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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观风向周瑜咯血 请良医鲁肃传言(2/2)
,命令收军。四个小兵把大白旗飘出去。鲁肃见江面上已在执行命令,便丢下小白旗,提了大红袍,跑下将台,直往陆营奔去。

    江面上,韩、周二老带兵回来。上岸,换好盔甲,准备见都督交令。闻得都督吐血,已扶回陆营去了,只得等待消息。让他们等一下把令箭交给鲁肃,一言表过。

    鲁大夫一口气又奔进陆营。此时,营里的文武大多数都得悉都督吐血,便都跟了鲁肃来探望都督。到内帐门口,要想进去,门口两个侍卫将他们拦住。说:“众位将军,列位先生,都督有令,一概不能进见。”

    鲁肃想,不错,病人怕闹、怕烦的,而且内帐地方小,又是军机重地,这许多人拥进去,确实有所不便。便问道:“那末,下官一人进见如何?”

    “鲁老,你也不能进去。”

    “哦?这倒奇了!”

    鲁肃想,平日里,都督不见任何人,唯独我可以进见,这已自然成习惯,司空见惯的了,怎么今天我也不可进见了?不知现在都督病体如何,身边总要有个人照料,否则他一个人在里面昏死过去,我们也不会知道。

    其实,周瑜被手下人抬到内帐,一放到行军床上以后,就苏醒过来了。他虽然吐了口血,只觉得身子有点软,问题不大。因为是老毛病了,所以也不紧张。而且知道今天这口血是被西北风急出来的,并非因为内脏受到损伤。都督此时的头脑非常清醒。心想,我既然无面目活在世上,也不愿眼看江东三世基业落到曹操手中。没有其他办法,只有以死来了此一生,至于江东如何沦陷,我也管不了这许多了。但又不能马上就自尽。否则,人家就会猜疑我是因为没有东风而死的。堂堂都督,小辈英雄,被老天逼死,岂不要一世英名,付诸流水?!死后还要被人嗤笑。所以,我既要死得不留痕迹,死后又不被人猜疑,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绝食,水米不沾,几天几夜后,自然一命呜呼。好在我方才吐了一口血,有目共睹,只道我是因病致死的。这样的死,还可以保住一张脸皮。或许人家会说,要是周瑜不死,曹操未必能够杀过长江。这是江东的不幸。都督打定主意,便吩咐手下,任何人一概不能进帐。其目的在于避免被人看出破绽。

    营中的军医官得悉都督染病,立即推举了十八位大夫前来诊治,他们都是医术最为高明的内科专家。军营中主要是外科和伤科,但内科也有。当时的分科没有现在这么细,这样具体,许多郎中都是兼擅几科的,那末,为什么要来那样多人呢?因为给一家统帅看病,一两个人是不敢作主的,需要大家商量,就象是今天的会诊。

    鲁肃便对内帐门口的侍卫讲,军医官来了。其他人一概不见倒合情理,想必军医官来给他治病,总应该见的吧。请你们去通禀一声。

    侍卫进内帐通禀周瑜:“都督,军医官来了,见也不见?”

    周瑜想,我并没有什么大病,而且准备一死了之,还要什么军医?来与我治病的,肯定都是良医,区区小病,他们只要用三个手指就可以从脉搏上诊出。他们给我一切脉,就可以断定我根本没有毛病,这口血是急出来的。那我非但死不成,而且脸皮全部被撕光,叫我如何做人?所以回答道:“军医也不见。”

    侍卫连忙出来回复鲁肃道:“鲁老,大都督有令,军医也不见。”

    这下鲁肃越加弄不明白了。心想,有了病,不请郎中医治,这算什么道理?我与都督交了这许多年朋友,他这吐血老毛病也不止这么一次,但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突然,这么奇怪的呀!既然军医官来了,总要让他们给都诊治一下,若无大毛病,服几帖良药,早日恢复元气也好把全副精力用在破曹上。便命手下人在寝帐撂下十多个座位,让军医们先休息一下,自己再想办法。同时对全体文武讲:“众位将军,列位先生请各回本帐,加强职守。此事务请严守机密。”

    鲁大夫考虑得很周到,因为蔡中、蔡和两个奸细在此活动频繁,专要打听军机大事,倘被他们获悉,密报曹操,敌军趁都督病危之际杀过江来,那是非常危险的。

    众文武说,那末鲁老,都督的一切请你多担待些,有什么情况,早些传呼我们。

    鲁肃道:“众位放心,有下官在此。”

    众文武走了之后,鲁大夫在寝帐内步来踱去,兜了好几个圈子,仍旧一筹莫展。心想,既然都督一概不见,我在这里也无益,让我去找个清静所在,一个人仔细想想。他便离开寝帐,出陆营,到江边。见此地四下无人,他一边沿着江岸迈步,一边长吁短叹,自言自语道:“唉!长江二次交战,一仗大获全胜。不料都督忽而口吐鲜红,晕倒将台。文武一概不见,我也不能进去,且又拒绝就医。不知是何道理?这倒难了!”

