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无问题。好虽好,但损人利己我又于心何忍呢?“那足下若被张飞擒获,到了刘备处恐怕性命危险!”
“丞相,‘食君之禄,报君之恩’。下官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以报丞相知遇之恩。”
曹操暗喜道:忠臣、奸佞,英雄、懦夫在往日里是很难分辨得出的,只有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每个人的嘴脸才能看清楚。他投到我手下到现在,还不满三个月,对我没有卓越的贡献,也没有高人一头的地方,默默无闻,十分平凡。纵然我天天赐他金银,月月封他官爵,也能有多少价值?!如今,他竟然肯为我挺身而出,慷慨捐躯,这不是我大大的忠臣吗?有些人跟了我二、三十年,高官厚禄,享尽了荣华富贵,可他们却从来未曾想到要为我尽忠效死啊!
哪知,蒯越也有他的打算。他想,如果我被捉到刘备那儿,不见得会叫我偿命。我是刘表老大王手下的人,与刘备本无冤仇。刘备是个心慈手软的明君,看在这点份上,肯定会恕我无罪。我本来是刘家的人,在曹操手下混了两个多月,说起来也是出于无奈,现在又归顺到刘备的手下,也就物归原主了。这样,既放了曹操,结下了个大人情,又可保全自己的性命,真是一举两得。可世上的事情大多不会让人称心如意,刘备倒是不会杀他,被他估计到了;未料,诸葛亮却不肯饶恕他。孔明最恨这种两面三刀、投机钻营的人。蒯越要是知道孔明不肯轻饶他的话,他也不会献这样一条计了。
说时迟,当时快。这一大批曹兵正在畏畏缩缩地向谷外蠕动。曹操命文人上马先走,到外面三里之遥等候,千万不要与自己一起跑。众文人各自上马,说一声“保重”,向葫芦谷口而去。
蒯异度卸下自己的袍帽,套上蟒袍,戴正相貂,跃马扬鞭,故意慌慌张张地在谷内扫来扫去,好似在寻找别的出路。
曹操迅速穿上号衣,歪戴号帽。到底做贼心虚,还不大相信自己能从矛尖下混出去,见地上有一摊污泥,不管三七二十一,捧起来就在脸上乱涂,心里还在辛酸地想,人家化妆涂脂抹粉,只有我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涂了泥还嫌不够,生怕被张飞认出真面目。──初涂上去还觉得暖烘烘的,着实保温。呆一会被西北风一吹,泥浆收缩,裂开了一道道缝,绷得脸皮象撕裂了一样疼痛。到华容道被关云长拦住,心里害怕,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满脸笑容。可这老贼有个毛病,一笑,他的面皮就要大幅度地牵动。一牵动,脸上的泥巴就一块块地剥落下来。大东还以为他输得连面皮都不要了。准备就绪,曹操就夹杂在小兵堆里向葫芦谷口走去。
张飞听得谷内人声嘈杂,见一大群兵卒胆战心惊地向这里拥来,又见曹操骑着马在扬鞭乱跑,显得十分着急。心想,我虽则问过庄上的子民,此地并无第二条出谷的路径,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倘然被他逃走,那就前功尽弃了。此时,张飞的目光和心思,完全被蒯越的举动吸引过去。也不看看在矛前走过的人群中,有没有值得可疑的人。只是放开喉咙高喊道:“你们快跑!跑得慢,老张蛇矛无情!”他嘴里这么喊着,可一对瞪大的环眼盯住葫芦谷里的曹操一点不故松。
曹孟德随着人流到达谷口,见雪白铮亮,弯弯曲曲的矛头横在面能,只觉得毛骨悚然,恨不得一步就跨过去,但又不敢。心想,欲速则不达。越是逢到难关,越要从容镇定。要是快步向前走,必然会引起人群的骚动,反而会使张飞更加警觉,曹操低着头,一步一步地从矛尖旁走过去,三角眼不时地斜着偷看张飞,只见他黑脸上熠熠有光,突出了一个大大的的豹头,两条又阔又长的浓眉专攀在额下,血红两圈的眼皮上下翻转。这对环眼真是咄咄逼人,长长的虎须张开在两旁,浑身乌油盔甲,组在马背上象一尊铁塔,其形可怕。心想,我与敌将相距不到一丈,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要格外小心。
张飞面对着矛前的曹兵,眼睛却盯着那边的蒯越。心里想,等曹兵们走得差不多了,我就可以冲进去将老贼稳稳地捉住了。因此,嘴里不断地吆喝道:“快跑,快跑!”
