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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周公瑾假途荆州道 诸葛亮辱敌芦花荡(2/2)
,及时稳住重心,已经朝前冲了一步,到了船沿上。人刚站稳,小船又向前飞驶而去。看刘备的船,已离开四丈多远。甘宁又命水军使劲划桨,不一会,两船又只有三丈之遥了。高喊一声:“你二人听了,甘宁来也!”

    这下甘宁学乖了,起跳的架势先摆好,却不跳,看自己这条船怎样停下。果然,水军们拚命划动,可船一点也不动。甘宁以为这些水军故意这样,斥道:“你们好大胆,竟敢戏弄本大将军!”

    水军们也不知其所以然,回答说,我等也不知是什么道理,你不跳,船儿快,你一跳,船就停。甘宁想,不是水军趣闹,定是水中有人。因此,甘宁顺着船头的边缘向水中一看,一个黑黝黝的面孔探出水面,一对电光眼,两只獠牙,满脸是田螺须髯,便知他是关云长马前副将周仓。就这会略顿一顿的工夫,刘备的船又划出了丈余水面,再跳已够不着了。甘宁暗恨道,刚才遇到关云长,一见面他就蛮不讲理,现在又碰上你这个匹夫来捣乱,先结果了你的性命,再捉刘备、孔明。甘宁双手举起一对画戟,对周仓当顶击下,喝一声:“黑脸招打!”

    未等他砸下,周仓向水中一沉,穿过小船,钻到后艄,两手抓住船帮。甘宁料他必到后面,一个箭步跳了船艄上,果然见黑脸刚露出水面,甘宁迅速挥戟。周仓听得头顶上一阵风声,两手一松,头一沉,又到了前面。就这样,两人搞了三四回;刘备的船已从江湾中划了进去。周仓也就此作罢,离船而去。甘宁不敢贸然进兵,掉头回去。驶近大船,一跃而上,插好双戟,说道:“都督,小将正要上前捉拿刘备君臣,被水中一个黑脸缠住.故而未曾抓获。”

    周瑜在船头上凭栏眺望,早知道要捉刘备和诸葛亮比登天还难。见甘宁回船,他不置可否。传令进舱歇息,船只继续追踪诸葛亮。行不多远,前面又传来朗朗琴声。周瑜想,天这么黑了,何人有这般清兴在这长江之畔抚弦抒怀呢?遂命人打探。须臾,探子报道:“大都督,离此不远的江湾之中,地名芦花荡,诸葛亮在那里操琴。”

    周瑜听了,又是一气。心想,今天诸葛亮简直象幽灵一样,老是钉着我不放。竟然趁我虚弱之时,寻衅滋事。既然他如此得意,在芦花荡内操琴,倒不如去访访他,乘机将他们君臣擒下了。传令道:“来!与本督兵进芦花荡。”

    周瑜坐了一条大船,只带几只小船,转弯抹角进了芦花荡。此时正是十月深秋时节,碧水横波,枯树落叶。一弯新月初起,微风拂拂,吹得四周芦叶四下晃动,真个是月白风清,芦花婆娑起舞之时。周瑜驾着大船,到芦花荡口,见水中有一座荷心亭,灯彩无数,与月光相映成趣。亭中绿纱轻飘,香烟缭绕,中央放着一张琴桌,桌上安着一张七弦琴,诸葛亮正聚精会神在抚弄宫商。

    却说:刘备坐在桌旁,本来还担心着荡外的周瑜要杀进来,一听得孔明的琴声,顿觉心醉神迷。心想,自从我请得孔明出山,我还是第一次正式听到这样的妙音,抑扬婉转,澹荡盘旋;潜耳动心。从前孔圣人在齐国听了韶乐,弄得三天不知肉味。以我看来,军师的琴声足使我茶饭不思。前番火烧博望、新野,我失去了这样的好机会,今日总算一饱耳福,纵然一天听到晚,一年听到头,也是百听不厌。

    请许我说书人在此先点一点题。孔明操的琴确实有味,但知音者寥寥无几,虽然刘备喜爱音乐,也只是感觉新奇罢了,其实他并不知好在什么地方,相反时间一长,就不新鲜了。谁知在战乱纷纭之时,能听到孔明抚琴,从来没有白听的,都要花出相当大的代价:博望坡孔明抚琴时,夏侯惇只是看了一眼,十万大军竟烧剩九十六个,火烧新野时,张辽对抚琴的孔明也只是望了一望,十万大军也无一生还;周瑜今日抱病听曲,才听得半阙《项羽乌江自刎》,便断了苟延残喘;刘备进川之后,枪祖宗张任也不过听琴一曲,送了性命;今后羌国雅丹丞相和越吉大元帅,一听此琴,五万羌兵全军覆没;西城楼上操一曲,司马懿误中空城计。因此,诸葛亮的琴声很少为人知晓,实是三国中第一流绝曲。

