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塑造了一大批古代小说中从未出现过的艺术典型。他的手法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用说光是读了一遍的读者,就是对《红楼梦》有相当研究者,有好多内容也还是拿不准,甚至弄“错”了。我之所以要将这个“错”字打上引号,因为我自强欢笑蘅芜庆生辰己也没有把握到底谁对。非得仔细阅读,反复研究,才能发现曹雪芹真正的意思。所以脂批者多次提醒读者要反着看,方是会看。可是许多《红楼梦》爱好者,包括我等票友在内,乃至真正的和是否真正尚不得而知的红学名家,往往轻易不放弃自己的见解。要是当今得了这奖那奖的优秀小说,对主要人物的评价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一般不会有人和你争论,谁有那闲心?可是《红楼梦》不然,《红楼梦》就是有这么大的魅力!
就拿薛宝钗来说,她的一大罪状是“两眼紧紧盯着宝二奶奶的宝座”,“一心要和林黛玉争夺贾宝玉”。果真如此么?她要是真的“争夺”,可以不可以?在当时是不合情,不合理,还是不合法?薛宝钗的另一大缺点是“虚伪”,我倒认为相反,她很真诚。王熙凤说薛宝钗“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对不对?我看是既对又不对,后文自有交代。您若不同意,尽管保留意见,不必和我争论。既然我在此书中不能使您信服,就足以说明我已技穷。我年高体弱,俗务繁冗,来信不回,请勿见怪。
再说袭人,晴雯之死袭人有责任么?有?她是“告密者”?建议您拿出证据来之前不妨再仔细读读其中相关的几回。
秦可卿只有一个,那个根本不能算,算上也顶多两个,怎么会跑出第三个来?
类似这种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人和事,《红楼梦》中多的是。这部小说之所以让口味很刁的中国文人热热闹闹地研究了两个半世纪(从脂砚斋们算起),至今争论不休,就因为它太不一般了。《红楼梦》是喜马拉雅、喀喇昆仑。最近几十年来的优秀长篇小说能达到五岳的水平的,不知有几部。我阅读有限,不敢妄评。20世纪末以来,“史诗”已经有好些个了,不知读者还记得几部。我只想说,别以为北京香山“鬼见愁”的名字挺唬人,其实海拔才500多米,许多老头、老太太一周要上去三回呢。
我之所以说《红楼梦》“经得起反复地品味式精读和反复地解剖式研究”,除了它在塑造艺术形象上的独到成就外,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是,《红楼梦》具有多层次的深厚意蕴和许多超前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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