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了曹真、郭淮,痛杀一阵。曹、郭二人引败兵冲路走脱。蜀兵全胜,直追到渭水,夺了魏寨。曹真折了两个先锋,哀伤不已,只得写本申朝,乞拨援兵。
却说魏主曹睿设朝,近臣奏曰:“大都督曹真,数败于蜀,折了两个先锋,羌兵又折了无数,其势甚急。今上表求救,请陛下裁处。”睿大惊,急问退军之策。华歆奏曰:“须是陛下御驾亲征,大会诸侯,人皆用命,方可退也。不然,长安有失,关中危矣。”也得孔明骂他一场便好。
太传钟繇奏曰:“凡为将者,知过于人,则能制人。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臣量曹真虽久用兵,非诸葛亮对手。臣以全家良贱保举一人,可退蜀兵。未知圣意准否?”自然引出这个人来。
叡曰:“卿乃大老元臣,有何贤士可退蜀兵?早召来与朕分忧。”钟繇奏曰:“向者,诸葛亮欲兴师犯境,但惧此人,故散流言,使陛下疑而去之,
前疑吴、蜀反间,今专指蜀人。 方敢长驱大进。今若复用之,则亮自退矣。”睿问何人。繇曰:“骠骑大将军司马懿也。”郑重说出。
>睿叹曰:“此事朕亦悔之。今仲达现在何处?”繇曰:“近闻仲达在宛城闲住。”睿即降诏,遣使持节,复司马懿官职,加为平西都督,就起南阳诸路军马,前赴长安。睿御驾亲征,令司马懿克日到彼聚会。使命星夜望宛城去了。以下按过魏国,再叙孔明。
却说孔明自出师以来,累获全胜,心中甚喜;正在祁山寨中会聚议事,忽报镇守永安宫李严令子李丰来见。孔明只道东吴犯境,心甚惊疑,有此一句,反衬下文之喜。
唤入帐中问之。丰曰:“特来报喜。”孔明曰:“有何喜?”丰曰:“昔日孟达降魏,乃不得已也。彼时曹丕爱其才,时以骏马金珠赐之,曾同辈出入,封为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镇守上庸、金城等处,委以西南之任。曹丕恩遇孟达,却于此处补出。
自丕死后,曹睿即位,朝中多人嫉妒,孟达日夜不安,常谓诸将曰:‘我本蜀将,势逼于此。’今累差心腹人,持书来见家父,教早晚代禀丞相。前者五路下川之时,曾见此意。又将前事补照一句。
今在新城,听知丞相伐魏,欲起金城、新城、上庸三处军马,就彼举事,径取洛阳;丞相取长安,两京大定矣。此事若成,岂不大妙!今某引来人并累次书信呈上。”孔明大喜,厚赏李丰等。忽细作人报说:“魏主曹睿,一面驾幸长安;一面诏司马懿复职,加为平西都督,起本处之兵,于长安聚会。”孔明大惊。一惊之后忽有一喜,一喜之后又忽有一惊。
参军马谡曰:“量曹叡何足道!若来长安,可就而擒之。丞相何故惊讶?”孔明曰:“吾岂惧曹睿耶?所患者惟司马懿一人而已。今孟达欲举大事,若遇司马懿,事必败矣!达非司马懿对手,必被所擒。孟达若死,中原不易得也。”下文之事早于孔明口中说出。
马谡曰:“何不急修书,令孟达堤防?”孔明从之,即修书,令来人星夜回报孟达。
却说孟达在新城,专望心腹人回报。一日,心腹人到来,将孔明回书呈上。孟达拆封视之。书略曰:
近得书,足知公忠义之心,不忘故旧,吾甚喜慰。若成大事,则公汉朝中兴第一功臣也。然极宜谨密,不可轻易托人。慎之!戒之!近闻曹睿复诏司马懿起宛、洛之兵,若闻公举事,必先至矣。管辂之卜,无此奇验。
须万全堤备,勿视为等闲也。
孟达览毕,笑曰:“人言孔明心多,今观此事可知矣。”乃具回书,令心腹人来答孔明。唤入帐中。其人呈上回书。孔明拆封视之。书曰:
适承钧教,安敢少怠?窃谓司马懿之事,不必惧也。宛城离洛阳约八百里,至新城一千二百里。若司马懿闻达举事,须表奏魏主。往复一月间事,达城池已固,诸将与三军皆在深险之地,司马懿即来,达何惧哉?丞相宽怀,惟听捷报!
孔明看毕,掷书于地而顿足曰:“孟达必死于司马懿之手矣!”
