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珂的剑,泛着寒光,锋利,剑锋上涂了淋漓的鲜血,还冒着热气。
剑柄,是桃木,剑身,是骨。
上古大妖的残骸。
沈珂冷笑,一剑向他的腰腹斩去。
这剑,是杀不了活人的,但是,对付妖孽却是宝物。
红印双眼一眯,退了开來,怀里抱着彩萱,一双瞳孔,有些微微泛红。
“你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沈珂一边冷笑一边挥舞着掌中的剑,一招一式,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他是东厂密探,武功自然也是不弱的,虽然比不得白浪那样几乎已经随剑入圣的剑仙,可是红印依然丝毫不敢怠慢。
沈珂是对的,那桃木剑和大妖的骨,配以狼狗血,对付妖怪无甚大用,可对付厉鬼,却是刚刚好……
算他运气好,歪打正着吧……
红印低头躲过沈珂的剑锋,坚实的骨头扫在一旁的桌椅上,那上好的楠木做的桌子便顷刻间四分五裂,碎屑飞溅了一地。
这样打不过他的,沈珂心里默念,红印是妖,躲藏在人身之中,自己的剑虽能克制,却伤不了他的根源。
怎么办, 沈珂愈发的焦急,红印却是笑了,他这一笑如惊鸿贯日,瀑布倾泻而下,带着不属于人间的惊人的美丽,邪气横生,魅惑天成,双眼如狐般聪慧狡黠,那一头乌发,竟然寸寸成雪,飞速生长着,很快变成了雪般洁白,趁着一双赤红的瞳,妖气四溢。
。
沈珂的脚下随轻功飞速动着,对面红印的妖相已出,俨然一副邪怪的模样。
他怀里抱着彩萱,银白的发被夜风吹的在空中翻飞,那银发极长,顺下來几乎垂落至脚踝,头顶两只尖尖的狐耳毛茸茸的,唇瓣外锋利的牙齿紧扣,细长尖利的指甲远远长出了柔软的指腹。
那样的妖物,对着沈珂呲牙怒吼的时候,却叫他心中感到莫名的熟悉。
红印眼中的赤红已经逐渐蔓延到了整个眼眶。
他觉得自己脑海中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嚎叫,是厉鬼,还是地狱血海中的魔物,他已经分不清楚了,只是知道,自己一定要护住怀里这个人,他是为此而重生,也是为此而苟活至如今。
这个妖鬼不全,时刻濒临魂飞魄散的躯体,给了他太多的不安定和恐慌感。
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怀中的人,才更加势在必得。
执念一旦形成,就很容易在焦虑和不甘的滋养下迅速破土萌芽,成长成结实的藤蔓将自己本身的灵魂禁锢和束缚。
红印喉中发出一声怒号,瞳孔血红,张嘴吐出一团紫色的火焰,那火焰落地成势,轰然烧了起來。
沈珂急速后退,那团火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朝他靠拢,他走到哪里,那些火焰就跟到哪里,不大不小,只保持一个合适的范围,绕成一个圆圈围困着他。
而另一边的红印,一双手迅速幻化成兽爪,巨大的白色尾巴凌空一卷,将躺在地上的彩萱扔到了背上,随后撞开木质的雕栏,飞快的消失在门外。
“妖孽。”
沈珂挥剑朝那紫色的怪火斩去,可是偏偏那火焰闪避后又迅速聚拢,不留丝毫可以通过的缝隙。
萱儿……萱儿……
沈珂拿着剑静静伫立在绚烂的火焰之间,握剑的手甚至用力过猛捏出了鲜血。
那鲜红的血液,一滴滴砸落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之后,又被燃烧着的火焰蒸干。
深夜,极尽寂静。
银色的狐狸,在黯淡的月光中飞速奔跑着,它的脚沒踏足一个地方,就会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不可见的紫色痕迹。
那是残存的狐火。
妖狐的生命之源。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燃烧,所有的美丽,所有的魅惑,都像是无人看见的昙花般凋零,在阴暗的夜里散落。
那只狐狸飞速的奔跑着,身后已经成为一片不凋零的火海。
围困沈珂的狐火,直到接近凌晨才慢慢熄灭。
沈珂望着那些残余火焰的眼神深沉的近乎沉默。
那些火焰,继承了主人的意志,在第一缕晨光穿破云层散落下來的时候,才开始逐渐熄灭。
那时候沈珂以为自己有机会摆脱这惹人厌烦的火焰了。
可是当他尝试着跨越火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
那火焰,如蚀骨之蛆,不放弃一分一毫阻拦和纠缠的机会,在他靠近火焰最薄弱地带的时候,那里的狐火忽然奔腾而起,像是一瞬间燃烧尽自己最后所能喷薄的能量,竭尽所能阻止他的离去。
沈珂仿佛透过那稀薄的紫色,看见了那一身银白的少年,深邃如大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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