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这部“反书”流传的历史,也是从朝廷到民间士大夫反水浒的历史,有学孔夫子删书的,如金圣叹;有干脆以小说反小说的,如荡寇志;清朝皇帝干脆下令**销毁,可奇怪的是,总是禁而不绝...
自明代中叶至明末,小说尤其是白话小说进入到了极度繁荣的时期,这与明统治者尚未对小说采取严厉禁毁措施有着密切关系。查有明一代关于禁毁小说的中央法令,仅有正统七年禁《剪灯新话》、崇祯十五年禁《水浒传》;地方政府则基本没有此类法令。进入清代就不同了,从顺治到同治的每个皇帝,几乎都要发布“严禁淫词小说”的谕旨。举其大者便有康熙二十六年、四十年、四十八年、五十三年,雍正二年,乾隆三年、十九年,嘉庆七年、十五年、十八年,道光十四年,咸丰元年,同治七年等十余次。对违反者的处罚极为峻苛:“凡坊肆市卖一应小说淫词,在内交与八旗都统、都察院、顺天府,在外交于督抚,转行所属文武官弁,严查禁绝,将板与书,一并尽行销毁。如仍行造作刻印者,系官革职,军民杖一百,流三千里;市卖者杖一百,徒三年。该管官不行查出者,初次罚俸六个月,二次罚俸一年,三次降一级调用。”(《大清圣祖仁皇帝实录》卷二百五十八)雍正六年,护军参领郎坤因在奏章中有“明如诸葛亮,尚误用马谡”之语,结果被加上“援引小说陈奏”的罪名,受到“革职,枷号三个月,鞭一百发落”的严厉处置。地方法令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治七年,江苏巡抚丁日昌便开出了一个长达二百余种的“小说淫词”禁毁书目。
点名遭禁次数最多、禁毁措施最为严厉的《水浒传》,拥有的读者大概也最多。即使如王士桢这样的文坛领袖对《水浒传》也是津津乐道。他在《居易录》、《香祖笔记》中多次谈及《水浒传》:“稗官小说,不尽凿空,必有所本。如施耐庵《水浒传》,微独三十六人姓名见于龚圣予赞,而首篇叙高俅出身,与《挥后录》所载一一吻合。”“徐神翁谓蔡京曰:‘天上方遣许多魔君下生人间,作坏世界。’蔡曰:‘安得识其人?’徐笑曰:‘太师亦是。’按:《水浒传》传奇首述误走妖魔,意亦本此。然不识蔡京为是天罡,为是地煞耳?神翁语,见钱氏私志。”需要指出的是,王士的《居易录》、《香祖笔记》分别编成于康熙四十年和康熙四十四年,而这正是康熙朝大力禁毁小说之时。
由于读者喜读小说,因而出版商也敢于冒着风险梓行刊刻,以求获利。据孙楷第先生《中国通俗小说书目》可知,《水浒传》在清代便有金陵德聚堂十卷一百一十五回的《新刻出像京本忠义水浒传》和十二卷一百二十四回的坊刊本《水浒全传》。至于明本的翻刻本和通行的七十回本就更是所在多见了。清人周亮工在《因树屋书影》中记载道:“故老传闻:‘罗氏为《水浒传》一百回,各以妖异语引其首。嘉靖时,郭武定重刻其书,削其致语,独存本传。’金坛王氏《小品》中亦云:‘此书每回前各有楔子,今俱不传。’予见建阳书坊中所刻诸书,节缩纸板,求其易售,诸书多被刊落。此书(指《水浒传》)亦建阳书坊翻刻时刊落者。六十年前,白下、吴门、虎林三地书未盛行,世所传者,独建阳本耳。”可见,建阳本的《水浒传》一直在社会上流传着。
被视为“诲淫”的《金瓶梅》与被视为“诲盗”的《水浒传》命运一样,也遭到了严厉的禁毁。但是,《金瓶梅》依然在社会上传播着。清代梁恭辰在《戏戒四录》中引钱塘汪棣香的话说:“苏、扬两郡城书店中,皆有《金瓶梅》版。”俞樾在《茶香室丛钞》中也说道:今《金瓶梅》尚有流传本,而《玉娇李》则不闻有此书矣。”这里所说的《玉娇李》,前人曾有所提及:“有《玉娇李》一书,亦出此名士手,与前书(指《金瓶梅》)各设报应。”(邓之诚《骨董琐记》引《茶余客话》语)。看来,《玉娇李》应当是一部《金瓶梅》的续书,由于遭到禁毁,在清代就已经失传了。《金瓶梅》的命运还算不错,得以传播至今。这是否也可以证明,《金瓶梅》的艺术价值要高于《玉娇李》,因此也更为人们所喜爱。
由于《水浒传》屡禁不止,清道光年间产生了一部以小说反小说的《荡寇志》,秉承金圣叹“惊恶梦”的意愿,演化为攻杀剿灭梁山泊众头领的故事情节。其为封建经济效忠的政治宣传,终归徒劳。但在编织故事、虚构情节方面却不乏生动有趣的片断,行文布局、造语设景的写作技巧,也算得上是旧小说中的上选。
《荡寇志》作者仇视以宋江为首的梁山泊农民起义的思想与金圣叹相一致,所以他紧接金圣叹腰斩过的七十回本《水浒传》,从七十一回写起,杜撰出一大篇宋江等如何“被张叔夜擒拿正法”的故事,自名其书为《荡寇志》。作者死后,此书的初刻本却改署书名为《结水浒传》,这大概是刻书者为了要利用《水浒传》原来的社会影响,以广招徕,诱人购读的缘故。
《荡寇志》的作者名俞万春(一七九四——一八四九年),字仲华,号忽来道人。清浙江山阴(今绍兴)人。出身于一个地方官吏的家庭,一生并没有正式任官,科举功名也不过是个“诸生”(秀才)。他在青壮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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