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与枪王说话弄僵,便两马相交。这时山上的曹操与文武看得清爽。尤其曹操,对于子龙的种种行动密切注意,心中不禁暗暗称赞:子龙果然是好样的,不畏强敌,勇于拼杀。又默默叮咛:须要小心谨慎,他毕竟是枪中之王,不可轻敌。整个战场周围寂静无声,人人全神贯注。只有赵云和张绣的交战,才会出现这种局面。
两骑战马刚巧跑开圈子,旁边跳出来一个人,把张绣的龙马扣住。枪王一看,原来是马前步将胡车儿,问道;“缘何把本爵的龙马拦阻?”
“主人,姓赵的有多大的能耐而劳你主人出马?小的上前,已经尽足够的了。”
张绣想,不错。“人怕出名,猪伯壮。”我即使战胜了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说起来我是个枪王。俗话说:“老将出手,总是无救。”再说胡车儿也是个有名的步将,典韦如此英雄,也死在他的手中,何况赵子龙!因此便对赵云说:“姓赵的,你若能战胜本爵马前步将,便放尔逃生。”
见张绣住马不上来,因此,子龙勒马横枪。现在听枪王说,命步将出来与我交战,赵云转念头:动到手,不管马、步都要打,让我先挑步将,捞上一个本钱,再战你枪王。刚才还感到疲惫不堪,浑身无力,现在不知从哪里来的劲,只觉得精神抖擞,力气倍增。其实那是一股虚劲,待到回转长城坡,脑子里这根弦一松,整个身体就象散掉了架子,倒地便睡。现在赵云对枪王说:“命他枪上来领死!”
张绣对马前胡车儿看看,意思是劳驾你了。胡车儿也有他的想法。他认为,在宛城,我与张绣的名声可以相提并论。多年没有出风头—下,好多人要以为我年老无能了,尤其是年轻人,对我更不熟悉。为此,我要趁此机会,一显身子,让大家看看我胡车儿雄风尚在。他双手抽出腰间的一对短刀,跳到龙马前一立,双手分开,喊一声:“呔!赵子龙,你与我动手吧!”
赵云见他跳上来,也不去问他的名姓。因为这时子龙心急如焚,不管张三李四,上来就打。幸亏没有问他姓名。否则听到胡车儿这大名鼎鼎的名字,心里多少要有些紧张,造成危险。他在长扳坡一共遇到三个步将,昨日挑王家弟兄,今朝碰到胡车儿。现在看他立在马前四门大开,感到奇怪。步将岂能立得散手散脚?那末,我也不客气了,先下手为强,因为被你步将短武器一进门,我手中的长枪就使不开来。赵云便起手中银枪摇动,用力望准胡车儿当胸便是一枪:“看枪!”
胡车儿看到枪来,身体迅速一侧,两条手很快合拢来、手中两口短刀十字花一叉:“慢来!”
“当啷啷”象剪刀一样咬住赵子龙的枪头,望下用力一压,他四门大开的目的,就是要骗你赵云先下手,然后他伺机锁去你手中的武器。今朝觉得对方好象对此道熟门熟路,有所防备,这条枪紧紧抓住,一下子无法抽去。赵云知道,步将往往都要叉住马将的家伙。他使用力把长枪向上一掀,胡车儿顺着赵云用力的方向,双刀在枪尖上一点,两足在地上一蹬,身轻如燕,一个旋风向上腾空而起。赵云心想,这个步将比昨天的钻天龙跳得还要高,不愧是枪王马前的步将!等到他回下来,两刀望难子龙头顶上直刺下来。赵云头一偏,起枪招架,“当啷!”掀开双刀,要想还手,胡车儿已经跳到马后,两刀又向赵云的马屁股上砍了下来,“呔!姓赵的看刀!”
