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兵四分五落,各自逃生。读至此,拍案一叹。维手无器械,腰间止有一副弓箭,走得慌忙,箭皆落了,只有空壶。维望山中而走,读者为姜维捏一把汗。背后郭淮引兵赶来。见维手无寸铁,乃骤马挺槍追之。看看至近,维虚拽弓弦,连响十余次。淮连躲数番,不见箭到,知维无箭,乃挂住钢槍,拈弓搭箭射之。又为姜维捏一把汗。维急闪过,顺手接了,就扣在弓弦上,待淮追近,望面门上尽力射去,淮应弦落马。得此一箭,稍快人意。维勒回马来杀郭淮,魏军骤至。维下手不及,只掣得淮槍而去。魏兵不敢追赶,急救淮归寨,拔出箭头,血流不止而死。司马昭下山引兵追赶,半途而回。夏侯霸随后逃至,与姜维一齐奔走。维折了许多人马,一路收扎不住,自回汉中。虽然兵败,却射死郭淮,杀死徐质,挫动魏国之威,将功补罪。以上按下蜀汉,专叙魏国。
却说司马昭犒劳羌兵,发遣回国去讫,班师还洛阳,与兄司马师**朝权,群臣莫敢不服。魏主曹芳每见师入朝,战栗不已,如针刺背。令人追想献帝见曹操时。一日,芳设朝,见师挂剑上殿,慌忙下榻迎之。师笑曰:“岂有君迎臣之礼也,请陛下稳便。”须臾,群臣奏事,司马师俱自剖断,并不启奏魏主。少时朝退,师昂然下殿,乘车出内,前遮后拥,不下数千人马。写得司马师声势,依然曹操当年。芳退入后殿,顾左右止有三人:乃太常夏侯玄,中书令李丰,李丰有二,李严之子亦名丰,乃蜀之李丰也。今之李丰,则魏之李丰。光禄大夫张缉,缉乃张皇后之父,曹芳之皇丈也。令人追念伏完。芳叱退近侍,同三人至密室商议。芳执张缉之手而哭曰:“司马师视朕如小儿,觑百官如草芥,社稷早晚必归此人矣!”言讫大哭。
令人追念献帝告董承之语。李丰奏曰:“陛下勿忧。臣虽不才,愿以陛下之明诏,聚四方之英杰,以剿此贼。”夏侯玄奏曰:“臣叔夏侯霸降蜀,因惧司马兄弟谋害故耳。
照应一百七回中书。今若剿除此贼,臣叔必回也。臣乃国家旧戚,安敢坐视奸贼乱国,愿同奉诏讨之。”芳曰:“但恐不能耳。”三人哭奏曰:“臣等誓当同心灭贼,以报陛下!”令人追念马腾等誓词。芳脱下龙凤汗衫,咬破指尖,写了血诏,授与张缉,令人追念献帝赐衣带诏时。乃嘱曰:“朕祖武皇帝诛董承,盖为机事不密也。如此报应,妙在教他子孙自说出来。卿等须谨细,勿泄于外。”丰曰:“陛下何出此不利之言?臣等非董承之辈,司马师安比武祖也?
曹芳以武祖比师,便为司马氏篡位之兆。陛下勿疑。”
三人辞出,至东华门左侧,正见司马师带剑而来,从者数百人,皆持兵器。三人立于道旁。
令人追念董承遇曹操时。师问曰:“汝三人退朝何迟?”李丰曰:“圣上在内廷观书,我三人侍读故耳。”师曰:“所看何书?”乃看汉史衣带诏故事。丰曰:“乃夏、商、周三代之书也。”师曰:“上见此书,问何故事?”丰曰:“天子所问伊尹扶商、周公摄政之事,我等皆奏曰:‘今司马大将军,即伊尹、周公也。’”不欲学伊尹、周公,却欲学舜、禹受禅耳。师冷笑曰:“汝等岂将吾比伊尹、周公!其心实指吾为王莽、董卓!”
何不竟说曹操。三人皆曰:“我等皆将军门下之人,安敢如此?”师大怒曰:“汝等乃口谀之人!适间与天子在密室中所哭何事?”