    这个难题去向谁商量呢?鲁肃偶而抬头对江中一看,瞥见一条船上大旗高飘;旗上清清楚楚。绣着:“大汉军师中郎将,兼理东吴长江水军参谋官、水路总巡哨:诸葛”。哈哈!我怎么忘了,不去找他去找谁商量!那条船上有个活半仙,十分灵验。任何事情去求教他,有问必答,凭你疑难,到他手里迎刃而解。

    鲁肃连忙招呼一条摆渡船靠岸,上船,渡到孔明的参谋船旁,撩袍登上大船。对舱里一看,只见诸葛亮坐在中舱,左手烘着手炉,右手羽扇轻摇。鲁肃想,你究竟是热还是冷?十一月十九,在长江之中,是应该烘手炉了;但怎么又在摇扇子呢?大概你半边身子热,半边身子冷,真的是一个阴阳先生。其实,早已说过,羽扇是三国年代那些隐士、清谈家的象征和装饰品。到唐朝的文化兴盛时期,别说是文人,哪怕是武将,在不打仗的时候,也都喜欢在手里执一柄书画扇,以示有身价。

    孔明正在思考:自从我到此江东以来,舌战群儒,激鲁肃,激孙权,激周瑜,总算达到了孙、刘联合,共破曹兵的目的。但是,军队驻扎三江以后,周瑜不是与我同心破曹,相反,几番使用诱人犯法、借刀杀人、掘坑逮虎等计,多次欲加害于我。我为了刘皇叔的三分天下,忍气吞声,只招架,不还手。不过,这一笔笔帐我都记着,赤壁大战之后,一定要跟他清算的。现在,曹操的连环舟已经搭好,赤壁鏖战即在目前,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在皇叔临江赴会之时,我已有一封锦囊交于主公,请他命赵云改扮一条渔舟,带上一张弓、一支箭,于今日──十一月十九傍晚,到南屏江来接我。或许子龙此时已经出发了吧?但是我如何脱身呢?文章我早巳完篇了,只是缺少一个恰当的题目。别人是拟定题目做文章,我却恰恰与别人相反。如果周瑜一直不出题目,我这篇文章怎么办呢?其实,你不要急,鲁肃给你送题目来了。

    鲁大夫跨进船舱,对诸葛亮把手一拱道:“军师,下官有礼了。”

    “大夫请坐。”

    “告坐。”

    “大夫到来何事!”

    “唉!”

    孔明想,又是跑到这里就叹气,幸亏我“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因此,问道:“大夫因何长叹?”

    “唉,江东不幸也!”

    “嗳!何出此等不祥之言?”

    “军师还不知晓么?”

    “大夫不言,亮怎能明白?”

    “军师,今日长江二次交战,大都督亲临将台指挥,我军大获全胜。不料大都督突然口吐鲜红,晕倒将台。如今卧病内帐,一概不见,军医也被拒之帐外。你想,在这两军决战前夕,江东生死存亡关头,都督忽患重病,岂非江东之不幸么?”

    “哦,大都督忽而口吐鲜红?”

    “正是。军师,你看都督的病情究竟怎样?”

    孔明想,周瑜是有这个老毛病的。但今天吐血是旧病复发,还是别有原因,这倒吃不透。“请问大夫,都督近日贵体如何?”

    “甚是康健。”

    “方才出兵之时呢?”

    “依然很好。”

    “嗯嗯嗯。如此说来,乃是暴发之症?”

    “然也。”

    “那时都督正在将台之上?”

    “正是。”

    “我军已经大获全胜?”