子龙立即回身起枪招架:“且慢!”“当啷!”刚巧招架开,胡车儿一阵旋风又跳到了子龙的左手里,亦是两刀,劈向赵云的左肩胛。子龙身体带侧,起枪掀开。胡车儿从赵云的马肚底下滚过去,到右手跳起身来,便起双刀刀尖直刺子龙的右腿,“呔!赵子龙招刀!”赵云迅速圈起右腿,转过身体,起枪招架,“且慢!”“当啷!”就这样,被胡车儿上下、前后、左右乱劈一个不住。一般说来,十对马、步交战,如果双方实力相当,有九对是马将要输给步将的。因为步将一无牵挂,能进则进,不能进则退,只要跳出圈子也就算了。马将不然,因为坐下一匹马,不可能象人本身那样旋转自如。而且马将往往用长武器,倘若被步将的家伙入了门,长武器就无能为力了,甚至无法招架。现在,子龙全力以赴,不让他的兵器近身。这已经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山上的曹操看在跟里,急在心里。战场之上不是赵云同枪王作战,而是与一员步将较量,打得赵云只招架而不还手,因此他十分恼怒。又不知这个步将是何许样人,要紧间两旁文武:“列公。”
“丞相。”“丞相!”
“这个与子龙作战的狗头,是谁呀?”
两旁文武一听,知道曹操恨透了这个步将,连狗头都骂了出来。事实上,丞相他没有看清楚刚才张绣进帐,胡车儿立在帐外,文武都看见的,丞相没有注意到。观在大家回复曹操说:“丞相,他便是胡车儿。”
丞相听见“胡车儿”三字,火冒三丈。我岂止认识他,还有一段宿怨未报。想到当时战宛城时,就是这个匹夫,设计害死我手下大将典韦。
当时战宛城,枪王得悉自己婶娘与曹操勾搭成奸,屡次要去捉奸。可是曹操手下大将典韦一直护卫曹操,枪王又打不过他,因而捉奸未遂。后来,枪王想到一个办法,便请典韦来营中赴会。典韦想,我不见你枪王害怕,自顾只身赴会,看你们如何对待我。
他也没有通报曹操,使去枪王营中饮洒。古代打仗,打打谈谈是司空见惯的。正在酒酣之时,张绣便与典韦说:“席间饮酒,无以为乐。我有一步将,命他前来舞刀作乐,我等饮酒取欢。”典韦不介为意,欣然同意。胡车儿便上场,舞动双刀,一路刀法舞得精彩,只见刀光不见人影。看得典韦拍掌叫好。事后张绣便与典韦讲,我与将军虽然相敌,但愿同将军结成敌国之交,把这步将奉送给你吧。典韦是一个勇而无谋的大将,他对张绣把心爱的步将相送于他,感恩非浅。便谢过张绣,带胡车儿回营。典韦也爱胡车儿功夫高深,将战马和武器交付与他保管。哪知胡车儿早已与张绣密谋,要暗算他,便把戟和马全都盗到枪王营中。枪王张绣方始上马执枪,冲了进来。典韦连声喊叫“胡车儿带马扛戟!”但声息全无。枪王肆无忌惮直冲过来,典韦措手不及,知道事情不妙,只好把立在旁边的两个小兵抓在手里。张绣金枪刺来,典韦便用小兵的身体来招架。所以说,用活人者乃典韦。两个小兵被张绣连中数枪后,气绝身亡了。人一死后,便无法立直,最后典韦还是被张绣枪挑而死。典韦一死,枪王冲了进去捉奸。曹操听到枪王冲进来,知道事情败露,要紧逃出大营,藏到了马营之中。结果穿错了衣服,穿了女人的衣服而逃。现在曹操听说与赵云交战的步将就是胡车儿,他恨之入骨,要想办法除掉他。
但是眼前自己一无办法,他立在山套上口中不说,心里开始默默哺咕:“典韦啊,典韦!你的仇人来了。你若阴灵有感,附在赵云的枪上,戳掉这匹夫,与你报仇雪恨!”巧真巧,正好曹操心里在嘀咕,只见胡车儿已经被赵云挑在枪上。曹操见此情状,喜得他心花怒放。
刚才曹操在恨那胡车儿的时候,这个胡车儿已经一连串三路刀法劈了下来。每路是八十刀,一共劈了二百四十刀。重新掉转马头再开场,又是两刀向马头而来:“呔!姓赵的看刀!”两刀望准子龙的鹤顶龙驹马头上劈下来。赵云毕竟是个巧将,他想,我这一枪招架上去,并不向上掀,因为一掀,你总归往上跳。子龙准备让他叉住枪头,我再动脑筋。不料胡车儿也在动脑筋,倘使子龙起枪招架,我也不准备往上跳了,而是要抽脱你手中的长枪。各人自有打算。现在子龙见刀来,起枪招架:“且慢!”“当啷!”
