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霓裳知道,面前这个人,他不会哭,他也不会言语,沒有喜怒哀乐,他唯一会的,只有笑。
世间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温柔的笑。带着艳羡的目光,用崇敬的语气,看着他,谈论着他,敬佩迷恋或嫉妒憎恶着他。
只有她,只有她看见他的辛苦,颓唐和失落。
她劝自己离开他,因为一个木偶的身上,沒有什么东西再值得她欣赏和迷恋。
他,已经配不上自己了。
可是脑海里升腾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同时心底却有着更强烈的欲望。
那念头促使她,情不自禁的靠近沈言,催促她帮助这个可怜的人,找回自我,她无比希望自己能寻回多年前那个叫自己心动的人,迫切想要再见到那块碧玉绽放惊艳的光芒。
所以她留了下來。
她毫无保留的献上自己的一切。
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夜晚,她一寸寸裸露的肌肤绽放在沈言惊愕的目光里时,想要救赎的心是多么迫切和强烈。
但同时她也清楚的记得,沈言眼里破碎的星光是多么叫她心疼。
那是一种,类似于被侮辱的情绪,那种自暴自弃的绝望有多么强烈,她用身体,感受的一清二楚。
那天开始,她成了沈言的侍妾。
沈言对她不像从前那么恭敬了。
霓裳知道,是自己,逼的他丧失了最后一分信心,彻底的沦落下去。
可是,想要回炉重造,就需要先毁灭,再重生,不是吗。
她要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要成为,打造玉石胚胎的第一层石头。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曾经那个眼眸明亮似有万千星河流淌的少年,找回來。
霓裳慢慢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沈言滚烫的脸上。
那炙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冰冷死寂的心也跟着一起燃烧起來。
沈言丢了这么多年,在皇城打拼的一切,可是,也许那对于如今的沈言來说,不过是个沉重的包袱,是一座几乎无法摧毁的大山,不是吗。 终究是为了沈珂,失去了这一切,可是,这也正是她所希望的。
如果两袖清风,从头再來。
沈言是不是,可以变回当初的样子。 霓裳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企图从那炙热的身躯里找出一个可以给自己希望的理由。
那个理由,如今她终于想清楚了。
因为她爱他。
“呼啦……” 耳边传來刺耳的声音,霓裳转头,沈珂将怀里抱着的一大把柴火丢在了地上,正伸手哗啦哗啦的拍着沾染上泥土的衣裳。
“你,你这是做什么呢。”
霓裳有些惊讶的望着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沈珂瞥了一眼,有点像自己府上仆役养的那只小刺猬。
霓裳见他不理会自己,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又回來。”
沈珂淡淡瞟了她一眼,语气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走。”
“你……”
他这话,还有那语气里的莫名其妙,叫霓裳这样的人也为之气结。
寻常人若是得知自己的亲哥哥为自己做了如此多的牺牲,不管如何,见他的脸面,可决计是沒有了。
可是沈珂居然根本就沒有生出离开的想法。
霓裳眼神复杂的盯着他。
看着他旁若无人的将那些干枯的枝枝杈杈折断了,整齐的摆在一边,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打火石來,研究了半天,笨手笨脚的,也沒有成功将火打着。
那样的笨拙,就连霓裳这样的大家闺秀都看不下去了。
但沈珂却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一味的拿着那两块火石在手中研究,翻來覆去看了几遍,又不厌其烦的试了数次,终究还是沒有打着火。
随后沈珂转头看了霓裳一眼,理所当然的说了一句,“这东西我不会用,你会的吧,你來好吗。” 霓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地上,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而后走了过來,伸手接过火石,什么也沒说,很快将那火石打着,燃起了柴火。
沈珂去林中抓了两只野兔,剥了皮,寻了溪水洗干净了,拿了竹签放在火上烤,虽然比不得几人在京城时候锦衣玉食,可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个人來说,已经是很好的了。
“谢谢。”
接过沈珂手里的兔肉时候,霓裳道了句谢,却沒有立刻吃,而是起身走到沈言的身边,将敷在他额头间的丝帕用水湿了湿,伸手探视了温度,还算好,比起昨日,已经好了很多了。
将洗干净的帕子重新放回沈言头上以后,霓裳伸手打算解自己的衣裳。
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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