在这将过还未过的片刻时间里,曹操觉得时光好象凝固了一样,胸闷气塞,心在猛烈地跳动,真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从矛旁闪过,如释重负,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当人群一过口子,顿时,那曹兵曹将都已感到轻松,好象脚下涂了油,快向外面跑去,你推我搡,唯恐后面的张飞要赶来。跑在前面的曹兵还不知道曹操就在他们背后,用手臂捅捅曹操,招呼道:“我的哥。”
曹操想,好啊,败到这个田地,手下也和我称兄道弟起来了。当然,在这种境况下,还分什么彼此呢?倒要听听他们在议论什么。因此,一言不发,侧耳静听──“我的哥,曹操这老王八蛋……”
好极了,当着和尚骂贼秃。曹操挨了骂,不敢作声,因为身边没有大将保护。心想,我造了孽,害得他们没吃没睡,疲于奔命,骂我几句也不算过份。再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会和他们在一起,更是情有可原的了。如果我摆出丞相的面孔来,他们肯定要横下心,哗变造反了,把我杀了就逃,或者高声叫嚷,把张飞招引过来,我仍然逃不掉。曹操气量大,可谓丞相肚里好撑船,非但不生气,反而静静地听着他们在骂街。
“他长坂坡一夜杀去难民四十万,如今天理昭彰,他的报应来了。”
曹操听了这句话,倒是心悦诚服的。感到弟兄们的话很在理。心怎我这个人太心狠手辣,枉杀数十万无辜生灵确实太过份。罪过多,报应也大。老天震怒了,让我在赤壁丧师败绩,一路上遭受挫折,或许还要让我死在路上,以平民愤。曹操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赶了三里路程。
先前逃出来的文官武将都早已在那里翘首观望了。现在见大批的小兵跑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可曾遇见丞相?丞相在哪里里?”
此时,曹操方才觉得身体属于白己的了,连忙回答道:“老夫在这里。”
刚刚骂人的几个小兵,听说丞相就在他们身旁,吓得魂不附体,一溜烟窜进了人群堆里。
曹操心里最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付之一笑:我的仇人不是小兵,而是江东周瑜。大人不记小人之过,吃一场大败仗,换上这么几句金玉良言也值得的。我若没有这点胸襟,还能成得了什么大事呢!
众武将见丞相一身小兵的装束,十分凄凉。一员将校道:丞相,你的马已带到这里,请快上马吧。曹操出了葫芦谷,又提起精神来了,他脱去号衣,丢掉号帽,舒展了一下筋骨,跨上了滑背马。有些文武劝曹操换一匹有鞍鞯的战马。曹操摇摇头,拒绝了。心想,自从赤壁败退,骑着这匹马到这里,一路上危机四伏,困难重重。骑着它,遇难呈样,逢凶化吉,倒是太平无事,我不能掉换它。前面是凶是吉,尚难预料,还是骑着它稳妥些。曹操重又带着文武兵卒朝前逃去。这时,开小差的曹兵越来越多了,尾随其后的弟兄已不满五千了。将多兵少,已显得有点虎头蛇尾了。
张飞见曹兵陆陆续续走得所剩无几,谷内的一人一骑还在四下寻路,不觉喜上眉梢。心想,老师说我捉不到曹操,恰恰被我用这个办法挤成老贼一个人,瓮中捉鳌,手到擒来。他将战马一拎,冲进葫芦谷,大喝一声道:“呔!老贼尔往哪里走,老张来也!”
蒯越见张飞策马赶来,已知丞相平安逃走。心想,为使丞相能逃得远些,我还是尽量多拖住张飞一会儿。所以他也加快速度,在前面狂奔乱窜。
三将军追得性起,便用手中的长矛对准蒯异度的马屁股上放是一家伙,“老贼看枪!”