    人称周瑜是“顾曲周郎”,音律颇精。周瑜传令在荡口停船,这时候,孔明操琴之妙音早已传入耳中。初听时,但觉音韵精妙。心想,但闻诸葛亮用兵如神,哪知他还有如此好技艺,可谓天下绝音,陡感宿疾霍然,神清气爽,周身百脉,疏通流畅。真是清音绕梁,不绝于耳。后来仔细辨一辨乐曲,竟是一阙《项羽乌江自刎》。暗思,曲儿虽好,只是太悲壮了些。一边听,一边在品尝着曲中之味。他哪里知道,孔明操这一曲,正是预示着你周瑜不识大体,必定会自绝于人。

    一曲未终,猛听得芦苇丛中“当”的一声炮响,眼前顿时漆黑一团,亭中的刘备和诸葛亮不知去向,只有空中玉盘高悬,荷心亭旁两面白布旗飘荡。但见波光粼粼,水声哗哗,芦花荡内驶出一艘大号战船来。船头上站立一员将,黑脸浓眉,乌油盔甲,却是三将军张飞。身后两面白幡,众军环立。只听得一声巨吼,声若宏钟:“周郎小子,尔又来缠绕不清。老张来也!”说罢,撩开白布,露出一尊大炮,炮口直指芦花荡口。张飞命人抽出火种,点燃药线,“丝──”火光直爆,一缕青烟。

    鲁肃等人听琴正听得出神,蓦地来了一尊火炮,顿时乱作一团:抱头的抱头,跺脚的跺脚。鲁肃想,张飞啊,你怎么这样野蛮,大家都在好端端地听曲,你却用大炮来炸人。这一炮打来,我们还有命吗?必定是血肉横飞。况且大都督病体沉重,哪里还禁得起这般惊吓?回头见周瑜已昏厥过去,倒在众将的手臂上。鲁肃急得连连对张飞摇手道:“三将军,且……慢!有话好讲。来,船只速速退出芦花荡”

    吴军好似得了敕令,手忙脚乱,摇船的摇船,撑篙的撑篙,小船掉转船头,拚命划动双浆,拖着大船急急忙忙往外逃去。鲁肃命众将把周瑜扶进中舱坐下,自己回头对荡中一看,大船火炮销声匿迹,暗自庆幸:幸得我一声叫喊,张飞看在我鲁肃与孔明的交情上,大炮没有打响,否则我们此时已腾云驾雾往西天去了,这才放心回到中舱,见周瑜已不省人事,忙唤道:“都督醒来,都督怎样了?”叫了一阵,不见动静。按按脉息,十分平伏,呼吸微弱,命若游丝。鲁肃又掐人中,摩胸膛。好一阵子,周瑜才透过一口气来,嘴里却是呓语连篇:“喔呀,仙乐袅绕龙凤舞,环佩玎珰婢使多,好一个极乐世界也!”

    鲁肃听了,又是悲伤,又是好笑。心想,刚才听了孔明的琴曲,他却以为是天府仙乐,把我们当作了丫环。世上哪有这样五大三粗的青衣侍婢!要是你登了极乐世界,我们也只得做殉葬品了。忙劝慰道:“都督醒醒。我等未登仙界,尚在凡尘。适才下官恳求张飞,他看在下官的份上,熄了火炮,我等已出了芦花荡。”

    “子敬休得胡言!本督与你阴阳阻隔,万里迢遥。这身旁的青衣侍婢却从何来?”

    鲁肃见他神志颠倒,胡言乱语,大声说道:“都督,身旁乃是顶盔贯甲的众位将军!”

    周瑜这才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一看,果然见众位将军排列两旁,疑惑不解道:“我等未中火炮么?”

    鲁肃又解释道:“下官求情。张飞熄了火炮。都督已出芦花荡,安然无恙。”周瑜想,点燃了的火药线,怎么熄得灭呢。又不是放个爆竹,只要一捏,火花就没了。其中必有缘故。周瑜到了这个地步,已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非但不怕张飞的火炮,相反好奇起来,精神倍长。他从座上轻松地站了起来,传令道:“本督再进芦花荡!”

