在沥沥拉拉的地下,风还在刮着,大街上没一个人影,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这一下杨书珍可惨了,他哭得像死了爹一样:“这是谁干的呀?谁这么缺德抢俺的钱呀?俺的账房死了,俺的伙计也死了,俺也不想活了呀!”他一把鼻滴涕一把眼泪哭得特别伤心。“这么多年来俺的钱财、俺的心血一夜之间全没了哇,俺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啥要害俺啊?”
他的五哥杨树鸣在一旁不断地安慰他:“七弟,别哭了,别伤了身子不值得。”
杨书珍哭的更厉害了:“让你看笑话了,是不是?俺的钱没了,你高兴了,是不是?你们巴不得俺去死啊!”
杨树鸣说:“谁看你笑话?谁巴不得你死?俺是在劝你,别伤了身子,伤了身子不值得,悲极伤身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说过?好了,七弟,听俺劝,别哭了,啊?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俺们再把它挣回来。”
杨书珍边哭边说:“说得轻巧,那是整整三千个大洋啊,那是俺的毕生心血啊,怎么挣得回来?”
杨树鸣说:“是是,那是你的心肝宝贝好不好?你这样哭就能把它哭回来?能哭回来的话,俺就坐在这儿陪你一块儿哭。七弟,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俺已经派人到县城去报了官,一会儿官兵来的时候,你准备怎么跟人家说。”
杨书珍停止了哭泣,问道:“五哥,你已经报官啦?”
杨树鸣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死了三个人了,还能不报官?”
杨书珍说:“刚才俺一时伤心过度,真把这事给忘了,多谢啊。”
杨树鸣说:“谢字就免了,你还是想想平时跟谁结仇,谁这么不放过你?”
杨书珍说:“这事俺还真想不出来,你就说宝殿这小子吧,他都到甘肃去了,要论抢劫,借他个胆子他都不敢,这跟他八竿子都够不着哇。再说了,他现在也不缺钱花,抢他亲叔的钱,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俺实在想不出谁跟俺过不去。”
杨树鸣说:“那会是谁呢?土匪被关进了大牢,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抢你七弟的钱?”
杨书珍说:“是啊,俺在柳树镇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俺的钱?这不是找死吗?”
杨树鸣说:“这会儿你冷静了,你再好好想想,谁抢钱的可能性最大。”
杨书珍虽然不哭了,但他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把他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抢俺钱的人俺肯定不认识,待会儿官兵来了俺跟他说啥呢?”
杨宝殿从甘肃回来了,到了村里听说了这件事,顾不得进屋看望妻子和儿子,卸下马车就直奔杨书珍家。
“七叔,听说钱庄出事啦?”他关切的问道。
杨书珍见杨宝殿来了,眼泪又流了下来:“唉,你七叔命苦哇,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抢了你七叔的钱庄,要是让俺知道了,俺非把他大卸八块,下到油锅里才解恨呐!”
杨宝殿关切的问:“报官了吗?”
杨树鸣抢着回答:“报了。”
杨宝殿说:“这样吧,七叔,现在俺立马赶到县里,县府里有俺熟人,俺先到那儿打听一下消息。”
杨书珍说:“去吧去吧,一有消息马上回来告诉俺。”
杨宝殿说:“哎,俺快去快回,你在家等着。”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杨宝殿走远了,杨书珍说:“这小子是来看俺笑话的,猫哭耗子没安好心。”
杨树鸣说:“看,又来了,你呀,别总把人家往坏处想,人家可是好心来看你,你就这么损他?”
杨书珍说:“俺才不要他来看呢,这小子好不到哪去!”
杨树鸣说:“俺看宝殿这孩子就不错,人实在,没坏心眼。”
杨书珍说:“他给你药看病,你当然说他好。”
杨树鸣说:“他不给俺药俺也说他好,至少他没祸害过俺村里人。”
兄弟两正掐着呢,村里来了几个官兵。为首的军官问道:“谁叫杨书珍?”
