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靠了伯父曹鼎与叔祖曹腾的提拔,在年轻时候就当了蕲夏县的县长。曹洪不曾像曹仁那样干过那亦兵亦匪的事。有机会做官,也就不必走歪路了。然而他的号召力,却不亚于曹仁。曹操参加讨伐董卓的大举,曹洪带了若干人来当兵,而且在曹操被徐荣打败,跌在马下,丢掉了马的时候,把自己的马让给曹操,情愿步行.冒生命的危险(步行就很容易被敌人迫到)。他向曹操说:“大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不可以没有你。”于是,曹操骑上了曹洪的马,曹洪在马的后面步行,到了汴河的河岸,找到了船,渡过了汴河,奔到家乡(安徽毫州的)沛国谯县。曹洪在家乡重新招兵,又招到了一千多人,带往(安徽寿县的)扬州刺史所在地的寿春,拜访他的好朋友、扬州刺史陈温。陈温准他在(安庆六安一带的)庐扛郡与(芜湖、南京、镇江、徽州一带的)丹阳郡大招特招,一共招到了好几千人。这几干人,加上在家乡所招到的—千多人,曹洪都带到了(安徽怀远西北的)龙亢县,交给曹操,作曹操的基本武力。曹洪自然也留在曹操左右,当既亲且信的助手。其后,打陶谦,在吕布偷占兖州之时打吕布,并且夺回吕布所占的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县、密县;又在曹操奠都于许以后的某一年,进攻刘表,打败刘表的某一位“别将”,在舞阳、舞阴、叶县、堵阳、博望等等地点。这一次曹洪打败刘表某一军官的事,不载于《三国志》的其他部分,亦不见于<三国志>及《后汉书》的《刘表传》。所谓“别将”,也不可能是刘备。事件发生在何年何月,陈寿依照他的习惯,含糊其辞,叫我们只能去猜。大概是建安二年三年左右罢,不可能是在建安五年,曹操对袁绍决战于官渡之时。刘表派兵进攻到叶县,在现存的史书上,只有刘备与夏侯惇对垒的一次。当时在夏侯悼的麾下有于禁、李典。是否也有曹洪参加?<三国志·魏书·李典传)不曾提起。李典是巨野县人(巨野在今天属山东省,在汉朝属兖州山阳郡)。他的“从父”(伯父或叔父)李乾,在灵帝末年聚集了几千家老百姓在巨野的邻县乘氏县,筑寨自保;其后点齐了若干壮丁,跟随曹操打黄巾,在(东平西南的)寿张打厂一个胜仗。曹操打袁术,打陶谦,这位李乾也追随了。吕布偷袭充州,叫人劝李乾背叛曹操,李乾不肯,被害。李乾的儿子李整,为父报仇,帮助曹操击溃吕布,被曹操任命为遥领的青州刺史,可惜活了不多久便死去。李整死后,曹操把欠给李乾的一份情意,转还给李典,叫李典以中郎将兼颍阴县县令的名义,接管李整的兵;很快就又把李典升为所谓“离狐郡”的太守。离狐本是济阴郡的一个县,在今日山东单县之西。曹操因人设政,临时把离狐县升格为郡,为的是奖励李典。后来,李典不断地立功,不断地升官,当不当这离孤郡太守已无所谓,曹操就又恢复了离狐的县的地位,废掉了这个所谓离狐郡.在曹、袁对垒于官渡的期间,李典的贡献是率领了李家与亲戚各家,以及麾下的兵,向曹操的大营输送军粮及其他物资。当时曹操左右的军官,最重要的是夏侯惇和夏侯惇的堂兄夏侯渊。’夏侯惇是沛国谯县人,曹操的小同乡,他从初平元年开始,在曹操作“奋武将军”的时候,就已经当了曹操的“司马”。其后,由司马而升为“折冲校尉”、东郡太守、陈留太守、济阴太守、河南尹。他的军阶也早就由校尉升为将军,先后做了“建武将军”、“伏波将军”与“前将军”。而且,封为“高安乡侯”,属于“乡侯”的一级,比县侯小,比亭侯大。