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游与记人往往融合
为一。一九三一年五月游西湖赤山埠,访元代词人张伯雨结庐之浴鹄湾未得。过俞曲园
墓,抄录了墓道石刻联语。游葛岭,访得宋词人孙花翁墓,有俞樾写的碑。一九三四年
游南京、苏州,游览之间,亦多记词友往还之事。文字甚俊,但这是学者的游记,不是
钟、谭、三袁的山水小品。
日记中最可贵的部分是关于许多词坛先辈的记述。马一涪金松岑、吴梅、郑文焯,
况蕙风、朱祖谋、张尔田诸家的遗闻轶事,或名言隽语,一经夏老点染,遂为不朽,否
则后人皆无从得知了。我以为这一部分,可以目为“词林外史”。有许多条,还可以入
《今世说》。
保存一代词家的论学书札,也是这部日记的一大善业。日记中所载有吴梅、张尔田、
金松岑、朱祖谋等数十人的书信,都是珍贵的文献。我从前看周亮工的《尺牍新钞》,
常以不得同时见对方的书信为憾。选录尺牍,最好能兼收往还双方的函件。夏老把自己
和师友的往还书信都记入日记,对读者便更有意义。
我国的日记文学,开始于宋代。陆放翁的《入蜀记》,恐怕是最早的旅行日记。连
续数十年的日记,恐怕开始于李慈铭的《越缦堂日记》。但是我并不喜欢《越缦堂日记》。
我喜欢的是王闿运的《湘绮楼日记》,因为作者居然把他在旅途中闯进尼庵里去看尼姑
的事也记了进去,这部日记就不同凡响了。其次,我还喜欢过叶鞠裳的《缘督庐日记》。
这是一九五九年劳动之余看过的。我和这位叶公是玩碑的同志,他的日记是石刻收藏家
的专业日记,对于我收聚碑版的工作,大有指导。近年来,我喜欢谈词学,读了夏老的
日记,颇有相见恨晚之感。因为我也老了,这部日记对我已无能为役,可惜!
我写这篇文章,有三个意图。
第一,当然是为夏老此书捧常毋庸讳言,现在的出版界和读书界,都似乎不很敏
感,即使一本好书的出版,也需要做些宣传工作。
第二,是我的主要意图。现在大学文科,尤其是古典文学专业的研究生,在学二年
或三年,主要的研究工作是写一篇硕士或博士论文。导师的工作,主要是指导论文的写
作,也就是指导了研究工作。根据我自己带研究生的经验,感到现在的研究生写论文,
几乎是被动的。不是他自己要研究一个课题,而是我分配给他一个研究课题;不是他自
己去做研究工作,而是我给他安排好工作进行程序。这样培养出来的研究生,我怕他们
毕业以后,未必能做独立的研究工作。夏老这部日记,可以说是一位文科学者进行研究
工作的实录。我把这部日记推荐给文科大学生,研究生,以及高兴做文史研究工作的青
年业余学者,愿他们从夏老的日记中学会做研究工作的方法。
第三,我想用这篇小文来推动一下日记文学。在新文学疆域里,我们只有一部《鲁
迅日记》,此外都是些短时期的旅游日记。近年来发表了朱自清的日记,也很好,只是
还没有印出单行本。我希望我们新一代的作家、学者都坚持写日记,使我们未来的文苑
里有更多的日记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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