前面的战马挨着家伙,忍受不住,长嘶一声,一个后掀,把蒯越掀下马来。蒯越跌倒在地,也顾不了疼痛,双手紧紧地捂住面孔。
张飞以为是曹操被甩下马背,高兴得龇牙咧嘴:想我等弟兄三人饱受你老贼之苦,今日一旦将你擒获,夙愿已偿,乃是平生第一桩快事。见他双手掩面,只道他怕死,吓得看都不敢看,更是得意万分。心想,大丈夫敢作敢为,何必这等胆怯!你只管放心,张飞虽然五大三粗,但暂时还不难为你,毫毛都不会伤你一根,留着你还有大用。先要把你送到老师处去登功,再有我家大哥把你押到金殿上面见万岁,然后由天下忠臣赤子来诉说你的弥天大罪,让你受一下破腹掏心之刑,千刀万剐之罚。此时不要说遮住脸,就是撕下面皮给我看,我也不要看你这国贼奸雄!这时候,即使你张飞现在看破机关,事实也抓不住曹操了!三将军立即从马上跳下来,左手执着长矛,右手在蒯越的袍领上一把抓上去,气愤地说:“老贼,尔即使生着双翅也难逃老张之手!”说罢,将他象老鹰抓小鸡一样,腾空提了起来。
几个汉兵早已把准备好的囚车推了过来,并把车门开直。囚车是四方形,因周都是一根根手指般粗细的铁杆。汉兵大多都不认识曹操的,他们恳求张飞道:“三将军,让咱们看一看这老王八蛋。”
“有什么好看的!老张自己也没有看,回去大家着。快快快,把他推进去!”
小兵不敢违拗,把蒯越往囚车里重手重脚地一塞,然后关上车门,加上一把大锁,外面再用油皮套子罩没,怕他受不了凛冽的西风,冻死在路上。三将军遵照军师在锦囊上的吩咐,命弟兄到葫芦庄上去,将隐蔽在山套中的百姓召唤出来,发放些银两给他们,作为对曹兵糟蹋的补偿。这些事情做完,在张飞的心目中可算大功告成了。这时铁锅内的马肉已经烧得又酥又香了,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肉味。张飞一马当先吃了个大半饱,余下的让三千弟兄分而食之。不消半顿饭的工夫,已经肉尽汤涸,锅底朝天。然后检点三军,命手下推动囚车,得意洋洋离开葫芦谷。一路上,小兵将粮物塞进囚车,唯恐饿死了这个老贼。
一到樊口山,张飞拿到曹操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四下传说了。此话传到诸葛亮那里,更说得活龙活现了。孔明想,此事我料定张飞办不到的,怎么竟会被他捉住呢,简直不能相信。照这么说,命关云长埋伏在华容道上,完全是多此一举了。不说关云长赢了这一赌注将会怎样趾高气扬,要紧的是需要先探明情况,以便作出下一步用兵的对策。所以,诸葛亮命小兵速去打探一个明白。
探兵飞也似地赶到张飞马前说道:“三将军,小的奉军师之命来看一看车内可是曹贼。”张飞回答道:“你去回复我家老师,车内是这老王八蛋,千真万确。老张自己还没有看,少停停押到帐上,大家一起观看。”
小兵将张飞的话来回复孔明。孔明听到这番说话,断定囚车中的不是曹操,一定是张飞掮了曹操的木梢,还蒙在鼓里。所以,只是微微一笑,等候张飞米交令。
再说,曹操从葫芦谷混出去以后,为了避免张飞追赶,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路,见后面确无追兵,方才勒马缓缓而行。
太阳当顶时分,前面又到一个三岔路口。三岔路口对曹操来说,无疑是一个危险地带。而且在面前的两条路上,总归有一条是生路,一条是死路,走路就象猜谜,要凭运气。因为前面彝陵道已遇到类似的情况,而且失败了,在这个三岔路口如何作出选择,他就更没有把握了。更何况仅存的五千兵将饥寒交迫,疲惫不堪,既无士气,又无力气,更无勇气就是没有埋伏,恐怕也捱不到皇城了。从人头上排下来,前面若有埋伏,他们心里也十分明白,百分之百是关云长了,这也是他们最害怕的。他们想,一旦遇上关云长,一个都走不掉。因此曹操认真斟酌起来。他带着文武走到岔道口,对四下一望,见左面一条道宽畅平整,大路迢迢;右边一条蜿蜒曲折,七高八低,而且在两边山坡上的树林中,隐隐约约还有刀枪旗幡可见。曹操仔细看过后,传令道:“来,传向导。”
没有人吱声。
“向导!”曹操想,难道向导都死光了?
突然马前传来微弱的声音:“丞相,向导在。”
“老夫连连喊叫,你缘何不应?”