夏侯惇可说是武人之中曹操最得力的一员。曹操打陶谦,叫夏侯惇在濮阳留守。曹操打袁绍,叫夏侯惇作大军的“后拒”(后拒用现在的军事术语来说,是“总预备队”的指挥官)。很久以后,曹操在建安二十一年打孙权,带了夏侯惇去;在撤退的时候,留下夏侯停在居巢(安徽巢县)“都督二十六军”,对孙权监视(所谓二十六军,在当时是二十六个大小不同的单位,与现在的“军”不同)。曹操对夏侯惇特别亲近,常常和他乘坐一辆马车,也让他自由进出于自己的卧房。任何别的军官,都不曾受到如此的信任。什么缘故?是不是仅仅因为夏侯悼在打吕布的时候,被流矢射中了一只眼睛?当然不是。最重要的理由,是他从小就和曹操在一起,为人忠勇可靠,文才武艺又高。有人说曹操与夏侯惇本来就是一家人——堂兄弟,曹操的父亲曹嵩,原姓夏侯,是夏侯惇的叔父。最先把这个传说写下来的,是三国时代吴国的一位无名氏著者;这个人留下了一部<曹瞒传>,是裴松之见到过,而引用了不少在<三国志>注文里的。另一本书,晋朝郭颁所写的<世语>,也如此说,对不对呢?不对。固为,曹操把女儿嫁给了夏侯惇的儿子夏侯懋。倘若曹嵩、曹操这一支姓曹的.与夏侯氏本为一家,这就违反了同姓不婚(与其后同氏也不婚)的传统了。曹操的父亲曹嵩,原来不姓夏侯,姓什么?我的假设是:姓曹。曹嵩的父亲曹腾,有兄弟四人,曹腾最小,字叫做季兴。他的三个哥哥的名字,无考,据说他们的字,是伯兴、仲兴、叔兴,挺整齐。这四个兄弟的父亲,司马彪在(续汉书)里面写作“曹萌”,裴松之在注文里加以引用,抄错了字,写成“曹节”(也可能不是裴松之抄错,而是刻书的人与印刷术发明以前,抄写的人弄错了的)。曹萌的子孙如此之多,曹腾的兄弟与侄儿如此之多,曹腾要选一个人当养子或嗣子,又何必在姓曹的以外,去选别人家的子弟呢?话归本题,夏侯惇对曹操是真够卖力的。夏侯悼的堂弟夏侯渊,对曹操也极其忠心。曹操在年轻的时候,“曾有县官事”(犯了法,应该吃官司,坐牢),是夏侯渊情愿吃亏,挺身而出,把罪名都承认在自己身上,被判刑坐牢。曹操也很够意思,虽则是逍遥法外,却并没有把这位替他坐牢的夏侯渊忘记得一干二净。他到处去找有力量的亲友,可能也花了不少的钱,把夏侯渊救了出来。夏侯渊在官渡之战的时候,职务是督战官,官位是“督军校尉”。这官渡之战,是曹操一生最得意的一战。他以很少的兵对抗袁绍很多的兵,对抗了一百多天,终于获胜。胜得确也不易。 袁绍曾经有一次全军移垒,逼近在官渡的曹营,曹军也出垒交锋,曹军战败,退回。此后,袁军尽管挑战,曹军只是给他一个不理。袁军堆砌了一排土山,又建筑了很多没有屋顶的木制高楼(高橹),从土山与高橹之上对曹营俯射。曹军的兵士只能每人拿了盾牌当伞,才能在营中走动。曹操想出了用一种特制的车子,加上杠杆,把石块抛掷到对方,打毁高橹。袁军又掘了若干地道,以垂直线指向曹营。曹操叫兵士掘了若干横的深壕(长堑),在壕中等候从地道钻来的袁军,射死他们,砍死他们。曹操而且派遣将士,不断地邀击袁军从后方来的运粮车辆,烧毁袁军的粮食。袁绍的错误,第一在于有力量围住曹军,而不敢冒险令两翼渡过济水,完成合围。第二,交给刘备的兵不多,未能达成袭占许县的任务。第三,不曾办到叫青州袁谭与并州高干同时出动,分攻曹操的兖州、徐州与洛阳一带。最后,袁绍感觉到运粮车辆不可再被曹军邀击,就命令淳于琼,带一万人从邺县向北走,迎粮。不巧,这时候袁绍身边的一个文官许攸,因为家里有人犯法下狱,他去向主管人说情,说不通,一怒而弃袁投曹,到了曹营,就把袁绍派淳于琼领一万兵北上迎粮的事,报告了曹操。