    众将见周瑜的脸上忽地红喷喷,满面春风,比往常更英俊几分,都吃了一惊。暗想,病重如山,哪来这么好的精神,莫非是回光返照?大家一个都不敢护送都督进荡,唯恐都督一死,这个责任非同小可。目光都落到了鲁肃的脸上,就是要他拿主意。鲁肃见此光景,已知周瑜不行的了。暗想,孔明钉住他不放,他又咬住孔明不休,龙争虎斗,已到了尾声。这个时候再也不是谏劝的当口,越劝,他死得越快。让我来陪他到芦花荡内去走一遭。我与孔明还算莫逆,不至于会置我们两人于死地,假如都督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我鲁肃一个人来承当吧,也不枉与他朋友一场。想到其间,传令众将好好看护船只,对周瑜说:“都督,下官与你共进芦花荡。”

    周瑜理了一下雉尾,整了整衣甲,跨出中舱,与鲁肃一前一后下舷梯,两人分别上了小船,站立船头。沐着月光,两只轻舟重新进了芦花荡。见里面乌洞洞,静悄悄,只有秋风瑟瑟。虽说还在秋令时节,到底夜凉如水,再加上夜阑人静,总有点阴森凄厉之感。鲁肃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回顾周瑜时,见他昂首挺胸,并无怯色。行不多远,见前面停着一艘大船,便是张飞驶来的,悄无声息。两人靠了上去,跨到大船上,船上一个人都没有,一门大炮依然架在那里。周瑜走过去仔细一看,不觉苦笑了一声:炮衣都没卸去,怎么能打炮?张飞真是鲁莽之极,倒吓了我一跳,伸手揭开炮衣,哪里是什么火炮,原来是一个树桩:假炮,周瑜十分失望地摇了摇头,瞥见白旗杆上挂着一盏标灯,标灯下晃荡着一块木牌。信手摘来,却是一块虎头牌,牌上依稀有着几行字,趁着月色,朝上面一看,写道:周瑜公瑾,年少英俊;见了假炮,惊魂丧命。

    周瑜又看出了一肚子气,恨道:“气死本督也!”随手将牌子抛入水中。俯首见那木牌击起阵阵涟漪,朝四面荡开去,越荡越远,无数个月亮在碧波上跳跃前去。忽见这散开的水波又向自己的面前聚拢回来,正觉得奇怪:怎么这涟漪去而复回了呢?正要抬头看个仔细,声音已经来了:“周郎小子,你倒又来了啊!”

    只见张飞头上油卷包头,身上油卷短袄,光着两只大脚,站立船头,小船象箭一样飞了过来。鲁肃眼明手快,拉了周瑜便下小船。两人慌慌张张将两只小船摇开,离大船未满丈许,听得背后“轰隆”一声,回头见那只小船在水中打转,张飞不见了。鲁肃知道张飞不会泅水,掉在水中必定要挣扎。两人摇了船,向荡外摇去。才摇得几下,忽在周瑜的船旁露出了一个油黑脑袋,咧着一张大嘴朝着周瑜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面目狰狞,实是难看。周瑜见了张飞这个面孔;以为是阎王来勾他的魂了,吓得直打哆嗦。只见张飞从水中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在船沿上一按,船身顿时向张飞那边倾斜,周瑜一个踉跄向水中倒栽下去。人刚腾空,颈项上和屁股上早有两只大手托住,向那边小船移去,头上的两根雉尾一弹一弹,象蜻蜓点水一样拍着水面。不一会,张飞将身一纵,跃上了自己的小船。

    鲁肃见张飞片刻工夫擒了周瑜,又急又气,呆呆地看着那边船上的都督。就在这时,芦苇丛中又荡出一只小船,船上此人更比张飞生得丑陋,就是周仓。周仓原是强人出身,岸上水中功夫卓绝。刘备占了荆楚之地,命他带兵演习水战。周仓便将水中本领教与张飞。因此,张飞也有了一身好水性,周仓见张飞轻而易举擒了周瑜,便一头扎进水中,转眼就在鲁肃的船边探出了头,起单手在船边一掂,见鲁肃身子倒下,趁势向上一挺,半个身体蹿出水面,把鲁肃稳稳地托在手中,向自己船上一放,跃了上去。鲁肃想,好哇,要去就一起去吧,看你诸葛亮如何处置我们。