“回丞相,小的在后面早就应了,怎奈三天未曾吃饭,嗓音提不高了。”
曹操一路逃来,备尝旅途艰辛,人困马乏,颇有同感。心想,如果不是亲历其境,谁能体会到这样的痛苦?我们非但体力上大量的消耗,而且精力上也得不到片刻的补偿,再要责备他,那太过份了。连连道:“莫怪,莫怪。老夫且问你,此处大道唤何名,通往何方?小路又叫什么,走向哪里?”
“丞相听了,大道唤作襄阳道,通往襄阳;小路乃是华容道,前边便是南郡。”
“大道乃襄阳道,小路叫华容道?”
“是。”
“嗯……”
曹操听完,一对三角眼在不停地打转。暗想,襄阳、南郡都是我的领地,但问题并不在于此,而是选择道路是否得当。只要走过了这段路,我就没有危险了。可眼前的这两条路究竟哪一条是太平的,这是最后的一次抉择了,也可以说,是一次生死大抉择。徜若走进了埋伏圈,无疑是去送死;若能走无人把守的道路,那就太平无事、一劳永逸了!对,我应该同众文武商议一下再走:“列公。”
“丞相,丞相!”
”尔等看来,是走大道,还是走小路?”
文武想,这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按照彝陵道的情况来看,走小路要安全些。但用兵打仗绝不是一层不变的,尤其我们的对手是个极会用兵的老手,变化莫测,决不会总是大道设伏。当然,从现在看来,小路上好象有人埋伏,但虚虚实实乃是用兵之常,或许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埋伏。大家辗转反侧,没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说明走哪条路最为安全。回答道:“丞相意下如何?”
“老夫以为,走小道华容为上策。”
听说丞相要走华容小道,文武都不以为然。他们想,如果两条路上都没有埋伏,我们走大道要比走小路少些麻烦;如果两条路上都有理伏,大路上逃起来就容易得多;如果两条路必有一条设伏,那当然小路上便于隐蔽敌人,杀出来又容易堵住路口。而且彝陵两道的伏兵是设在大道上的,这回很有可能设在小路上。因此小路走不得。不过,丞相要走小路,必定也有他的道理,还是听听他怎么说。问道:“请问丞相,为何要走华容小道?”
“尔等听了,诸葛亮定然以为老夫赤壁一败涂地,定要从大道上逃跑,因而他的伏兵皆在大道上。老夫料关云长定在襄阳道上等候我等。华容道虽然曲折崎岖,却是太平无事,为此,老夫要走这小道。”
文武想,不管怎么说,两条路上总有一条有埋伏,并且就是关云长。丞相数日来连连失算,总是往周瑜、诸葛亮的圈套里钻,对于他的判断,我们不得不重新权衡一下利弊。当然,丞相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但我们总觉得有不祥之感,要死还是死在大道上。因此,他们和曹操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众文武对小路上再仔细地看了一下,便对曹操说:“丞相,小路上两旁旗帜无数,以在下等看来,必有计谋。请丞相详察。”
曹操听了文武的话,不觉大笑道:“哈……!众位差矣。此乃孔明布下的疑兵之计,不必多虑。若是真有埋伏,岂肯暴露丝毫?开明是大道上关将军率兵镇守,孔明唯恐我走此小道,故而特地插下许多刀枪旗幡,吓唬老夫,令我转投襄阳道,中其诡计。孔明用兵向来变幻无常,神出鬼没,老夫熟读兵书,深谙虚实之法,区区小计,何足惧哉?”──这老贼败到这等地步,还要吹牛。
常言道:“大河里不死,死到阴沟里”,就是指这种人。孔明在发令之前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时候曹操的心理了:别人越是叫他不要走,他越是非走不可。他的鼻子已被诸葛亮牵住了。即使要想甩,也来不及了。
现在,凭你曹操怎样解释,文武也不肯改变自己的想法了。他们一致对曹操说道:“丞相,我等看来,孔明的埋伏肯定在此小道上,还是走大道的好。”