淳于琼与一万多兵,才走了一天,走到了酸枣东南的乌巢镇,离开袁营有四十里左右,宿营(留下来过夜)。曹操却已亲自出马,带了步兵与骑兵五千名左右,追到了乌巢,在半夜里一场恶战,这时候任讨寇校尉的乐进,手起刀落,砍倒了淳于琼。淳于部一万人,被杀了一千以上,其余的非逃即降。曹操叫兵士把敌人尸首上的鼻子与牛马的嘴唇、舌头,统统割下来,交给投降的袁军,带回袁营,以瓦解袁军的士气。曹操可能也烧了袁军在乌巢镇的粮食与乌巢镇的老百姓房屋,让袁营的兵看得见火光。曹操亲自出马,去追击淳于琼,袁绍很快也接到了情报。他将计就计,一面派兵去支援淳于琼,一面叫张郃、高览两员大将去偷袭曹营。袁绍这一着棋,又犯了错误。张郃向他表示,曹操深明兵法,他的营一定扎得很稳,不容易偷袭。他本人虽则率兵离营,去追击淳于琼,不会不留下重兵与猛将,守住大营。袁绍说:“我也派重兵交给你,去打曹军守营的重兵,怎么样?”张郃只得勉强服从。张郃与高览率领了袁绍所交给他们的所谓重兵,冲向曹营,用力去攻,却攻它不下。消息传来,淳于琼全军覆没,曹操本人与五千名步兵、骑兵,已在回营的中途,即将来到。张郃与高览二人心慌,对曹操既害怕,又佩服;对袁绍既怨恨.又看不起,于是互相商量了一下以后,便双双放下武器,走向曹营投降。曹操欣然接受。
张郃与高览投降的消息,紧跟着淳于琼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袁营。袁绍本人与全军将士都惊破了胆。大家乱奔乱跑,不再像一个军队,曹操乘势来攻,一攻便把袁军杀得大败,崩溃。袁绍本人,与儿子袁谭及八百人卫队之类跑得比谁都快,一口气跑到了:当时的黄河边,在黎阳县附近渡过黄河,才敢停下来休息(汉朝的黎阳县城,在今日河南浚县东北)。曹操收降了留在官渡之北的袁军,有八万人之多。其中,有少数可能是心中仍然不服,在行迹上被曹操怀疑是诈降。这残忍成性的曹操,竟然下令把这八万多人都活埋了。袁绍回到黎阳,接管了驻在该地的将军蒋义渠的兵,这才重新有了一点力量,稳住了冀州及其他三州。他仍旧是拥有四州的大军阀。曹操也暂时“放他一马”,不来进攻。事实上;曹操于大战之后,也急需休养生息,把军队加以整补。袁绍受了官渡之败这生平未有的大打击,在精神上抵不住,—病缠绵了二十个月,在建安七年五月,呕血而死。他留下了四个州的地盘,若干万的军队;三个儿于,一个外甥,一位大太太,五位姨太太。大太太刘氏,醋劲甚大,串通小儿子袁尚,把五位姨太太一起杀死、殉葬,却又怕这五个美丽的竞争者死后得宠,在杀了她们以后又把她们毁容。袁绍死后,部下分为两派。逢纪与审配的一派,拥护小儿子袁尚;辛评与郭图的一派,拥护大儿子、青州刺史袁谭。逢纪与审配拥戴了袁尚作“大将军、冀州牧、兼督冀青幽并四州军事”,成为袁绍的继承人。袁谭不甘示弱,自称为“车骑将军”。当时,两人虽则不和,反对曹操尚属一致。两人商定了,袁谭到黎阳来对抗曹操;袁尚留守邺县。曹操在黎阳打袁谭.打了七个月,从建安八年二月打到九月,才打胜,把袁谭与最近才来到黎阳来帮忙的袁尚,一起追击到邺县,然后撤兵,回许县,开到西平县,准备打刘表。这是曹操的一种姿态。有人向曹操建议过:袁谭、袁尚在有了敌人在面前的时候,便团结对外;没有敌人在面前,便分裂、内讧。果然,曹操刚撤军南下,袁谭与袁尚就互相打了起来,袁谭打败,袁尚追他,一直追到青州的首县平原。曹操带兵重新北上,到平原来救袁谭。袁尚吓坏了,不再在平原恋战,带兵回去守邺县。袁尚的两员大将:吕旷、吕翔,降了曹操。曹操与袁谭见面,替儿子曹整聘定袁谭的一个女儿为妻。