曹芳左右都是司马氏心腹,却于司马师口中见之。三人曰:“实无此状。”师叱曰:“汝三人泪眼尚红,笔有在后文追染前文者,此类是也。如何抵赖?”夏侯玄知事已泄,乃厉声大骂曰:“吾等所哭者,为汝威震其主,将谋篡逆耳!”师大怒,叱武士捉夏侯玄。玄揎拳裸袖,径击司马师,不是厮打的事。却被武士擒住。师令将各人搜检,于张缉身畔搜出一龙凤汗衫,上有血字。比董承事又泄漏得快。左右呈与司马师。师视之,乃密诏也。诏曰:
司马师弟兄,共持大权,将图篡逆。所行诏制,皆非朕意。各部官兵将士,可同仗忠义,讨灭贼臣,匡扶社稷。功成之日,重加爵赏。献帝手诏,在董承眼中叙出;曹芳手诏,在司马师眼中叙出,又自不同。
司马师看毕,勃然大怒曰:“原来汝等正欲谋害吾兄弟,情理难容!”遂令将三人腰斩于市,灭其三族。令人追念董承等七人遇害之时。三人骂不绝口。比临东市中,牙齿尽被打落,各人含糊数骂而死。令人追念吉平截指之时。
师直入后宫。魏主曹芳正与张皇后商议此事。皇后曰:“内廷耳目甚多,倘事泄露,必累妾矣!”令人追念伏后、董妃语。正言间,忽见师入,皇后大惊。师按剑谓芳曰:“臣父立陛下为君,功德不在周公之下。臣事陛下,亦与伊尹何别乎?
曹操自比文王,今司马自比伊、周。前后一辙。今反以恩为仇,以功为过,欲与二三小臣,谋害臣兄弟,何也?”芳曰:“朕无此心。”师袖中取出汗衫,掷之于地曰:“此谁人所作耶?”亲笔现在,如何抵赖?芳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战栗而答曰:“此皆为他人所逼故也。朕岂敢兴此心?”师曰:“妄诬大臣造反,当加何罪?”自然反坐,有何理说!芳跪告曰:“朕合有罪,望大将军恕之!”情甘罪责,所供是实。师曰:“陛下请起。“陛下”二字之下,忽接“请起”,自有陛下以来,未有如此之没体面者也。国法未可废也。”不当曰国法,竟当曰家法耳。乃指张皇后曰:“此是张缉之女,理当除之!”芳大哭求免,师不从,叱左右将张后捉出,至东华门内,用白练绞死。令人追念华歆破壁取伏后时。后人有诗曰:
当年伏后出宫门,跌足哀号别至尊。司马今朝依此例,天教还报在儿孙。
次日,司马师大会群臣曰:“今主上荒淫无道,亵近娼优,听信谗言,闭塞贤路:其罪甚于汉之昌邑,不能主天下。吾谨按伊尹、霍光之法,别立新君,以保社稷,以安天下,如何?”此时不学曹操,不学曹丕,又学董卓矣。觉第四回中事,于此又现。众皆应曰:“大将军行伊、霍之事,所谓应天顺人,谁敢违命?”
此时更无丁原、袁绍其人。师遂同多官入永宁宫,奏闻太后。太后曰:“大将军欲立何人为君?”师曰:“臣观彭城王曹据,聪明仁孝,可以为天下之主。”太后曰:“彭城王乃老身之叔,今立为君,我何以当之?今有高贵乡公曹髦,乃文皇帝之孙;此人温恭克让,可以立之。卿等大臣从长计议。”一人奏曰:“太后之言是也。便可立之。”众视之,乃司马师宗叔司马孚也。师遂遣使往元城,召高贵乡公,据幼而髦长,故师利于立幼,因孚之言,勉从之耳。请太后升太极殿,召芳责之曰:“汝荒淫无度,亵近娼优,不可承天下;当纳下玺绶,复齐王之爵,目下起程,非宣召不许入朝。”芳泣拜太后,纳了国宝,乘王车大哭而去。只有数员忠义之臣,含泪而送。后人有诗曰:
昔日曹瞒相汉时,欺他寡妇与孤儿。谁知四十余年后,寡妇孤儿亦被欺。
却说高贵乡公曹髦,字彦士,乃文帝之孙,东海定王霖之子也。比曹芳又觉来历明白。当日司马师以太后命宣至,文武官僚,备銮驾于西掖门外拜迎。髦慌忙答礼。太尉王肃曰:“主上不当答礼。”髦曰:“吾亦人臣也,安得不答礼乎?”文武扶髦上辇入宫,髦辞曰:“太后诏命,不知为何?吾安敢乘辇而入?”遂步行至太极东堂。司马师迎着,髦先下拜,此时曹髦极其谦恭,后文仗剑出宫,只为更耐不得耳。师急扶起。问候已毕,引见太后。太后曰:“吾见汝年幼时,有帝王之相,汝今可为天下之主,务须恭俭节用,布德施仁,勿辱先帝也。”髦再三谦辞。师令文武请髦出太极殿,是日立为新君,改嘉平六年为正元元年,大赦天下,假大将军司马师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带剑上殿。与曹操无异。文武百官,各有封赐。
正元二年春正月,有细作飞报,说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以废主为名,起兵前来。司马师大惊。正是:
汉臣曾有勤王志,魏将还兴讨贼师。
未知如何迎敌,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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