仍旧被胡车儿用双刀叉住。同时,用力夹住枪头往下一拖。一般粗心的人,手中武器要被抽掉。赵云岂会如此!这时的赵云紧紧抓住银枪杆,相反两腿一夹,进马向他当胸刺来。胡车儿感到赵云人虽小,但力气大,不能松手,当然也不能让你刺出来。使用力把手中双刀夹紧枪头,非但不望门前拉,反而用力推住赵云的枪。就这样,一个用长枪要向外刺,一个用刀推住枪。最后,子龙把枪往左,名渭“封”,被他夹住,封不过;往右名“逼”,同样逼不到;那末往上“提”,又提不起;向下名谓“扭”,又扭不下:把长枪“刺”出去,名谓“吐”,又吐不出。出力但被他双刀封住,更要紧的是枪头下面有一个留情结。现在枪被胡车儿的双刀叉在枪头后面──留情结的前面,这样,胡车儿用身体靠上去,推住长枪,与子龙搠过来的力气刚好平衡,大家屏在那里。对于拿枪的人来说,作功主要是封、逼、提、扭、吞、吐六个字,各种枪法都在这六个字上变化出来。现任赵云在六个字中用了五个,仍不能奏效。子龙想,还有一个“吞”字可能使得。吞,即是收枪。我的枪被他双刀叉住,又被留情结卡住,要吐出去实是难;如果我把枪收转来,枪头上一无阻挡,倒是轻而易举。子龙想到用收转长枪的办法时,一看胡车儿不禁暗暗好笑。见他正好是拼命在抵住我的枪,倘然我将枪缩回来,然后我再一吞一吐一齐来,保险让他上个大当。对!子龙胆大心细,在眨眼工夫里转定念头,他要在未收枪之前,有意把枪向胡车儿当胸挤命吐出去。这时,胡车儿还没有想好如何战胜子龙的方法,只觉得子龙枪上分量还在增加,死命地刺过来,他只好全力抵住。
紧接着子龙把枪迅速往身边一缩,胡车儿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失去了重心,你赵云封、逼、提、扭、吐,胡车儿都不怕,被你冷不防来个吞,双刀钳个空,顿时人向前一冲,脚步来不及站稳,子龙把枪吞了回去,一瞬间又立即吐了出来,喊道:“你与我去吧!”
胡车儿双手脱空,脚步踉跄,朝前一冲,正巧三寸咽喉凑到了赵云的枪头之上。只听得“喀嚓”一声,三管尽断,鲜血直流,双刀脱手,死尸荡在赵云的枪尖之上。赵云一看,心里想,哈哈:你这家伙,枪头又有什么好吃!
这时,山上的曹操正好抬头看到胡车儿被赵云所挑,这老贼竟会忘形地叫了出来:“哈哈!典韦啊,你的仇终于报了!”
众文武听了心里想,原来曹操也希望枪挑胡车儿,那真是宿仇解恨。如今枪挑胡车儿后,赵云对枪王看看,你早己讲过,能战胜马前步将便放我逃生,那末现在已经马到成功,你枪王能否信守诺言?枪王张绣万万料不到赵云真会取胜胡车儿。老实说,今朝赔了这么大的本,又是自告奋勇逞强称雄,心里真有点不是味道,他哪里还肯轻易放过你赵子龙呢?张绣想,你居然能挑去胡车儿,说明你的武艺也好算出类拔萃的了,但是碰到我枪王,还是略逊一筹。今天我定要为胡车儿报仇。张绣便提枪出马:“呔!姓赵的,你胆敢将本爵马前步将枪挑,好不知生死!与我放马较量!”
