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和请來的大夫撞了个满怀。那老人提着药箱匆匆赶來,彩萱拉住他嘱咐了几句,那老人点头应了,推门进去,厚重的门合上,彩萱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抬脚走了。
红印压抑着低低的喘息,大颗大颗的汗珠滑落,脸色是不正常的绯红,刚才接触彩萱的那一刻,他的胸膛突然像是有烈火在灼烧,从灵魂中传來的渴望几乎叫他险些露出了厉鬼的狰狞面目。
还好……还好……
慢慢冷静下來,红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漆黑的头发掩盖住的地方,血肉已经开始一点点脱落,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死气的侵蚀,已经叫他的灵魂失去了辨别痛感的能力。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红印从被子里探出头來,门口传來“吱呀”一声轻响,他警惕回头,“谁。”
门口那人楞了一下,随后颤巍巍回答,“我是百草堂的大夫,你,你家小姐叫我來的。”
“哦。”红印不动声色的缩回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将声音放的柔和,“你进來吧。”
那大夫走了进來,不知为什么,庄子里的侍女沒有一起跟着,恐怕是被彩萱交代过了吧,自己刚才,有吓到她吗。
红印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吓到就吓到吧,起码这还不算是他最恐怖的样子。
“请您,伸出手來……”
那大夫自从进门开始,就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态,见红印闻言眉头一皱,就连忙摆手说,“其实也可以不用,若是身子不适的话,老朽为你开几副药便好了,您这病,我也看了几次了。” “哦。”红印闻言挑眉,“你以前來过。”
“是的,我來看过两次……” 红印轻声笑笑,低下头,任由那大夫拿出纸笔在宣纸上唰唰的写着,看來,彩萱已经是无医可寻了,竟把一个药房的大夫请了数次……
那百草堂的大夫很快将药方写好,抬头细细打量了一下红印的脸色,犹豫着开口嘱托,“公子这病,还需尽快寻了根源才是,不然拖下去,恐怕是很不好的。” “嗯,我知道了。”红印怏怏的应了一声,叫那人退下去了。
魔界之主,那个男人。
红印有些痛苦的喘息着,他在害他。不,应该说,他利用他。
但是,为什么呢。红印万分不解,他只不过是一个孤魂而已,碌碌无为,还犯下了滔天的大罪,足以叫他的元神下阿鼻,入十八层地狱,越刀山火海,永世坠入黄泉血海之中。
为什么。魔主要利用他呢。
百年前,当他一腔热血被将军战死沙场的噩耗所掩埋,自甘堕落,以己之力,为紫萱讨一个安宁。
失败后,他的魂魄浑浑噩噩,随着万千战死沙场的冤魂赴三生之路,那些沿途的游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却迷茫孤独,排了队,一个挨着一个,一步步缓慢的前行着。
黄泉路上,三生石旁,孟婆的一碗迷魂汤,忘尽前世是非种种,恩恩怨怨。
在那人出现之前,他本想,自己就这样,接了迷魂汤,喝下去,忘了这一世荒唐,待下到十八层地狱还尽冤孽血债,再世为人,做一个平平凡凡的百姓也好。
可是,魔主给了他一张狐狸皮,为他接了月老的红线,那断裂的地方,被一根无端生出的分叉,劫了本属于他的大好姻缘。
一世执念,竟只是天界帝君渡劫时不慎分生的意外……
紫萱痴缠入骨,杨涟却无爱。
知道真相的时候,当年的太子宏,便毅然接过了魔主手里的妖兽之躯。
纵然是來日为奴为畜,他也不要最心爱的女人,回到那个伪君子的身边。
这些陈年往事一但忆起,红印便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子浓浓的疲倦之感,如果问周宏一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么,他只能说,不是起兵谋反,不是弑兄杀父,也不是兵败被擒,而是,最初见到紫萱心动的那一刹那,他沒有伸手拥佳人入怀,是熟识后朝夕相处,沒有果断坦白心生,是嗜好琴酒美人,将杨涟那个卑鄙的伶人引荐给她……
后悔的事情,太多了……
红印**一声,胸口的疼痛更加剧烈。
当年也是因为了心中这些后悔和不甘,他接过了魔主手里的妖兽皮,获得了不竭的生命,以出卖灵魂为代价,换的不老不朽,不死不灭的身躯。
当时,那个白发如雪的男人怎么说來着。
红印的瞳孔有片刻的涣散。
哦,他想起來了。
他说:“我只是一时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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