    两只船载着周瑜和鲁肃回去,船上已把他们绳捆索绑扎缚停当,张飞和周仓都脱下水服,换上甲胄,手中擎着一支将令。忽然,“当!”一声炮响,荷心亭上灯火明亮,亭中一张案桌,孔明端坐中央,刘备上首坐定,两旁三班手下执刀的执刀,握棍的握棍,甚是威严整肃。两只小船靠了上去,先后将周瑜和鲁肃押上水亭。鲁肃泰然自若对上面一看,见诸葛亮皱着眉头看着令架,好象在找什么东西似的,看都不看自己。心想,诸葛亮啊,我一向佩服你智谋过人,作事谨慎,因此对你也不薄。今日都督已危在旦夕,只不过是死人多了口气了,你还使出这等手段来凌辱我等,实在无一点仁义之心,我鲁肃好心不得好报,白交了你这个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再这样刁猾了,要杀就杀,让我们死得愉快些。因此,双目炯炯紧逼孔明。

    却说:荡外的吴将,见鲁肃保着周瑜进荡,心中十分惭愧,驾着一只大船直到芦花荡口停下,看着里面。刚才的一幕情景他们都看到了,现在见里面灯火辉煌,周瑜和鲁肃都反剪着双手上了水亭,以为两人性命不保,个个剑拔弩张,执刀绰枪,等待厮杀。见亭上张飞在前,周仓在后,上前交令,声若巨雷:“军师在上,老张交令了!”交上令箭。

    孔明正看着令架,听得张飞前来交令,满脸露出惊讶之色,接到手中一看,双目一瞪,责问道:“怪道少了一支令箭。你奉了谁的将令,竟敢窃取本军师的令箭?”

    张飞被这一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目瞪口呆。心想,这支令箭是谁给我的呢?还不是你在荆州大堂上亲自发的么?怎么说我偷取将令呢?军师啊,这个罪名我是兜揽不下的,窃取将令有杀头之罪。你自己忘了,还有我家大哥和众文武作证呢!张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双目望着孔明,只是“这个……”在动脑筋。孔明镇住张飞,心想,不能让他说话。一开口,事情就搞僵。接着叱道:“可知罪否?”

    鲁肃见孔明如此发怒,放下了心。暗忖:我料诸葛亮不会对我们如此绝情,肯定是张飞恨你都督,所以偷了将令胡作非为。他对周瑜看看:都督,不必惊慌:不消片刻,就会放我们回去。周瑜对鲁肃瞪了一瞪;你这个人真是踱头,人家做了圈套在捉弄我们,你却还这么心安理得,自得其乐!下来还不知要怎样侮辱我们呢!

    张飞听得连连喝斥,心想,随你怎么说,不见得会把我怎么样。低着头答道:“老张知罪。”周仓在旁想,近来老戆的涵养倒不错,受了这么大的冤屈,他竟忍气吞声,应了大罪。我与他同罪,也只得附和一声。

    孔明听他们两个都满口应承,暗暗叫好。唤道:“来,把这两个匹夫推出斩了!”三班手下应声拥了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除掉张飞和周仓的头盔,剥脱了他们的衣甲,将他俩反剪双手,五花大绑了起来,推推搡搡到了亭边。

    张飞和周仓被三班手下按着对面跪下,四目相视,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怎么军师竟来个真的?尤其是张飞更不理解孔明为何要出尔反尔。心想,周郎小子几次三番要害你,现在抓来了,你非但不治他的罪,反而把我和老周来斩首,恩怨不明,是非不清,是何道理?哦,明白了。自从我拜了他为师以后,在用兵上也学到了几手,数次用兵都很有灵验,上至大哥,下至兵卒,都说我老张粗中有细,大有长进,他就嫉妒我了。因此,借着今天这个理由要害我老张的性命,周仓跟了我也倒上了楣。难道我怕你么?大哥、二哥定然会为我求情,大鸣不平。刘备起初也以为孔明只是为了要气一气周瑜而喝叱张飞,现在见众手下真的押了他们两个到了亭边,开始着急了。心想,今天军师糊涂了,我明明看着你在荆州大堂上将这支令箭交给他们两人,怎么又说是偷窃的呢?赶紧让我出面为他们讨个情,收个场吧。刘备将头侧对孔明,见孔明看都不看他,正要想开口。亭边的一个刽子手走到孔明面前,请下行刑令。孔明从架上抽出一支令箭,边抬手,边令道:“将这两个不法将速速新了!”说着,一甩手,一支令箭从刽子手头上飞过去,掉在地上。

    刽子手转身捡起令箭,三脚两步到了亭边,在两个大黑脸身旁一站,手擎将令,喊一声:“行刑令下!”话音落,四下里刀光闪闪,高高举起,“当”落头炮响。

    鲁肃见此光景,自忖这决不是在开玩笑。回头对周瑜看看:大都督啊,诸葛亮为了你我二人要把刘备的兄弟张飞斩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二人中,一个是勇猛无敌的马将,一个是关云长的马前步将,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一死,我与你两人还想活着回去吗?请你快上前给他们讨个情吧,我们两国的冤结也可以到此解开了。周瑜已知鲁肃这一瞥的涵义了。他想,诸葛亮要杀大将,关我什么事:别说杀了这两员大将,就是他们自己火拼,我也决不会去相劝,我希望孔明杀人杀得越多越好,免得我再派人和他们厮杀了。因此,狠狠地瞪了鲁肃一眼,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鲁肃无奈,回过头去朝亭边一看:不好了,鬼头刀已经落下来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鲁肃挺胸仰首高叫一声:“刀下留人!”