管辂之卜,无此奇验。 马谡问曰:“丞相何谓也?”孔明曰:“兵法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岂容料在一月之期?曹睿既委任司马懿,逢寇即除,何待奏闻?若知孟达反,不须十日,兵必到矣,安能措手耶?”英雄所见略同。
众将皆服。孔明急令来人回报曰:“若未举事,切莫教同事者知之;知之则必败。”
又早知二申之叛。 其人拜辞归新城去了。
却说司马懿在宛城闲住,闻知魏兵累败于蜀,乃仰天长叹。此老心痒难熬。
懿长子司马师,字子元;次子司马昭,字子尚:二人素有大志,通晓兵书。此处忽写二子,为晋伐魏张本。
当日侍立于侧,见懿长叹,乃问曰:“父亲何为长叹?”懿曰:“汝辈岂知大事耶?”司马师曰:“莫非叹魏主不用乎?”司马昭笑曰:“早晚必来宣召父亲也。”昭更英敏。
言未已,忽报天使持节至。懿听诏毕,遂调宛城诸路军马。忽又报金城太守申仪家人,有机密事求见。懿唤入密室问之。其人细说孟达欲反之事。更有孟达心腹人李辅并达外甥邓贤,随状出首。方知“不可容易托人”之语,乃孔明金玉之言。
司马懿听毕,以手加额曰:“此乃皇上齐天之洪福也!诸葛亮兵在祁山,杀得内外人胆落;今天子不得已而幸长安,若旦夕不用吾时,孟达一举,两京破矣!此时司马懿原是魏之功臣。
此贼必通谋诸葛亮:吾先破之,诸葛亮定然心寒,自退兵也。”长子司马师曰:“父亲可急写表申奏天子。”懿曰:“若等圣旨,往复一月之间,事无及矣。”与孔明之言不谋而合。
即传令教人马起程,一日要行两日之路,如迟立斩。一面令参军梁畿赍檄星夜去新城,教孟达等准备征进,使其不疑。更是周密。
梁畿先行,懿在后发兵。行了二日,山坡下转出一军,乃是右将军徐晃。晃下马见懿,说:“天子驾到长安,亲拒蜀兵,今都督何往?”懿低言曰:“今孟达造反,吾去擒之耳。”写仲达机密之至。
晃曰:“某愿为先锋。”懿大喜,合兵一处。徐晃为前部,懿在中军,二子押后。又行了二日,前军哨马捉住孟达心腹人,搜出孔明回书,来见司马懿。懿曰:“吾不杀汝。汝从头细说。”其人只得将孔明、孟达往复之事,一一告说。懿看了孔明回书,大惊曰:“世间能者所见皆同,两能相遇,彼此皆惊。
吾机先被孔明识破。幸得天子有福,获此消息。孟达今无能为矣。”遂星夜催军前行。
却说孟达在新城约下金城太守申仪、上庸太守申耽,克日举事。耽、仪二人佯许之,每日调练军马,只待魏兵到,便为内应;却报孟达,军器粮草俱未完备,不敢约期起事。达信之不疑。写孟达疏虞之至。
忽报参军梁畿来到,孟达迎入城中。畿传司马懿将令曰:“司马都督今奉天子诏,起诸路军以退蜀兵。太守可集本部军马听候调遣。”达问曰:“都督何日起程?”畿曰:“此时约离宛城,望长安去了。”谁知不向长安,却向上庸。
达暗喜曰:“吾大事成矣!”遂设宴待了梁畿,送出城外,即报申耽、申仪知道:“明日举事,换上大汉旗号,发诸路军马径取洛阳。”写孟达卤莽之至。
忽报城外尘土冲天,不知何处兵来。孟达登城视之,只见一彪军打着“右将军徐晃”旗号,飞奔城下。达大惊,急扯起吊桥。徐晃坐下马收拾不住,直来到壕边,高叫曰:“反贼孟达:早早受降!”达大怒,急开弓射之,正中徐晃头额。魏将救去。城上乱箭射下,魏兵方退。孟达恰待开门追赶,四面旌旗蔽日,司马懿兵到。懿真可谓能。
达仰天长叹曰:“果不出孔明所料也!”悔之晚矣。
于是闭门坚守。
却说徐晃被孟达射中头额,众军救到寨中,取了箭头,令医调治,当晚身死。时年五十九岁。
可为关平报仇。
司马懿令人扶柩还洛阳安葬。次日,孟达登城遍视,只见魏兵四面围得铁桶相似。达行坐不安,惊疑未定,忽见两路兵自外杀来,旗上大书“申耽”、“申仪”。孟达只道是救军到,忙引本部兵大开城门杀出。写孟达愚暗之至。
耽、仪大叫曰:“反贼休走!早早受死!”达见事变,拨马望城中便走,城上乱箭射下。李辅、邓贤二人在城上大骂曰:“吾等已献了城也!”达夺路而走,申耽赶来。达人困马乏,措手不及,被申耽一槍刺于马下,可为害刘封之报。
枭其首级。余军皆降。李辅、邓贤大开城门,迎接司马懿入城。抚民劳军已毕,遂遣人奏知魏主曹睿。睿大喜,教将孟达首级去洛阳城示众;加申耽、申仪官职,就随司马懿征进;示命李辅、邓贤守新城、上庸。
却说司马懿引兵到长安城外下寨。懿入城来见魏主。叡大喜曰:“朕一时不明,误中反间之计,悔之无及!今达造反,非卿等制之,两京休矣。”孰知用了司马,两京终不姓曹。
懿奏曰:“臣闻申仪密告反情,意欲表奏陛下,恐往复迟滞,故不待圣旨,星夜而去。若待奏闻,则中诸葛亮之计也。”借司马懿口中将孔明所料明白说一遍,不是写仲达,正是写孔明。
言罢,将孔明回孟达密书奉上。睿看毕,大喜曰:“卿之学识,过于孙、吴矣!”赐金钺斧一对,后遇机密重事,不必奏闻,便宜行事。机密之事孰有大于篡位者乎?将来亦不必奏闻矣。司马氏谨如命。
就令司马懿出关破蜀。懿奏曰:“臣举一大将,可为先锋。”叡曰:“卿举何人?”懿曰:“右将军张合,可当此任。”张辽、徐晃已死,独张合尚存,一向冷落,此处却又出头。
叡笑曰:“朕正欲用之。”遂命张合为前部先锋,随司马懿离长安来破蜀兵。正是:
既有谋臣能用智,又求猛将助施威。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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