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消息也不多。学生们都觉得不满足。
忽然有一天,一个学生到东门外火车站上闲逛,却带了一张禁起的上海报。这比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还哄动!许多好事的同学攒住了那位”哥伦布”盘问了半天,才知道那稀罕的上海报是从车上茶房手里转买来的。于是以后每天就有些热心的同学义务地到车站上守候上海车来,钻上车去找茶房。不久又知道车上的茶房并非偷贩违禁的报,不过把客人丢下的报纸拾来赚几个”外快”罢了。于是我们校里的”买报队”就直接向车上的客人买。
于是消息灵通了,天天是胜利。然而还照常上课。体操教员也到车站上去”买报”。有一次,我和两三个同学在车站上碰到了他,我们一同回校;在路上,他操着半乡音官话的”普通话”忽然对我们说:
“现在,你们几位的辫子要剪掉了!”
说着,他就哈哈大笑。
过后不多几天,车站上紧起来了,“买报”那样的事,也不行了。但是我们大家好像都得了无线电似的,知道那一定是“著著胜利”。城里米店首先涨价。校内的庶务员说城里的存米只够一月,而且学校的存米只够一礼拜,有钱也没处去买。
接着,学校就宣布了临时放假。大家回家。
我回到家里,才知道家乡的谣言比K城更多。而最使人心汹汹的是大清银行的钞票不通用了。本地的官是一个旗人,现在是没有威风了,有人传说他日夜捧着一箱子大清银行的钞票在衙门上房里哭。
上海光复的消息也当真来了。旗人官儿就此溜走。再过一天,本地的一个富家儿——出名是“傻子”而且是”新派”,——跑进小学校里拿一块白布被单当作品挂在校门口,于是这小镇也算光复了!
这时也就有若干人勇敢地革去了辫子。
我所见的辛亥革命就这么着处处离不了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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