    哎呀!鲁肃想,你年纪不大,怎么这么啰唆!我已经讲得清清楚楚了,你还要唠叨叨问个不休。

    当然,诸葛亮的每句问话都是有道理的。他问明了周瑜发病的时间、地点、环境及前后情形,就可以大致推断出他的病因。诸葛亮这么一盘问,基本上断定了:周瑜的病虽则发自体内,却并非身体虚弱所致,而是感于外界。照理他前几天就应该发病了,只是因为他未出大营,没有吹到西北风之故。今天一上将台,就发觉了冬季没有东风,不可能用火攻,故而急得他口吐鲜血。好,我这篇文章的题目有了,就叫它“借东风”。孔明想到这里,对着鲁肃微微一笑。

    鲁肃想,我这里急煞,你还在那里好笑。哦,你与都督是冤家,见他病势沉重,希望他早些死掉。但是,现在我们孙、刘两国是一家,大都督毕竟是江东的统帅,你诸葛亮的本领再大,这里的一兵一卒你都调遣不动,你赤手空拳如何战胜百万曹兵?我们两国比邻,唇齿相依,江东倾覆,你家主公也有灭顶之灾,正所谓“唇亡齿寒”。你又有什么好笑的呢?“军师,你因何发笑?”

    “亮所笑者,都督之病因全在本军师手掌之中。”

    鲁肃一听,方才明白孔明并不是在幸灾乐祸,而是已经掌握了都督的病情了。那再好也没有了!我也不必到处求医觅方了,只要问他就可以了!“请问军师,都督之病究竟怎样?”

    “大夫听了:都督此病乃是风寒所致。”──是吹到了风的缘故;而且这风的寒气是很重的,因为是西北风,寒风透骨嘛。──“而今病入膏肓,已成绝症,药石无灵,难过今晚三更。”

    “啊!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纵然扁鹊再世,华佗到此,也无能为力。”

    “啊呀!”

    鲁肃听孔明说得如此凶险,两行热泪早己滚了下来。一来是与周瑜的感情好;二来是江东断了一根正梁,怎么不悲痛?只见他声泪俱下:“大都督死得可怜……”

    “大夫不必悲伤。”

    鲁肃想,人都要死了,怎么会不悲伤?而且你的话,我从来不怀疑的,你说三更死,都督决不会偷生到天明。原来你方才笑的,就是因为知道大都督不久于人世了!你这个人的良心真坏。兔死狐悲,我与他契交多年,为他流泪,你还要叫我不要哭呢!“都督性命垂危,叫下官怎不伤心!”

    “大夫放心,当今天下还有一个能人,可使周郎起死回生。”

    鲁肃想,据说扁鹊是有起死回生之术的,可惜他已经死了,而且你刚才说过,即使扁鹊活转来也无用;华佗是当今最好的名医,可称药到病除,你说把他请来也是枉然。那末还有谁能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呢?谁的医术能比这两位名医更高超呢?只要你能讲出他的名姓,哪怕赴汤蹈火也要把他请来,“请问军师,何人能救都督性命?”

    “非是旁人,便是本军师。”

    “嗳!”上你的老当!你是军师中郎将,不是军师兼郎中,怎么会治病呢?分明是想在都督临死之时戏弄戏弄他,出出你胸中的怨气。不作兴的!人家已经要死了,何必还要如此耿耿于怀呢?“军师休得打趣!你既非医家,何能治愈都督之症呢?”

    孔明把羽扇朝他一指,正色道:“大夫此言差矣!你身为陆军参谋,岂不知:不识天文,不可为将;不明地理,不可为将;不通人和、兵书,不可为将;不精医道,也不可为将?为将者,须要件件皆能。”──这个“将”,不是指一般的战将、武将,而是指主将。象我这样的军师中郎将,就应该具备这些条件,医道也不例外。

    其实,孔明在想:如果周瑜果真有重病,我倒不一定能治好,但他今天这病,别人一个都没法治,我却能治,而且手到病除。

    鲁肃见孔明神态十分严肃,不象开玩笑,心想,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敢愚弄都督,三江将士岂会容忍于你!既然你身怀绝技,那再好也投有了,就请你上岸去与都督治病,“既然如此,有劳军师登岸一走,与都督诊脉治病。”

    “且慢。”

    诸葛亮一生作事谨慎,脚脚踩稳,步步踏实。不了解的人以为他胆子特别大,敢于冒险。其实他都要有了十分把握,才肯做一桩事的。故而他极少误事。现在先生想,虽然我已料到周瑜之病十有**是为没有东风而起的,但还不能完全断定。需要来个投石问路,借砖敲门,叫鲁肃代我先去诊一诊脉。便对子敬道:“大夫,尔须知晓,亮之医道非同寻常,故轻易从不显露。旁人相请,亮一概不允。如今看在你鲁大夫的份上!’“多谢军师!下官铭记在心。请军师速速前去,只怕迟则生变。”

    “不妨。都督之病,全在本军师身上。不消针砭服药,能使脉到病除。”

    鲁肃想,这个医术确实出神入化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听说最高明的郎中有药到病除的本领,即服一帖药,就可治愈。而他连药都不用吃,只要诊一诊脉,病就不治而愈了。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军师真有如此神奇的医道?”