然后,曹操又撤军南下,鼓励他们兄弟二人再内讧一次。果然,袁尚以为机会难得,就又从邺县出动,到平原来打大哥袁谭。曹操于是就在建安九年的春天,挥军北上,来攻邺县。替袁尚守邺县的是审配。审配有一个部下,姓冯名礼。这冯礼暗中投降了曹操,甘心作曹操的内应。他开丁城门之外的“护城门”,迎进来曹操的兵三百多人(护城门,当时叫做“突门”。审配在城墙上看见,赶紧叫人搬来许多块石头,从城墙上向护城门的地点摔下,果然就把它堵住。进来了的三百多名曹军兵士,个个命苦,一起被杀。曹操这一次来,是准备把袁尚彻底解决的。他在五月间叫人在邺城的周围掘一道四十里长的壕(堑)。审配站在城墙上,对曹军掘壕的兵,密切注视;他见到掘成的壕,既窄且浅,任何男人都可以眺得过去,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心想,曹操徒有虚名,并无军事上的真才实学。因此,他也就不再关心这无济于事的长壕了。过了几天,曹军奉了曹操的命令,于一夜之间把这四十里长的壕,加宽加深,宽加到两丈,深也加到两丈,而且引进来漳河的水。从此,邺县的县城就变成了孤岛,和外面完全隔绝。隔绝了足足三个多月,从五月到八月,城里的人民饿死了一大半。袁尚在七月间曾经中止进攻哥哥的平原,带了一万多人回来援救邺县。他走到距离邺县不远,漳水的弯曲之处,便被曹操围住。部下的将官马延等人纷纷向曹操投降,全军一万多兵不战自溃。袁尚逃往中山国(定县)。袁尚的援军在七月崩溃了以后,邺县城就极难再守。审配却并不灰心,派人带了强力的弩,走出城外,埋伏在曹操常常出巡的路途之旁,有一次几乎把曹操射中。审配有一个不成材的侄儿审荣,官居“东门校尉”。这审荣在半夜开了城的东门,放了曹操的兵进来。审配率领他的残部,巷战了一些时,被俘,曹操希望他投降,他不肯。曹操叫人把他杀了,算是成全他的名节。邺城破了以后,袁绍的外甥高干望风而降,曹操叫他继续做并州刺史。袁谭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竟然乘火打劫,侵占了冀州的若干州县,把袁尚从中山国打走。袁尚逃往幽州,依附袁熙。
曹操写信责备袁谭,也宣布丁自己儿子曹整与袁谭的女儿“绝婚”。曹操先把袁谭的女儿送走,然后才向袁谭的所在地平原进军。袁谭放弃了平原,退守南皮县。次年,建安十年,正月,曹操的大兵开到南皮,两军正待交锋,袁谭忽然披下头发,冒充疯子,骑马逃走。他被自己的人迫到,摔下马来,被这人砍下了头,提到曹营领赏。袁尚到达了幽州不久,他和二哥袁熙被叛变的部下将官焦触、张南二人攻击,守不住幽州,逃往辽西,依附辽西乌桓的单于蹋顿。蹋顿伙同辽东乌桓单于苏仆延,右北平乌桓单于乌延,率部众进入长城,大肆骚扰,围困了校尉鲜于辅在(河北密云东北的)犷平。建安十年十月,曹操亲自北上,解了犷平之围,把“三郡”(辽西、辽东、右北平)的乌桓赶回长城以外。糊涂的高干,以为曹操去打乌桓便奈何不了他,就在这时候反了曹操。曹操在建安十一年正月回军打他,他留下一个将官守住壶关,自己逃往南匈奴那里去求救。南匈奴的单于不理他,他再向荆州的方向逃,走不到半途,在(陕西商县的)上洛,被都尉王琰捉住,砍头。消灭了高干以后,曹操的次一重要课题,便是如何征服长城以外的乌桓,以解决袁熙、袁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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