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被蛮夷之辈夺我爱女之心,思之岂不涕下,真真痛断肝肠!凤儿欲嫁,乃孤平生盛事,当以公主之礼行之,教南蛮永世不敢轻汝!”银屏轻轻伏在叶飘零胸前道:“师伯与师父深恩,凤儿万世不敢有忘!”微微一挣,脱开怀抱,提过青龙偃月刀来,道:“吾父宝物,赠与师伯,若见此刀,若见凤儿!”诸臣皆泣。
于是叶飘零发书往安宁,令好生围困邺城,这边却大兴土木,收集珍奇,与南蛮迎亲队伍会于沅水之畔。时值寒秋,冷风簌簌,落叶萧萧,正是大雁南飞时节。叶飘零率三万铁骑护送银屏至此,举行银屏出阁典礼。十万百姓,蜂拥而至。叶飘零各赐酒帛相待,欢声雷动,万众归心。
典礼将毕,叶飘零又令工匠百人、教师百人,各加重赏官爵,携丝绸、瓷器、种子、农具、诸子百家典籍无数,军士两千,作银屏护卫亲兵,共入南蛮。
乐曲犹在,百姓未散,天色却已渐渐昏暗。银屏头戴凤冠,身着霞裳,拜在叶飘零膝前。此时南蛮两万迎亲军队已到,拜过荆王。两军相接,银屏向叶飘零夫妇斟酒已毕,莲步轻移,行往对阵。
啪的一下,叶飘零酒杯坠地,摔成粉碎,忽然霍地站起,按剑歌曰:
“征战沙场半世名,可怜弱女断前程。今宵辞去心何恨,不解平生一段情!”
银屏止步,娇小的身影倒映残阳之下,缓缓回身,目视荆王,陡觉盛年之人,鬓角已有丝丝白发抽出,眷恋哀容,溢于颜面。银屏开颜一笑,歌道:
“此情岂忍别离时,一段深恩报已迟。立业无由惜羽翼,建功何必舞刀戟。
今生甘为君王死,来世还从主上驰。从此南荒无反复,唯求北地倒旌旗。”
初时尚强作欢容,歌到后来,却又怎忍得住涕泪双流?叶飘零更不顾荆王身份,大步向前,怎计较万众睽睽之下,复揽银屏入怀。只听得慕容秋水在旁歌道:
“深闺有弱质,蒲柳更娇身。名将怀中女,君王梦里人。”
银屏就在叶飘零怀中抬起头来,说道:“吾为树上之鱼,非师伯师父施以雨露,此生早绝矣,师伯不必相疑。”接着慕容秋水歌道:
“甘为蛮地后,亦作汉朝臣。不惧晚秋冷,但酬鱼水恩。”
叶飘零轻拍其背,再加安慰。终是夕阳将坠,放开银屏道:“凤儿好生去吧,天下事自有吾当之。”银屏再拜两拜,又环拜叩别众将,盈盈站起,走向蛮军。早有几名使者前行,伏拜相迎,恭请银屏入轿。斜刺里马蹄声响,一骑飞奔而来,座上乘客虎躯雄壮,容颜憔悴,却是魏将张虎,大叫道:“银屏妹子,留步!”叫声之中,隐带哭音。
银屏止步,转过身来,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张大将军,闻君妙使反间之计,为曹操立下盖世功劳,名扬天下,而成就银屏青史留名,不胜感谢!”
张虎翻身下马,歌道:
“苍天自古最无恩,悔作昨宵反间人。为恶到头终报己,孤床冷帐伴孤身!”
银屏淡淡一笑,道:“吾本欲南下,君何罪之有?吾未言谢,已是失礼。”一番话说得张虎无言以对,但听银屏款款歌道:
“早慕蛮荒有美名,郎君何必怨神明!红裙本有昭君志,换得南疆万世宁!”
张虎道:“银屏,事到如今,我总悔之亦晚,莫非汝真恨我至此,真心话也不肯说上一二么?”歌道:
“断肠人踏断肠程,何必强颜作笑容!但晓和亲为大业,不闻青冢有悲声?”
南蛮使者见张虎不断打岔,早已忿怒,闻言更叫道:“汝好大胆,敢把吾南蛮胜地比作塞北苦寒之处,把我们神圣的大王比作鞑靼胡虏。吾有一歌,汝自习听者!”歌曰:
“乌戈国中的山哟洱子河里的水,哪一处的山水不比汉人的美?
我家神圣的大王出生驾着雷,他威武的身材比大山更魁伟。
他的心胸比天地更广阔,他的双眼比日月还深远。
越野穿林南蛮手艺都学会,吟诗作对汉人书籍读百卷。
孟获的名字响亮了二十年,他的仁德南中都传遍。”
众蛮军大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张虎无言,只觉两边散去,天地之间更无一人理睬自己。银屏回首百处,见荆王尚立坡头,凝视此间,强举右手挥了数挥,钻入轿中,渐渐远去,消散在人天之界,残阳如血,雁群已去,只有一只离群孤雁加紧南飞。
此时此刻,银屏已离荆土,轿外细雨涟涟,再无骄阳为伴,可怜凤儿欢容不复,满面泪痕,凄厉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与孤雁鸣声交相辉映:
“明年尚有北归雁,今夜徒成南下人。日夜嗟乎人异雁,他年向北已无门!”
于是银屏南去,后人有《更漏子》叹曰:
风萧萧,雨瑟瑟,壮志到头虚设。辞故友,别君王,临行酒一觞。
女儿心,名将泪,半世皆为父辈。先王啬,后文成,千年青史名。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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