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着一次次算计,归根结底,也许只是因为,他其实,根本便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使出无数的手段只是为了那个位子,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狠心到底,只是为了将所有明的暗的,现在的,潜在的竞争对手都扫平,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若是真的能够登上至尊之位,会不会,根本便成不了一个好皇帝。
他的太子皇兄,是一位守成的君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的皇帝侄儿,虽然在手掌大权之后将他这个一力扶持他的摄政皇叔兔死狗烹,不可否认的,在帝王心性与能力上,那个小皇帝已经远远比很多成人都出色了。
手上处理伤口的手突然离开,然后,更加小心地帮着他上药,包扎绷带,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似的。
“怎么过来了?”
秦落笙抬眸,果然,竹染站在一边瞪眼,而蹲坐在他腿边,在他的手上忙碌着的,分明是秦莫言。
碧色的眸子眨了眨:“你瞒着我!”
秦莫言用肯定的,控诉的语气道。
“呵,哪里瞒得住你这样灵敏的鼻子呀。”
秦落笙想到了秦莫言那格外灵敏的嗅觉,只是不知全然是天生的,还是有后天再生蛊的加持,心底闷闷的,却没有显露出一丝半点,面对秦莫言,他从来没有想到要露出笑容之外的愁闷表情。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受伤的时候,我一定会在你身边的。”
秦莫言小小声地道,有些执拗,有些幼稚,却像是潺潺温暖的泉水,拂过方才那冰冷的思绪。
明明一开始是想瞒着秦莫言自己受伤的事情的,明明想要将对方支开的,明明方才心底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暗潮汹涌,可是,此时此刻,恍惚间,秦落笙忘记了所有的烦闷,忘记了所有的纠结,只是笑着,伸手,揉了一把男孩还没有好好梳理的头发:“你可真是个小跟屁虫。”
“我心甘情愿!”
秦莫言郑重地仿佛是起誓一般。
“我们会一直都好好的,在一起的。”
秦落笙乍然弯了眉眼,将男孩的脑袋,搂在了自己的怀中,望着殿宇外,那高悬的太阳,无声呢喃:“一定会好好的。”
再多的不忍,再多的不愿,再多的忧虑,都及不上前世那个为他跪融三尺白雪的身影,都及不上,那坟前的一滴泪,都无法让他放手今生相遇后每一时每一刻的快乐。
若是无法坐到最高的位子上,若是只能够将生命寄托在掌权者的良心之上,他何以甘心,他怎么能够拉着秦莫言,重蹈前世覆辙。
宁愿成为手握刀剑之人,也绝对不能成为任由刀斧加身而无法反抗之人。
这一日之后,好像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秦落笙没有问秦莫言如何会有那么高的能力击杀十几个侍卫,秦莫言也没有问秦落笙,为什么给自己准备了药浴每日浸泡,两个人仿佛都知道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独有的默契,让他们愿意刻意去忽视一些事情,如果说出来,会难过,会难堪的话。
只要互相关心便足够了,秦落笙让季博文加紧训练那一批将要成为他的侍卫的兵士,除了何路之外,他在秦莫言身边安排了其他的保护,明岚殿中,上一次被皇后的人将秦莫言直接带走那么久也不曾有人报信,他让竹染狠狠地整顿了一番,不知清出去多少人。
一时间,明岚殿的风气也是一新,众人对于秦莫言,也更加恭敬看重,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便是没有被赶出明岚殿的人,也是挨了板子的,这一下,谁都知道庆王殿下的好性儿,也是有不能触动的逆鳞的。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秦莫言也开始时时出宫,去督建自己的庆王府,顺路,去拜访一些京城大家,参加一些饮宴。
他毕竟,是京城中最受欢迎的少年皇子,很多人,都一直等待着与他相交,只是秦落笙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心情,也没有机会罢了。
秦落笙有秦落笙忙碌的事情,秦莫言也有秦莫言忙碌的事情,经了这么一次成为威胁秦落笙的人质的事情之后,他对变强的执念越来越烈,原来只是自己一个人偷偷练习自廖清泉处学来的那几招杀人的招数,现如今,在发现何路的身手出乎意料的强之后,秦莫言果断将何路当成了最佳的习练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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