    刀斧手听得叫声,立即收住鬼头刀。其实,孔明早有安排。首先,料定鲁肃会踏出来讨情,这是达到的最理想的目的。倘然鲁肃不讨情怎么办?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关照刀斧手在起盘头的时候,动作要放慢一些。要是鲁肃不喊,再起一个盘头,表示手下不敢斩杀大将。如果第二下鲁肃仍然不讨情,孔明只得暗示刘备为自己的兄弟求情了。所以孔明的后路多得很,绝不会比他们去白死,始终不会在周瑜面前搞僵。果然不出所料,第一个盘头刚起,鲁肃就憋不住叫了起来。孔明佯装不懂,问道:“大夫何故喊叫?”

    鲁肃跨上一步,说:“军师,且请息怒,看在下官的薄面,暂且宽恕了他们吧!”

    “大夫,这两个匹夫目无军法,竟敢窃取本军师的将令,擅自绑架周大都督和鲁大夫。不知情者只道亮无礼,谁料全被这两个匹夫坏了亮的名声,不斩何以服天下而取信于人?”

    “军师,孙、刘唇齿之邦,何必见外?放了他们吧!”──只有这个踱头,自己身上被绑得动弹不得,却还要为人家讨情。

    “看在大夫的份上,亮便饶了他们两个。”

    “谢军师!”

    “来,松绑了!”

    捆绑手上前给张飞和周仓松了绑,进上盔甲,回到亭中。张飞、周仓好象做了个梦,站起身来,掸去身上的灰尘,整盔理甲,到虎案前,谢军师不斩之恩。暗恨道:军师,以后这种玩笑少开开,魂都差点吓跑了。

    孔明道:“下回再敢如此,本军师决不轻饶,如今鲁大夫讨情,方才告免,还不上前谢恩!”

    张飞想,以后无论如何不敢再接你的令了!擒住了江东元首,非但无尺寸之功,而且还要杀头,老张吃不消!两人怏怏然到鲁肃面前躬身谢了救命之恩,一个为鲁肃松绑,一个给周瑜解索,然后退过一旁。

    周瑜扭过了头,看都不看。暗自责备鲁肃不该这么心肠软,让这么多人看着我们遭孔明的羞辱。他回头对鲁肃看看:我们快走吧,还呆在这里丢什么丑!

    鲁肃见周瑜一声不响,担心他的身体有什么不测,便走到孔明面前拱手道:“军师,下官等告退了。再见了!”

    “大夫慢走,恕不远送!”

    鲁肃拖了周瑜走出荷心亭,带来的两只小船早被汉军送到这里,两人各上一船,朝荡口划去。荡口的大船正等着他们。众将见孔明并未为难都督,两只小船回来,众将忙将周瑜和鲁肃扶上大船,进舱歇息,一边命手下启航。大小战船退出芦花荡。

    待吴军一走,孔明拔令在手,唤道:“翼德将军听令!”

    张飞听了一吓,心想,又要发我的令了,我算见你怕,让我回绝了这条令吧。张飞到虎案前,说:“军师啊。老张无能,断然不敢接令,还请军师另选高明。”

    孔明见他心有余悸,忙对他说,刚才的令是我故意这样发的,这是为了气气周输。三将军非但无罪,而且功大无比。张飞说,既然是假的,为什么不早些送个消息给我,吓得我和老周魂不附体。孔明说,要是与你讲明了,你和周将军必定会露出马脚来,鲁肃还肯讨情吗?张飞想,此话倒有些道理。即使我能不露声色,老周一定要笑出声来,甚至嘴上还会罗罗唆唆讲出来,不是要坏了军师的大计了,想到这里,顿释前嫌。只见孔明从袖里摸出一封书信来,吩咐张飞如此这般,按此而行,定教周瑜气绝身亡。

    正是:不阅**夺魄信,难绝残喘苟延人。

    欲知信上写些什么,周瑜又恁地送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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