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时候彩萱只是除去了外袍而已,所以现在换起來倒也方便。
下了床穿上绣鞋,走到门边,伸手推开门,红印正抬头望着她,门一开,两人的目光正正对上,红印的眼睛本就有波斯人的深邃,此刻隐匿在夜色里,更加了一份从容,携带着隐匿不住的光华。
“小姐。”
红印垂下了眼睛,薄如蝉翼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睁开,彩萱透过他深邃的眼里漆黑的瞳孔,看见了自己单薄的倒影。
“你,有什么事吗。”彩萱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红印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目光温柔的望着她,眼底净是缠绵眷恋。
“小姐。”隔了半晌,他又张口叫了一声。
彩萱有些莫名,只是望着他,眼底有疑惑,询问似的一眨不眨。
“小姐,这次事了之后,你会一直呆在庄子里吗。”红印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啊。”彩萱一愣,低头想了一下,随后道:“回去之后,应当是随公子去参加皇城的比试吧。”
“奥。”红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顿了不到一秒,又问道:“那么,在小姐眼里,是庄子重要,还是支撑着庄子的公子更重要。” 他这话一出,到真的把彩萱问住了。
锦缎庄和沈珂,谁更重要。 这个答案在彩萱如今看來是无解的。迄今为止,她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为了庄子,可如果单单是依靠她的力量,锦缎庄并不能达到她预定的高度,她也并不能如此轻易的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理想。
这背后的一切,沈珂功不可沒。
沈珂突然出现,给了她希望,鼓舞了她的勇气,锦缎庄才得以复生,取得她希望的成绩。
想到这里,彩萱突然惊异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沈珂这两个字,已经紧紧和锦缎庄联系在一起了。
在无声无息之间,第一点点的,渗透入其中了。
叫她还沒來得及防备,就已经先一步适应了他的存在。
这个认知,叫彩萱一瞬间惊慌起來,她有些不安的抬起头,目光正对上面前的红印。
走廊里有穿堂风经过,红印在对面静静的望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深邃的如一弯沉寂的深泉,他只是用那样温柔却又带着莫明疏离感的眼神看着,沒有开口催促,也沒有说别的什么。
可这样的眼神,叫彩萱的心中如鲠在喉。如同生生扎进一根刺,疼痛无比,可一拔出就足以叫她死去。
“我心中,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庄子,为了父亲。”
彩萱说这话的时候,努力想要叫自己变得坚定,她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沒有,反正红印沒有再问。
他叹了一口气,眼眸中的冰冻逐渐瓦解,又问了一个问題,这个问題同上一个相似,却同样叫她觉得难以回答。
“小姐,你告诉我,在你眼里,公子和我,谁更值得信任。” 彩萱闻言沉默了,她沒有抬头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身后更远处更深邃的黑暗里,默然不语。
红印见状,心中自然是明了的。
他苦笑了一声,目光温柔的望了望眼前人,彩萱的发已散,乌黑的披着,在黑暗里的那张脸,散发着熟悉的美丽。
那美,对于他,就是致命的毒,害了他一世不够,还要纠缠他又一个轮回。
紫萱呐……
望着那疏离的眼神,红印心中一痛,眼角不可抑制的泛起温热。
他努力仰起头,把自己心中的苦痛和着泪水一并逼了回去,伸出手,轻轻抚上彩萱的脸颊,她的肌肤光滑,柔嫩,带着活人的体温,叫人欣喜。
彩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后退了一步,红印的指尖落空,像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唰”的收回了手,惊惶的望着她的眼,手足无措。
半晌,他才迟疑的说了句,“冒,冒犯了。”
彩萱摇头,望着他,明亮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红印飞扬的发,看到她眼中的自己,红印如梦初醒。
“小姐。”
红印定定望着她,低声说了句:“小心沈珂,白浪三人皆听命于他。”
彩萱一惊,不明他此话是何意,就听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公子图谋大报复,胸怀真龙,來历不凡,尔等凡夫俗子,需远离,方可安平。”
他这话说的大了,也虚了,还不待彩萱确认他的提示,红印便将她朝门内轻轻推了推,随后,木质的门合上了,彩萱听到“哒哒”下楼的声音。
红印住在一楼,他回客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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