    “大夫不信,少停一见便知。”

    鲁肃想,我相信的。你讲的话从来没有落空过。即使初听的时候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荒诞离奇,但最终你总是说到做到的,“那末,军师请吧!”

    “且慢。”

    “又怎样?”

    “我且问你,可曾见过大都督?”

    “下官方才便道,大都督一概不见。”

    “这就是了。你未曾见过病家之面,怎能便来请医?大夫理当先将都督之病情问个明白,然后再来请亮医治。”

    “军师所言甚是,下官亦然明白此理,只是不能进得内帐,这便如何?”

    “亮有一计在此。”

    “请教。”

    孔明说,只消如此如此,便能进见。,

    鲁肃听完,哈哈大笑:“妙计啊,妙计!那么下官去去便来。”

    “且慢。”

    “还有何事?”

    先生说,你一进内帐,首先要仔细看一看,都督躺在床上的姿势如何。回来详细告诉我。

    鲁肃听了不解。说,都督睡觉的样子与治病有何关系?

    孔明说,你可知晓,医家四诊,叫做望、问、闻、切。这“望”字放在首位。望者,即是看也,凡是与病人有关的一切,都要仔细观察,包括他脸上的气色也要看。所以,这睡觉的姿势也大有讲究。

    鲁肃想,果然是行家的口气,头头是道。点头说:“下官明白了,一定看得仔细,回来讲得清楚。”

    鲁大夫离舟登岸。吩咐摆渡船不要划开,我马上就要来的。然后直奔陆营。

    寝帐里十八个军医官都在等待鲁肃拿出办法来。见他进来,都纷纷起立,要想上前招呼。

    踱头视而不见,睬都不睬。心想,你们虽然是营里最好的郎中,但今天都督的病,别说你们,华佗都医不好的。幸亏我请到了一位盖世名医,可以脉到病除。等一下你们要好好地向他学习学习。鲁子敬匆匆赶到内帐门口。

    两个侍卫忙将他拦住:“鲁老,请止步。都督早有命令,谁也不能进帐。”

    鲁肃这下不同他们客气了,把面孔一板,举起两个锥指拳,对着两人的额角上“秃!秃!”每人一个“毛粟子”。打得两个侍卫捂着额角向后连退几步,问道:“鲁老,缘何将小的责打?”

    鲁肃想,这笔帐要算在诸葛亮的身上,是他教我这么打的。接着,踱头一本正经地对两个侍卫讲,都督的命令是应该执行的,但也要看是什么命令,可不可以执行。都督在身体健康、头脑清醒的时候所发布的命令,我们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如今都督刚从昏迷中苏醒,神志不清,他的说话都是梦言呓语,绝对不是什么命令。病人应由健康的人来照料一切,怎么健康人反而去听病人的糊涂说话,而把都督丢在里面无人过问呢?

    这番话说得两个侍卫无言以对,只得说:“鲁老,你的话是不错的。可是,这种话只有你可以说,咱们可不敢这么做呀!”

    鲁肃见他们执意不放他进去,倒有点火冒了:“尔等当真不放?”

    “小的不敢违抗都督的命令。”

    “好,那我就不进去了。不过有言在先:都督病势如此沉重,倘有三长两短,我唯你们二人是问!”

    两个侍卫被吓慌了,急得双手乱摇:“不不不!鲁老,小的担当不起!”

    “既然如此,尔等闪过一旁,待我进去,一切有我鲁肃担待,与你们二人无干。”

    “好。那末鲁老请。”说罢,连忙向两旁分开。

    鲁肃暗暗好笑:孔明的办法真灵,两个侍卫狐假虎威,被我这一吓就吓退了。大夫迈步进了内帐。

    周瑜侧卧在行军床上,面朝里,背朝外。听得帐内靴声橐橐,心中已经恼火了:吩咐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进来,怎么有人来了?不知哪个这么大胆,未经许可,擅闯内帐?反正我预备死了,不论是谁,一概不予理睬。所以都督头都不回。

    鲁肃也不开口,瞪大了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瑜卧床的姿势,然后旋转身来就朝帐外奔去。为什么不同周瑜说话呢?他想,你已经下过一概不见的命令了,如果被你发觉我偷进内帐,肯定被你骂出去。我此来只看一眼,不必与你交谈,等会儿自然有人要与你看病。

    鲁大夫一口气回到孔明的船上。“军师,下官来了。”

    “可曾进得内帐?”

    “依照军师的妙计,两个匹夫果然让我进帐了。”

    “那末,都督怎样睡卧?”