子龙也不与你多费口舌,反正这一战已是不可避免的了。便将枪头上的死尸甩去:“既然这样,张君侯请放马!”这时,整个当阳道,从山上的曹操和众文武,到战场上的张辽、许褚、曹洪以及众三军,都提足精神,睁大眼睛,观看着他们的交战。说也奇怪,除了张绣带来的一万宛城兵以外,曹营中绝大多数都希望赵云取胜。自古以来,这种事情也是少有的,只有子龙杀得曹营中的人都有了感情。这里有一个心理原因,就是:赵云在此杀了一昼时,曹营中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匹敌。因此,他们感到赵云失败,整个曹营都没有面子。尤其张绣在此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这是人心背向的主要原因。
现在赵云和张绣各自都在盘算。赵云便把这匹龙驹马将圈子拉得大一些,他知道这是生死之战,要尽量争取休息时间。同时,张绣的马也在跑,他的眼睛盯着赵云看。见赵云双足用脚尖踏住马镫,身体坐得腰背笔挺,手里丈二银枪,前七尺,后三尺,中间怀抱二尺,全神贯注,严阵以待。张绣心中暗暗佩服。心想,此人真是龙马精神,打了一昼时还能如此;要是我张绣,恐怕就做不到了。忽然之间,张绣耳边闻得一阵孩儿啼哭之声──“呜哇!呜哇!”他已经明白这是刘禅醒了。心中暗暗叫好,这样你赵云死得成功了。凭你本领好,小孩的哭声搞得你心烦意乱,一心不可二用,到时必然分心,招架不周,中枪而死。子龙听到小主人的哭声,心急如焚。紧要关头你小主怎能喧闹?
一想,时间差不多了,从天明时吃了老百姓的奶以后,一直睡到此刻,已经半天过去了,要他再睡除非喂奶。这时不要说无奶可喂,即使有奶也无法喂给他吃。一个人到了生死大关,无可奈何的境地,自叹道:“小主啊小主,你要是能同皇叔父子团聚,那末不必啼哭,待末将来把他枪挑;要是你们父于今生难以见面,那末赵云被他枪挑,你小主人只管啼哭吧。”说也奇怪,阿斗就哭这几声,马上又“呼呼”睡去。其实,因为马在跑,人在马上颠动,阿斗就象睡在摇篮里那样,又继续睡去了。
小主刘禅一平静,子龙当然集中精力对付枪王。张绣正为刘禅的啼哭而洋洋得意时,忽然哭声戛止,反觉沮丧。不管怎么样,只有打了再说,凭我的本领,阿斗不哭也帮不了他的忙,救不了他的命。照理说,“棋逢对手”,肯定要打上几百个回合,才能见分晓。其实不然。这一场好战,并不在于显示大将的膂力、而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斗智斗法表演,那些能够舞舞大刀耍耍枪的寻常人物,未必能看出这些绝伦枪法的奥妙之真谛。说来奇怪,两个神枪交战,从头至尾只有两个半回合便定胜负。老实说,要处张绣于死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子龙赢则赢,性命极其危险,真可谓九死一生。
目前两马相交。张绣此时让赵云先下手,想后发制人。子龙这时也不用客气,他把手中长枪一抖,毫不马虎,封、逼、提、扭、吞、吐六字俱全,把枪抖足,方始对张绣面门上一枪刺去:“张君侯看枪!”一枪直刺而去。
张绣便起手中金枪招架上去:“赵云,且慢!”只听得“当啷”一声,“啊!”银枪荡了出去。张绣掉转枪来,对准子龙当胸一枪:“赵云,去吧!”“嗖”一枪搠过来。子龙很快收转银枪,招架上去:“张君侯慢来!”
“当啷”,把金枪掀开。
子龙已经感到张绣确是身手不凡。这一枪分量虽不算十分大,而还手的速度要比一般的人快得多。幸得子龙功夫到家,见枪来马上招架,悄然反应稍微迟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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