杨书珍站起身来,说:“俺在这里呐!”
军官问他:“是你家的钱庄被抢了吗?”
杨书珍说:“是,就在昨晚上……”
军官打断他的话,说:“我没问你就不要回答,我问你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说那么多干啥?损失了多少钱?”
杨书珍这下子蒙了,到底怎么回答呢?说‘是’不行,说‘不是’更不行,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军官大声喊道:“老乡,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杨书珍也急了,大声说:“长官,你问俺被抢了多少钱,俺回答‘是’呢还是说‘不是’?”
军官自知理亏,也不与他争辩,说道:“你如实回答,到底被抢了多少钱?”
杨书珍说:“抢了三千块大洋。长官,你得抓住这帮强盗啊,帮俺把这钱给追回来。”
军官说:“我说过了,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其他的话不要说,明白吗?你平时跟什么人结过仇,有没有仇家?”
杨书珍说:“俺平时都躲在家里,从来没有跟什么人红过脸,更不要说结仇了。”
军官说:“这就奇怪了,你既没有仇人,也没有债主,谁跟你过不去呢?”
杨书珍突然说:“债主?有啊。”
军官一下子兴奋起来:“哎,你这个老乡,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怎么不早说呢?快说,谁是债主?他叫什么名字?”
杨书珍说:“刚才你又没问债主的事,俺不敢回答。真的有一个债主,那是俺开赌场那会,有一个张老大,他欠了俺一百块大洋。”
军官问:“那么这个张老大他人在哪里?”
杨书珍说:“去年年底,他已经把银子还给俺了。”
军官觉得杨书珍在玩弄他,气的直蹦,说:“老乡,我们是来破案的,不是来被你耍着玩的,你如果不想配合我们也没办法,只好把你带回局里去了。”
杨书珍一听要把他带到局里,急忙说:“长官,俺是报警的,俺也没犯法,为啥要把俺带到局里?”
杨树鸣也在一旁求情,说:“长官,俺七弟不会说话,你大人有大量,你就放过他一回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二块大洋,塞进他的手心里。
军官拿过大洋看了看,问道:“你刚才说你被抢了多少钱?”
杨树鸣明白军官的意思,从口袋里又拿出两块大洋,放在军官手里。
军官说:“你们不去也可以,不过这几天你们哪儿也别去,现在街面上乱的很,听说有一帮土匪刚从监狱里逃了出来,不知流窜到哪里去了。这帮人见人就杀,见到姑娘就强奸,邪恶得很。”
杨书珍一听到土匪越狱,马上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涌出一股甜甜的东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的醒来。刚才把杨树鸣吓坏了,他见杨书珍吐了一口鲜血昏厥过去,还以为他不行了呢,赶忙用手指掐他的人中,现在见他醒来,这才缓了口气,说:“俺的老天爷呀,你刚才真把俺吓坏啦。”
杨书珍坐起身来,环顾一下四周,问道:“刚才那个当官的呢?他人去了哪里?”
杨树鸣说:“早走了。你问他干啥?你就是被他气成这样的。”
杨书珍问道:“你刚才听清楚他说的话不?他说土匪越狱的事是不是真的?”
杨树鸣说:“俺管他土匪不土匪的,俺躲在家里不出门就是了。”
杨书珍说:“俺糊涂啊,俺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你说谁有胆量敢抢俺的钱?这帮土匪从监狱里逃出来,十有**就是这些人抢了俺的钱。”
杨树鸣问:“你就那么肯定?”
杨书珍说:“俺就那么肯定。五哥,你可记得俺赌场有个叫老韩的伙计?”
杨树鸣说:“记得啊,就是那个经常到你家的那个人嘛,俺咋不记得,他咋跟土匪交缠在一起啦?”
杨书珍说:“他也在牢里。”
杨树鸣问道:“他也被抓起来啦?这是为啥呀?”