    “下官看得清楚,都督面里背外,两腿踡屈,侧卧在行军床上。”

    “嗯嗯嗯。那末都督可曾说话?”

    “他头也不回。下官未曾招呼。故而都督亦未开口。”

    “啊呀!大夫,亮之医道虽能起死回生,然而唯有一种病症无法医治。便是病家一言不发。其名谓之‘闭口风’。乃是不治之症。”──俗话说,病家不开口,仙人难下手嘛。”

    “那末,倘若都督定不开口呢?”

    “尔要设法使他开口。”

    “有何办法?望军师不吝赐教。”

    孔明说,请你再上岸去一趟。如果你叫他数声,他仍然不开口,你就用双手将他身子又推又搡,使他开口。这叫推拿疗法。不过,你要注意,他或许要动手打人的。

    鲁肃想,这不是变成了疯子了吗?,而且还是个武疯呢!倒要捉防他。“怎么,都督还要动手打人么?”

    孔明说,他得的就是这种病。人道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他恰恰相反,不开口,专动手。你小心挨打!如果他确实要打人,那就说明我的诊断是正确的,你再来请我。

    鲁肃领了孔明之言,二次上岸,直奔内帐。

    这班军医官见了这番光景,都在想,糟糕糟糕!大都督突然吐血,鲁大夫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症,这么冲进冲出,旁若无人?

    内帐门口的侍卫不再阻挡鲁肃了。踱头一路喊进帐去:“都督!大都督!”

    周瑜一听,原来是鲁肃的声音。心想,怎么会被他闯进来的?不过,来了也好,多年的老朋友,临终让他再看上最后一眼,也不算不辞而别了。可惜我不能跟他答话,一谈论,难免要露口风,而且他是个热心朋友,一定要叫医生来给我看病的。即使我不开口,回过头去看看他,恐怕脸上也耍露出形色。那末老朋友,只能对你不起了,与你来生再会吧!

    鲁肃连叫数声,不见回音,心想,完了,都督果然患了闭口风!诸葛亮教我用推拿疗法,待我来试试看。就悄悄地走到床前,双手搭在周瑜的身上,把他的身子又推又摇,摇船不象摇船,和面又不象和面。一边推,一边高喊:“都督醒来!大都督醒来!”

    周瑜想,我现在心绪已乱,他还要寻我的开心,把我当作什么东西似地推来推去。我是有口难开,一开口他就要答腔,更要缠绕不休了。这样吧,让我给他个消息,打他一下。他知道我发火了,自然会退出去。周瑜就用上面这只手,趁着身子摇动这股劲,反手就在鲁肃的头上“秃”地一个“毛粟子”。

    鲁肃正在着急:怎么摇了半天工夫仍不见他开口?所以越摇越起劲,忘记了孔明的叮咛,不提防周瑜给他这一家伙,打得鲁肃愕在那里。

    周瑜想,味道怎么样?这下好走了吧!

    不料鲁肃呆了一呆,突然放声大笑:“哈哈!果真要打人的。”说完,转过身去“登登登登”往外就跑。

    “啊?!”周瑜想,料到我要打人的啊?我的举动只有诸葛亮能料到。啊呀,踱头呀,你可千万不能与这奸细去商量哪!孔明一听我的病情,肯定知道我是因为没有东风而吐血的,而且我要自尽的念头他也一定能够猜到。他与我是冤家对头,必然趁此机会大肆宣扬,把我搞得身败名裂。周瑜心里急呀,但毫无办法。

    鲁肃此时高兴极了。心想,这个郎中确是大本事,不用看病人的面,非但知道他的病症,而且连他的举动都能够料及。那当然可以脉到病除了。鲁大夫第三次到孔明船上。“军师,下官来了。”

    “都督怎样?”

    “下官照军师所嘱而行,果真被都督打了一下。”

    “打在何处?”

    “喏,喏,喏,额尖之上。”

    “那末打了之后,都督可曾开口?”

    “啊呀!下官倒忘怀了。他仍未开口。”

    “嗳!亮早已讲过,闭口之症,无法医治。”

    “这便如何是好?”

    “有劳大夫再走一遭。”

    鲁肃想,都督的病未好,要累断我的筋骨了!为了都督的命,奔死我也甘愿。问孔明道:“莫非再用推拿之法?”

    “非也。都督病重,此法无效。亮另有一张方子在此。倘若用了此方,都督仍不开口,此症无救了。请大夫另选高明,亮无能为力了。”

    “请教军师的妙方。”鲁肃救人心切,连连讨教。

    这正是:生就疑症无药教,偶尔心病有方除。

    不知孔明开出什么方子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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