曹操听了此话,非但不生气,而且还很得意哩!心想,毕竟我是丞相,打的仗多,积累的经验也不少。古语云:“胜败乃兵家之常事。”“胜不足喜,败不足忧。”尽管吃败仗,我的用兵知识没有数掉。你们这些人都是花冈岩脑袋,一点都不开窍,怎么及得上我呢!和你们一下子也拼不清楚,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妨各走各的路吧,反正过了这个难关就到自己的地界上了,那时再讲个明白。说道:“列公,不必争执了,我等各行其是。老夫则必走华容道。”
“必走华容”,不是“遇走华容”。如果说,曹操背后有追兵,襄阳大道上又有拦截,只有华容道可以走,这才叫逼走华容。诸葛亮的用兵不喜欢赶鸭子上架,而是留有充分的余地让对手去思考,去选择。如果曹操往襄阳道上一走,万事大吉。而他既不走襄阳道,又不向后退,偏偏走华容道。这就是斗智,看谁算得过谁。也是诸葛亮用兵之神也!自然是曹操难以论及的。曹操凭借着数十年的用兵知识,以及一路上的遭遇,自以为是,认为只有走华容道最太平。
文武见曹操固执己见,定要走华容小道,知道无法解劝了,所以都默然无语。曹操见众文武都不赞同他的意见,虽然并不太介意,但总有点不高兴。心想,看来只有我孤身一人去走华容道了。如果他们在襄阳道上遇难,回去就剩我光棍一个了,万岁爷面前也搪塞不过呀。曹操正在这么想着,文人中走出一个人来。谁呢?曹操的铁杆忠臣杨修,他骑着马慢吞吞地走到曹操的身旁扣住。从他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心里头不愿意,可又不得不做违心人。
曹操见杨德祖愿与自己同道而行,心想,到底他有见识。因此称赞道:“德祖不愧是老夫的智囊!”
杨修知识渊博,满腹锦绣,见识往往高人一头,常被别人称作“智囊”。此话从曹操的嘴里讲出,自然脸上格外生光。你杨修一动,其他人就更不甘心示弱了。第二个出来的是贾诩。曹操同样赞一声:“尔乃是老夫的张良。”
第三个是程昱。曹操赞道:“尔不愧是徐元直的同窗。”
第四个是满宠。曹操想,我身旁的四个一流谋士都跟我走小路了,还怕赶不回皇城?因此,他哈哈大笑:“尔真不愧老夫的上大夫。”
接着荀彧、荀攸叔侄二人也跑了过去。他们两人日后见曹操福威日甚,篡逆之心已露,便托病关门不出。曹操得知他俩对自己不满,便命手下送去一盒食物,盒上有曹操的亲笔封记。荀彧已知曹操有杀己之心便对荀攸说,曹贼已知我等不愿为官,勃然大怒,要我等绝食自尽。苟攸问,何以见得?荀彧说,盒内并无食物。荀攸不信,开盒一看,果然空无一物。事后荀彧服毒而亡;荀攸也触柱而死。在此表过。
六位大夫愿随曹操同行,大将更多了:张辽、许褚、文聘、张郃、夏侯惇、夏侯渊、夏侯德、夏侯尚、夏侯懋、夏侯霸、徐晃、徐商、曹仁、曹休、曹洪、曹真、李典、乐进、毛玠、于禁等二十员大将,一一走上前去。连曹操在内,共计二十七人。其余文武都不愿去冒这个险,仍旧要走襄阳道。这些曹兵怎么样呢?他们见这么多头面人物都走华容道,以为还是跟着曹操保险一点,也都走小路。其实他们无知,全都上了当。他们哪里知道,这些文武为了要做曹操的忠良,明知华容道不太平,只得哑巴吃黄连,陪着曹操一起吃苦。况且文武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这些小兵呢?分拨已定,走襄阳道的文武向曹操告辞道:“丞相,事不宜退,一路珍重。我等告辞了,与丞相再见吧!”
曹操吩咐道,你们一到襄阳之后,立即往南郡会齐。我在南郡等你们五天,五天不到,老夫回许都去了,与你们皇城再见。倘然襄阳道上遇到关将军,还望速速回到小路上来,我等仍然结伴而行。这班文武说,希望大家都不要再遇上埋伏了。说罢,扬长而去。
真是造化了他们,大道上确是一兵一将全无。一路平安,直抵襄阳。这些文武洗过澡,换上干净衣服,饱饱地吃一顿,甜甜地睡一觉,然后去南郡面见丞相。
曹操目送他们走远,带着残兵败将向华容道进发。
正是:落泊丧师无好道,欺天傲物有骄心。
究竟华容道如何艰难,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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