杨书珍说:“你跟俺装糊涂是不是?你不记得啦?土匪的事情还是你提醒俺的呢,这么快就忘啦?”
杨树鸣拍拍脑袋,说:“哦,俺想起来了,俺就是这么一说,你就真当回事啦。”
杨书珍说:“你说完话就撒丫子,俺把你的话当真的了,俺就叫老韩去山上联系土匪,在宝殿回来的路上吓唬吓唬他。”
杨树鸣说:“难怪他们把老韩一起抓去,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杨书珍说:“还有更糟的事呢,他们把俺一起抓了去,把俺也关进了大牢。”
杨树鸣说:“你也关进大牢?不是说县长大人把你请去的吗?”
杨书珍说:“都这个时候,你就别跟俺说笑了。俺闺女一早跑到宝殿家去大闹了一番,又跑到县里去告状,没过几天,俺就被放了出来,说起这件事,还多亏了俺闺女呢。”
杨树鸣说:“你说的这些事其实俺早就知道了,当时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连三爹都出面调停,你闺女行,比俺闺女都强。”
杨书珍说:“俺出来了,可老韩还关在里面,俺试着救过他,可都没成功。”
杨树鸣一拍大腿,说:“不好,这次越狱,他准跟那帮土匪一起逃了出来,而且他对你家钱庄熟悉,不错,肯定就是他干的!”
杨书珍恨得直咬牙,说道:“老韩啊老韩,俺平时对你不薄,你就这样对俺,你这吃里扒外、恩将仇报的家伙,你还是人不是人啊?”
杨树鸣说:“七弟,俺的推断跟你一样,就是老韩带着这帮土匪干的,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咋办?等你把身子养好,再做打算。”
杨书珍说:“不行,俺一天也等不及了,这帮兔崽子,俺饶不了他们!五哥,俺的身子不碍事,俺也不打算报官了,那帮官兵跟强盗没啥两样,只知道伸手要钱,俺想自己干。”
杨树鸣问:“你自己干?这事你想都别想。要不等宝殿回来,俺再合计合计?”
杨书珍说:“那小子心肠软,俺不想跟他说。”
杨树鸣问道:“那你到底想怎么干?”
杨书珍说:“俺知道老韩的家在那里,他家就在柳树镇,有妻有儿,还有一个老母亲。”
杨树鸣失色道:“七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书珍说:“五哥,你放心,俺不会杀人,俺把他杀了,俺到哪儿找钱去?俺知道老韩是个孝子,他一定会回家的,俺带着人到他家守他,到时候俺就可以……”
杨树鸣问道:“七弟,你把他抓了,你打算咋处理?”
杨书珍说:“俺要从他的身上问出大洋的下落。”
杨树鸣说:“你问出来又能咋的?大洋就在土匪的手里,你还能到土匪窝里去?那不成了虎口夺食啦?”
杨书珍说:“照你这么说俺就该认栽,这不是你的钱,你当然不心痛。”
杨树鸣说:“要不,俺再想其他办法?”
杨书珍说:“还能有啥办法?大不了俺跟他们拼了。”
杨树鸣说:“你看看、你看看,驴脾气又上来了,这是拼的事吗?动动脑筋。”
杨书珍说:“你有办法,你倒是说呀。”
杨树鸣说:“说啥呀?你以为俺不想帮忙?俺心里比你还急。”
杨书珍一脸轻蔑的看着杨树鸣,说:“五哥,你就是个怂包,除了偷女人,你还会干啥?自古以来,俺杨家还没出过你这样的怂包呢!”
杨树鸣也被激怒了:“七弟,你这头蛮驴,俺懒得跟你说,俺偷女人怎么了?俺就好这一口!俺好心劝你,你倒当成俺驴肝肺了!好吧,既然今天你把话说绝了,俺也乐得逍遥自在,从此往后,你的事俺再也不管了!”说着,他衣袖一挥,走了。
杨书珍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走吧,你们都走吧,俺就不信,离了骡马牛还种不成庄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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